第6章 這小姑娘……有點意思
或許是感受到注視,顧荊緩慢掀眼皮看過來。
咬着的煙支微揚了小幅度,男生面色和剛才立于主席臺時相差無幾,只是眉間微皺了下,似乎是被無端打擾後生了一些躁意。
也就不到兩秒時間,劉歸從一旁的花壇上跳過來,擋住了溫慕窈視線。
他輕咳了聲,有些尴尬地把手裏的粉色信封往身後藏,沒話找話道:“WM……不是,小學妹,你怎麽知道荊哥在這兒?”
每個學校都有一個最隐秘、上面檢查力度也最弱的地方,市重點嶺川七中也不例外。這條路狹窄且偏僻,少有人踏足,角落圍牆比較低矮也方便逃脫,他們還給這秘密基地取了個名兒,桃源角。
別說,還挺文藝。
不過,楊飛每次邀請顧荊桃源角一游都沒能成功,顧荊抽煙也确實抽得算少。再一個,楊飛心裏也門清兒,這位大少爺吧,大概也是不太看得起,他們一群人躲在圍牆底下就為了抽口煙,這種偷雞摸狗的行為。
今兒不知怎麽的,顧荊下了主席臺後接了個電話,然後氣壓瞬間就低了下去。
升旗儀式都還沒解散,他就一言不發地跟楊飛一起過來這邊了,雖然到底還是沒抽,只是靠牆邊咬着煙罷了。
就是晚到的劉歸,他還以為緣由是這封新到的情書,摸着粉色信封想拆不敢拆,都快好奇死了。
“……”
聽了這話,溫慕窈實在是有點無語且不理解。
她本來不是個太在意別人看法的人,很多事情都覺得無所謂也懶得解釋……但就一個破聊天記錄也能誤會到這程度?
溫慕窈環視了圈在場的人,都挺眼熟。
行吧。
她舔了舔唇,戴着乖巧面具開始解釋:“那天在臺球室的聊天記錄是個意外,我根本不是為了……”她視線不動聲色往圍牆最裏面瞟了眼,“不是為了誰去臺球室,同樣今天也是為了找東西才到這兒來的。”
旁邊有人笑了:“喲,說的跟真的似的。”“确實挺意外的,在哪兒都能給你逮到。”
……
顯然不信。
不過愛信不信。
公 舉號:秘 桃 基 地
溫慕窈懶得再跟他們費時間掰扯了,她想起走到這兒來的正事,于是繼續低頭搜尋起手鏈。
這些男生大多粗線條,自然也不懂把控什麽分寸,揶揄小學妹到興頭上了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一個二個連視線都直勾勾放溫慕窈身上。
“……”
溫慕窈是真想當他們面兒擠兩滴悲怆的眼淚,反正這哭戲她從小演到大都信手拈來的事兒,但無奈現在時間不太夠她發揮,她只能邊往圍牆裏面找,邊背着他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正當溫慕窈眯着眼分辨草叢裏面那點細閃是不是手鏈時,右邊半米遠有人倏地“啧”了一聲,聲量不輕不重。
然後身後的那些揶揄聲突的集體熄火,一時間安靜得還有些詭異。
溫慕窈下意識側頭瞥向聲源。
從她站的方向看過去剛好是顧荊好看的側顏和利落的下颌線。他清隽的眉眼似乎又皺緊了些,眼睑半擡盯向在花壇邊蹲成一排的人,瞳孔定住。
手裏的東西也不知什麽時候從火機變成了手機。應該是有人在不停地給他發信息,屏幕都還來不及熄滅便又亮起。
顧荊視線慢悠悠轉回來,和一時來不及收回視線的溫慕窈對視上。
半饷,他淡扯了下嘴角,挑眉:“不是急着找東西?”
