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蠻邪門的
和于潇潇的消息一對比起來,諷刺效果是直接拉滿。
雖然溫慕窈也沒多想加他微信的意思,單純就是完成個任務罷了。
……但這幾個字就是莫名讓人怎麽看怎麽不爽。
尊貴哥哥的尊貴微信。
行,她配不上。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宋毓又來催進度,這回溫慕窈理直氣壯了,直接把聊天記錄調出來給她看。本以為宋毓多多少少會有點不高興,畢竟誰敢這麽佛宋大律師的面子?
但令人意外的是,宋毓看上去竟也松了口氣。她呷了口冰美式,平靜地說:“那就下周搬過去後再當面加吧。”
溫慕窈下意識點點頭:“嗯……啊???”
她給三明治摸醬的動作瞬間被凍住。搬過去?搬哪兒去??不是吧……
然而下一秒。
宋毓擡眸看過來:“你這幾天就把行李收拾好,大件的收假前搬家公司運過去,其他的小件行李我們周末正式搬進去的時候再一起帶過去。”
溫慕窈:“……”
宋毓補充道:“臣湖一品。”……顧家住的別墅區。
溫慕窈突然就覺得嘴裏的藍莓醬沒味兒了。她猶豫了幾秒,試探地問:“那個,我就不用一起搬過去了吧?我可以住校嘛,周末再回這邊住——”
比起被顧家那尊貴的大少爺給趕出來,還不如自己趁早識趣點兒。
“房子我已經退租了。”宋毓直接打消了她的念頭,“況且臣湖一品離學校和律所都很近,也有阿姨可以幫我照顧你生活起居。”
“……”
“最重要的是,你還可以每天和哥哥一起坐顧家的車上下學,”宋毓起身,把一堆法律條文案件往公文包裏收,走到玄關換鞋子後轉頭總結,“非常方便,沒理由不搬不是嗎。”
防盜門被關上,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牛奶遞到嘴邊又放下去,溫慕窈抿直唇角坐了會兒,突然“啪”地把刀叉甩回盤子上,起身大步上樓。
似乎幾近所有事,宋毓都總是習慣于——“只是通知她一聲”。
……
國慶假日的接下來幾天,宋毓為案件忙得焦頭爛額,幾乎都沒怎麽着過家,中途回來過一次也只是過問了兩句溫慕窈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很乖地向她展示了下打包好放在雜物間的幾個行李箱後,溫慕窈淡定地回房間開電腦,繼續填寫住校申請表。
顧荊在酒店度過了國慶七天樂,直到收假前一天晚上才回到臣湖一品。
提着行李箱進門時,陳姨裝作在擦鞋櫃,側頭低聲提醒他道:“顧總在客廳等你倆小時了,臉色挺難看的。”
顧荊随意應了聲:“哦。”
然後繼續慢條斯理地換拖鞋,步調懶懶穿過客廳。
顧恒洲聽到聲響,将助理打發走,轉頭沉聲喊:“小荊。”
顧荊跟沒聽到似的,目不斜視從他面前通過,往樓梯的方向走。
顧恒洲擡高了聲量:“顧荊!你給我站住!”他“唰”地站起身,跟上顧荊腳步,“微信那事兒怎麽回事?小窈專程來加你你還不同意?你好大的面——”
顧荊步伐倏地停住,轉身往回走。
顧恒洲一下沒反應過來,愣了下才跟着回身:“顧荊!老子跟你說話呢!”
顧荊停在客廳中央,目光卻越過顧恒洲看向他身後的一面光禿禿的白牆。他指了指白牆,皺眉看向一旁的顧恒洲:“挂在這兒的淩式牌匾呢?”
顧恒洲往那邊兒瞥了眼:“扔了。”
“扔……”
顧荊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
顧荊快速環視了一圈視線範圍內的東西。獎杯沒了,照片沒了,鑲在牆上的榮譽證書也沒了。
他又加快步伐走回玄關。一旁的雜物間堆放着幾大箱打包好還沒來得及拆箱的行李,上面都齊刷刷寫着“宋毓”兩個大字。
“……”
顧荊極為短促地嗤了一聲。
“哦,那是你宋阿姨和妹妹的一些行李,她們周末就正式搬過來了。”顧恒洲慢悠悠走過來,停在顧荊身旁,伸手拍他肩膀,“所以有些東西吧,确實不太方便繼續放在這兒了。”
側臉肌肉很明顯地鼓了鼓,顧荊微微側身躲開顧恒洲的手。轉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譏笑。
“怎麽顧總,”少年微擡眉梢,視線直直盯向西裝革履的總裁,“您這倒插門的身份……就這麽見不得光?”