“……”
哦。
溫慕窈微愣了下,沒答話,轉回頭,加快速度找起來。
顧荊按捺着情緒,低頭劃開新消息。
顧恒洲微信發言代理人胡叔還在兢兢業業地給他轉達着消息。
【胡叔】:顧總現在去開會了,讓我再跟你強調一下。
【胡叔】:宋律她們這周日就搬過來了,沒幾天了,顧總的意思是你們在一個學校,又是同齡人,交流會比較方便一點。
【胡叔】:對了,記得再問下小窈有沒有什麽忌口或者喜歡吃的食物,好回去讓陳姨準備周末那頓飯。
……
收假前一晚顧荊那句“倒插門”算是直接插到了顧恒洲命門,這位總裁一時間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黑,像在表演川劇變臉似的。
本以為顧恒洲這回應該又要氣得至少一個月不會再聯系他,沒想到第二天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不出所料……為了那對即将搬進臣湖一品的母女。
電話一接通就是命令式的語氣,讓他去全方位、當面、了解了解那位妹妹。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恒洲在家開了家海底撈呢,這麽周到。
像顧荊這種聽話又體貼的哥哥當即就建議:“我覺得還應該再去雇幾個人專門喂她吃飯。”
顧恒洲直接挂斷了電話。
顧荊吐出煙支,扔進一旁垃圾桶,開始摁手機回複。
【Mirror】:不認識,讓他自己去。
胡叔消息回的倒是很快,就是牛頭不對馬嘴:
【胡叔】:好的,小窈在高一十五班,別走錯了。
“……”
宋毓行動力很強,說搬就搬,僅僅是幾天時間,出租屋就大致回歸了她們剛搬來時的模樣。
提出住校請求再一次被宋毓果斷拒絕後,溫慕窈決定先斬後奏。
她第二天就去把填好的住校申請表打印了出來,想着模仿一下宋毓的簽字,看能不能在楊天林那裏蒙混過關。
到教室的時候還很早,班裏只到了一個人。
溫慕窈努力回憶了下,這個坐她身後的女生應該是是班裏的學委,叫吳夢藝。吳夢藝不知道在寫些什麽,聚精會神到溫慕窈快走到座位上才反應過來,匆匆忙忙把手裏的東西往抽屜裏塞。
溫慕窈倒是沒怎麽過多注意。
她腦子裏還想着住校申請表的事,坐下後轉頭問:“吳夢藝,申請住校的話……除了交簽名表還有其他确認程序嗎?”
吳夢藝臉有些紅得不自然,用手扇了扇風才答道:“我當時辦理住校的時候,楊老師還跟我媽媽打了電話的。”
溫啓平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他和宋毓是和平分手,保不齊轉頭就會告訴宋毓。
溫慕窈有些苦惱:“那可不行啊,一打電話不就完了……”瞥到吳夢藝疑惑的神色,她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哦,我家裏吧,唉,有人不喜歡我。”
吳夢藝“啊”了聲,小心翼翼建議道:“要不……你向楊老師動之以情?”
“……”
其實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于是下午一放學,溫慕窈就拿着住宿申請表找去了楊天林辦公室。
顧荊根本不存在走不走錯的問題,因為他壓根兒就沒打算去問那個所謂的妹妹什麽忌口,也不知道顧恒洲為什麽對,要讓他倆搞好關系,這件事如此執着。
眼不見心不煩,這兩天顧荊把手機全天都鎖在籃球隊休息室的櫃子裏後,耳根終于清淨多了。
嶺川七中的晚自習是只有住讀生上,走讀生可自由選擇是否留下上自習,因此校籃球隊的訓練時間就定在了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
校籃球隊隊長現在還是高三的彭皓,一般要等到下學期才換屆。看着人差不多到齊了,彭皓開始組織大家帶球跑圈。
楊飛拿了顆球抛給顧荊,看了一圈:“诶?烏龜怎麽還沒到?這家夥必不會是在學習吧?”
“還真是,”有高一的笑着回答,“我剛路過十五班,他們物理課好像拖堂了。”
才剛說完,劉歸就從門口跑進來,手撐膝蓋氣喘籲籲抱怨:“氣死我了,一道賊幾把難的物理競賽題,老楊非要等有人做出來才下課,這他媽還不如直接跟我說一輩子都上物理課得了。”
楊飛邊跑邊回頭搭話:“所以有人做出來了嗎?”