長假過後的返校第一天總是兵荒馬亂。
溫慕窈來得晚,才剛在座位上坐下,班級裏就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齊刷刷默契地往門口看去。
班主任楊天林胳肢窩裏夾着一本書,手裏端着一個黃不拉幾保溫杯,挺着啤酒肚晃蕩進來,大小跟針似的眼睛裝作無意地四處瞥來瞥去,突然朝一個方向定格住:“逮到了逮到了!抄作業哇董鑫,”他笑得很是奸詐,“嘿嘿,把作業拿着去我辦公室等我。”
被叫到的男生哀嚎一聲,極不情願地從抽屜裏扯過幾張皺巴巴的卷子出去了。
窸窸窣窣忍不住的一陣笑聲後,楊天林才想起他身後還跟着個人,連忙把保溫杯一放,把書卷起來往下面一揮手:“劉歸,進來!”。
後腦勺紮着小辮兒的男生拉着個臉,挪着步子進門。
溫慕窈本來拉了本書在翻,聞聲擡頭看了一眼,頓了兩秒,又擡頭看過去。
“……”這人是真眼熟。
于潇潇反應比溫慕窈快多了,她拽了溫慕窈一把,低聲道:“我靠,這不是那天臺球室……”
溫慕窈心裏有一陣不好的預感,語氣倒是依然淡定:“我發現了。”
于潇潇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那天咱倆聊天記錄被投屏那事——”她轉頭看向溫慕窈,嘴唇自動抿緊。
講臺上的楊天林興致還很昂揚:“這位劉同學本來是你們的學長來着,但是呢因為一些私人原因降了一級,從今天開始就讀咱們班了,大家歡迎!”
鼓掌聲後,劉歸在楊天林的安排下在溫慕窈前面落座,和董鑫做同桌。
結果這位小辮兒特自來熟,坐下後轉頭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小學妹,你長這麽好看根本不用怕的,你指定能拿下荊哥。怎麽樣,要不要你歸哥幫忙?”
溫慕窈:“……”
“罪魁禍首”于潇潇立刻幫忙解釋:“不是,你們都誤會了——”
上課鈴聲正好響起,英語老師李晶抱着筆記本進門:“诶!窗邊那人!給我轉過來!都上課了還說話呢。”
早上第二節 下課後是大課間,周一被放假放掉了,升旗儀式就被挪到了周三這天。
于潇潇在教室鼓搗着她新收到的手鏈,費了好一會兒時間扣上手腕的時候廣播入場音樂都已經暫停了,因此兩人只好加快速度跑着去風雨操場。
溫慕窈在前面幾步,跑到體育活動室門口時正好在回頭看于潇潇,一沒注意就和從轉角出來的人碰上,肩膀上一瞬間的觸覺反饋是對方硬邦邦卻瘦削的手臂肌肉。
那人速度慢,倒也沒什麽大事,溫慕窈只聽見“啪嗒”一聲輕響,似乎是紙張落地的聲音。
溫慕窈聞聲垂頭看。是一個封好的粉色封信,信封上似乎還寫着幾個字和幾個字母,不過離得遠看不太清晰。
視線稍稍往前一挪,是一雙沒有花紋且一塵不染的白色球鞋。
溫慕窈掀起眸子和對方對視上時,于潇潇也正好從身後趕上。她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巴巴的,又有些無法掩飾的激動:“顧、顧學長好。”
顧荊眼睫狹長,雙眼皮褶皺很深,眼尾稍揚,瞳孔很黑,盯着她看的時候總覺得眸子霎時冷了幾分。
頓了兩秒,溫慕窈移開視線,也乖巧地挽唇:“學長好。”
幾乎是同一瞬間,頭頂斜上方似乎有人從喉嚨裏嗤了聲,因為聲音極為輕,溫慕窈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斂了斂秀眉,下意識又擡眸望去。
顧荊沒應聲,視線輕飄飄挪開,俯身撿起粉色信封,側身繞過兩人,往主席臺方向走去。
等顧荊走遠了些,于潇潇才敢擠着嗓音叫出聲,不由自主拍打溫慕窈手臂:“救命!怎麽會有人穿七中這麽醜的校服都這麽好看啊啊啊!”
她又伸着脖子朝那抹模糊的背影晃了晃,“對了,聽說顧荊競賽又得獎了,你說他剛拿手上的那是一會兒的演講稿嗎?哈哈哈沒想到學長那麽酷一人居然用粉色信封诶——”
“還不走嗎?”溫慕窈心裏莫名湧起一股躁意,她拉着于潇潇快步朝操場走去,“咱們已經遲到了。”
……
果然是遲到了。
兩人貓着腰從操場後方繞過去,在楊天林一雙小眼睛的一路鐳射下站到了隊伍最後面。
剛站定時,主席臺旁兩個大音響就傳來校長蹩腳的普通話:“……祝賀高二年級的顧荊同學在這次的嶺川市物理競賽中勇奪金獎!”