“肯定啊,”劉歸把籃球使勁一拍發洩,“不然老楊那軸的不行的人怎麽可能給放?”
楊飛哇了聲,贊揚道:“男生女生啊?還挺厲害。”
“啊對!”劉歸突然想起了什麽,眼前一亮,“你猜猜看是誰做出來的?”
楊飛正打算說,劉歸又興致勃勃轉過身,面對着顧荊倒着跑,“你猜!荊哥,你猜猜看。”
顧荊漫不經心地換着手運球,懶懶掀起眼皮睨他,沒說話。
“……”劉歸倒也不尴尬,笑嘻嘻給自己臺階下,“對咯!就是您家那小迷妹!”
顧荊沒怎麽理會他,劉歸又轉回來跟楊飛說:“那小學妹啊,是真厲害!就思考了大概五分鐘吧,那一上臺拿着粉筆就唰唰唰地寫,半個黑板寫完都不帶停的!”
楊飛:“哇!”
觀衆反應很給力,劉歸說得更盡興了:“……那咱老楊才是最欣慰的啊!他就挺着他那肚皮在講臺上,”他換了個低沉的聲調,“好啊,好啊,溫慕窈同學巾帼不讓須眉,以後咱們物理界後繼有人——”
“等下。”身後籃球砸地砰砰聲倏地停了下來,一直不屑于接話的人冷不防插了句話,“她叫什麽名字來着?”
劉歸也停下來,有些發愣:“楊天林啊。”
“誰他媽問你楊……”顧荊無言地咂了咂嘴,頓了幾秒,“就,WMY。”
劉歸和楊飛對視了一眼,轉着調子“哦”了一聲,暧昧語氣湊近:“怎麽,咱們荊哥心動類型是學霸啊原來。”
“滾啊,”顧荊把籃球砸向劉歸,舌尖抵了抵嘴角,“說不說到底。”
“說,當然說,”劉歸特別貼心地摸出手機打字給他,“喏,WMY,溫慕窈,溫和的溫,羨慕的慕,窈窕的窈。”
“……”
顧荊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似乎在回憶什麽。幾秒後,他突然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嘴裏爆了句粗口,然後跟楊飛說,“我有點事兒耽誤一會兒,幫我給彭隊說聲。”
說完就往訓練場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句:“烏龜,你是高一十五班的沒錯吧?”
劉歸摸不着頭腦:“啊。”
顧荊舔唇點了點頭,往外走的步伐明顯又快了一些。
顧荊去籃球隊休息室的櫃子裏翻出了手機,無視諸多未讀消息,直接給胡叔撥了個電話過去。
撥通後,他言簡意赅:“胡叔,麻煩把宋阿姨女兒全名給我發一下,微信。”
之前胡叔和顧恒洲也不是沒提過溫慕窈名字,但顧荊覺得煩,在他們念經時耳朵基本上是關閉狀态。
在劉歸國慶收假來上學了後,這個名字才被人在耳邊頻頻提起,然後一直到剛才劉歸又說了幾次這個名字後,顧荊才突的和升旗儀式那天早上胡叔給他發的微信裏,“高一十五班”和“小窈”兩個元素聯系起來。
胡叔動作很迅速,幾乎是挂斷電話同一時刻就給他發過來了。
【胡叔】:溫慕窈。
【胡叔】:怎麽了,小荊?她沒認出來你嗎?
【胡叔】:不應該啊,宋律說跟她提過你很多次了。而且你前段時間競賽獲獎的新聞宋律也轉給她了,上面有你照片不是嗎?
“……”
所以。
明知道他是顧恒洲的兒子、她未來的繼兄。
還一邊以妹妹的身份,給他發微信好友申請,并說什麽“很開心有個哥哥”;
一邊又隐秘地,給他寫落款只用名字首字母代替的各種信件、小心至極地,跟蹤、窺探、全方位監視他的生活。
顧荊手撐上櫃子門,修長指尖緩慢敲擊了幾下櫃門。
似乎一切不合理都抽絲剝繭般清晰了起來。
他短促冷笑了兩聲。
這小姑娘……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