整個風雨操場瞬間沸騰起來,掌聲和尖叫聲混雜中,溫慕窈眯着眼往主席臺看過去。
顧荊朝旁邊的教導主任點點頭,然後順着一旁的階梯上主席臺。
他穿着一身藍白校服,身材修長,比例确是極佳。校服拉鏈剛好拉到脖子下方幾寸的位置,藍色衣領整齊外折,露出白色T桖圓領。下面校褲褲腿稍短一截,随着上樓擡腳的動作,瘦削白皙的腳踝若隐若現。
在全校人的注視下,顧荊信步走向一臉慈祥望着他的校長,雙手接過獲獎證書,面容平靜,波瀾不驚。他分別朝校長和臺下微微鞠了一躬後,沒過多停留,又原路返回下了主席臺。
溫慕窈耳邊傳來于潇潇的聲音:“奇怪,我還以為他要發表什麽獲獎感言呢。”
音響裏又傳來校長的聲音,他那驕傲勁兒還沒過,趁着氣氛好趕忙又說起學生耳朵裏都快聽起繭子的話:“顧荊同學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是我們全校同學學習的榜樣……”
校長年過五十,說起點兒話來總是沒完沒了,有些打算大課間買早餐吃或補覺的同學漸漸開始不滿,小聲抱怨起來。
趁亂,站在溫慕窈前面幾個的劉歸換了位置過來,他側頭靠近,神秘地低聲說:“我剛看到了。”
溫慕窈一頭霧水:“看到什麽?”
劉歸:“你倆來晚了,都開始了才進場,”他擠眉弄眼了一陣,“是去……搞那事兒去了吧?”
于潇潇也被吸引了注意,傾頭過來:“啥事兒啊?”
劉歸右手手背拍左手手心,一臉“你倆反應咋這麽慢”的樣子:“就、就那事兒啊!搞好了沒?”
溫慕窈無辜地望向于潇潇,沒什麽反應。
她一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此刻自然更是沒覺得劉歸說的這神神秘秘的事和自己有關。
于潇潇看了眼劉歸交疊的雙手,霎時反應過來了什麽。
她臉有些紅,不自覺摸上自己手腕:“哦你看到了呀……這手鏈是顏征他硬塞給我的,我沒——诶,我手鏈呢?”
……
于潇潇大小姐這還是第一次收到男生的禮物,結果還沒捂熱乎就掉了。
想了想,應該是剛剛從教室跑過來時太急了,路上甩掉了,于是溫慕窈決定和于潇潇分頭沿着過來的路線去找。
還有幾分鐘就上課了,零零散散幾個學生都在往各自教學樓跑。
溫慕窈負責靠近操場這邊的一條直路。她抿唇弓着腰,沿着學校邊緣圍牆的一溜花臺仔仔細細查看,繞過一個圍牆折角時,突然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男聲。
這人聲音相當之耳熟:“……哎喲荊哥!您這信吶就讓我看一眼又怎麽了!我可跟你說,你家這小迷妹現在就跟我一個班,就坐我——”
“烏龜你可別煩荊哥了,”有人打斷他,“他現在哪兒有心思考慮追他那女生啊,他家裏那屁事兒都已經夠——”
聲音冷不丁停住,楊飛順着劉歸視線往身後轉頭。
站在兩米遠處的女生五官生得标志,皮膚白皙嫩滑,紮着半高馬尾,一身寬松校服把瘦削身形襯得更為盈盈一握,神情因猝不及防闖入此地而顯得有一瞬的局促。
這回的局促倒是真的。
因為溫慕窈繞過折牆拐角的那一秒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煙,是缭繞在半空中的、嗆人的奶白色二手煙。
離她比較近的幾個男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有蹲在花壇邊的,有直接席地而坐的,好幾個手指上都夾着煙,眼睛盯着她發愣的同時嘴裏還不忘徐徐吐着煙氣。
……別說,這場景還蠻邪門的。
溫慕窈皺了下眉,腳步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步,這才看到圍牆最裏面還斜斜靠着一人。
男生的校服拉鏈依然是拉到蜿蜒鎖骨下幾寸,幹淨的淡藍色領口也折得規規矩矩,然而在這淡淡煙霧的氤氲下,這規矩反而是給帶着冷感的瞳孔平添了半分欲。
顧荊倒是沒抽煙,只是唇齒間懶懶咬着。
他眼皮有些倦怠地半耷拉着,薄唇血色淡紅,和潔白的煙支對比分明,手臂搭在一側,修長手指垂在褲縫旁,有下沒下地轉着手裏的火機。
溫慕窈突然有點想笑出聲。
剛才升旗儀式上校長怎麽說的來着?
哦。
——“顧荊同學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是我們全校同學學習的榜樣……”
人這話音落了才堪堪不到二十分鐘吧?
這全校同學的榜樣可真是太行了,她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