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丘雪為什麽堅持要來天宇,來這個比地獄還要可怕的地方?
在天宇丘雪受盡了冷眼,被同事孤立,被上司責罵,她知道自進公司以來別人在背後給她起了許多難聽的外號,什麽“廢柴女”、“垃圾”、“上帝都不要的回收物”,一個比一個難聽,可這些她都不在在乎,不管多艱難,她都要在這裏呆下去,因為這裏有韓覓海。
猶記得,一個月前,她和韓覓海的那次對話,她以來韓覓海的公司為交換條件同意離婚,韓覓海當即震驚得無以複加,而這全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她是那麽了解他。
“我可以給你安排更好的工作。”韓覓海驚詫莫名地道,“為什麽一定要來天宇?”
“我不需要,只要去你公司,而且我要進秘書組。”丘雪語氣堅定地說,“如果可以做到這一點,我可以馬上你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既然都決定離婚了,為什麽還要做到這一步?”韓覓海聲音有些暗啞。
因為我就要死了,因為我希望生命中最後的日子能待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靜靜地看着你也好,至少可以帶着和你的回憶死去,這樣,我便也再無遺憾。
丘雪在心底瘋狂地吶喊,卻僅止于心底,她知道這些話她永遠也不能說出口,那樣只會換來韓覓海無盡的憐憫,還會讓他左右為難,她不想造成他的困擾,她希望他能幸福,哪怕這幸福是建立在她的痛苦甚至是死亡之上,她也心甘情願。
“你放心,時間不會太長,半年就好,半年之後我會另外找工作,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個地方實習,你的公司無論從規模和名氣上都是最合适的,而且有你在我也不會感覺太陌生。”丘雪胡編亂鄒的借口說得極其順口,天知道這番話已經在她腦子裏演練了多少遍。
韓覓海再次陷入了沉默,丘雪知道他正在做着激烈的心理鬥争,她便也不煩他,只是給他時間,讓他靜靜思考,半晌,韓覓海像是得出了結論,嘆口氣道:“好吧,我明天會和人事部說。”
“嗯,好。等我接到入職通知就和你去民政局辦手續。”丘雪聲音低低地道,不過三言兩語便結束了他們這段維系了十幾年的婚姻,仿佛他們之間的種種不過是道煙霧,一吹就破,甚是可悲。她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得憋悶得很,胸部又開始疼了。
偏偏這時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原本抱在手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她趕緊彎腰去撿,一只邪惡的手掌卻伸過來,邊說“哎呀,你也太不小心了,我幫你撿”,邊将文件像和稀泥似的一頓亂攪和再堆到丘雪的面前。
丘雪驚愕地看着散成一團的文件,為了将這些文件分類整理她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不過幾分鐘的就讓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很顯然,對方是故意的。她怒不可遏地擡起頭來,一眼看到的是秘書組的前輩汪暢、莊曉君和邱瑤。而讓她連日來的勞動成果毀于一旦的正是邱瑤,汪暢和莊曉君則雙手抱胸地站在一旁,滿臉的譏笑。
“邱瑤,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些資料整理好,給你這樣一攪合我所有的一切都要重來。”丘雪惱怒地嚷。
“我是故意的又怎麽樣?反正你擅長的不就是這個麽?複印文件、整理文件,你除了這個還會什麽?”邱瑤冷嘲熱諷地道。
丘雪氣結,對于這一點她無法反駁,她的确是什麽也不會。十幾年的家庭主婦生活只培養了她照顧韓覓海的技能,除此之外她一無所長,學歷低就算了,能力也差強人意,能在天宇工作的,各個都是高學歷的綜合型人才,邱瑤會五國語言,汪暢是海歸博士、莊曉君更是公司的金牌銷售,下屆換屆進公司班子的熱門人選。和她們相比,她就像是混進了湯裏的一粒老鼠屎,不僅不能調味,還壞了一鍋湯,也難怪會被人看扁。
她不想再與這些人起無謂的口舌之争,從邱瑤手裏奪過文件,放在一旁,又趴在地上手腳麻利地開始整理餘下的文件。
這時,汪暢走過來,一腳踩在丘雪正在伸手拿的一份文件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不管你是靠什麽關系進來的,但廢物就該呆在回收站,不要在這裏丢人現眼。”
丘雪心裏一陣刺痛,這樣的冷嘲熱諷她平常沒有少聽,可是又什麽關系呢?反正她就要不久于人世,再難聽的話也帶不進棺材,想到這,她自嘲地笑笑,避開汪暢的腳開始整理其他文件。
汪暢不甘心,還準備變本加厲地給丘雪一些顏色瞧瞧,這時,一旁的莊曉君卻用力地咳嗽了一聲。她一愣,一轉頭就看到韓覓海帶着妖嬈無比的文雯朝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三人忙退到一旁立正站好向大boss和大boss夫人問好。
“總裁好,總裁夫人好。”
丘雪正在專心致志地整理着文件的手猛地一頓,她擡頭望去,竟和韓覓海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的臉上立刻綻開一抹欣喜的笑容,立刻從地上站起來,朝韓覓海行了一禮:“總裁好。”這是她和韓覓海的約定,在公司他們必須裝成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韓覓海眼皮也沒擡地從她身旁走了過去,而一旁的文雯像是有意為之,一把挽住韓覓海的胳膊,當着她的面秀恩愛。
丘雪心裏一陣絞痛,選擇呆在天宇真是一把雙刃劍,雖然可以經常見到韓覓海,卻也不可避免地要和文雯打照面,細想之下,文雯是在得知她在天宇工作後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來的,莫非文雯雖然表面裝作勝券在握,實際對她還是有幾分忌憚?想到這,她心裏鈍痛竟莫名地減輕了些。再看過去,發現幾日未見韓覓海有些清瘦了,文雯沒有把他照顧好麽?過去她喂養韓覓海的時候了他可是長得膘肥體壯,一看就是營養均衡、保養得當。
“別看了,再看也成不了你的。”邱瑤又陰陽怪氣地叫了起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你這德行也敢奢望總裁會看上你。”
“就是,人家總裁夫婦可恩愛了,結婚十幾年依然甜蜜得像對新婚夫婦,就你這遠看像芙蓉,近看似鳳姐的慫樣,也想攀高枝!”汪暢适時地加進來跟着起哄。
丘雪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她知道韓覓海之前将她藏得很好,公司的員工雖然知道韓覓海有個結婚十餘載的妻子,卻沒人真正見過她,因而會把她當做靠拉關系、走後門進公司的人并不意外,但将文雯當做原配也太離譜了!
“就算把你扔進熔爐,回爐重造,你這輩子也別想趕上總裁夫人。”邱瑤口不遮攔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彈,就是這句話讓丘雪一直以來壓抑着的怒火爆發了,如洪水泛濫般,一發不可收拾。
歐陽雅軒下意識地摸着無名指,褪去了戴了十幾年的結婚戒指,讓他渾身不自在,就像是從身上活生生地拔去了一層皮。沉沉地嘆了口氣,他将手插進口袋,試着轉移注意力,不去想和趙玲離婚的這個殘酷的事實。
今天是他和韓覓海約定的日子,周禮安的廣告代言将是他經手的最後一個case,他不想因為家裏的事情而影響工作,至少得讓這個案子完美收官。
心不在焉地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裏,電梯門開的時候歐陽雅軒下意識地走了出去,卻發現什麽地方不對,他記得總裁辦公室的樓層沒有這麽多窗戶,不由回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電梯抵達的樓層,發現他早下了幾層,來到了15樓。趕忙伸手按住電梯,卻已來不及,電梯已經被人叫下去了。他只得重新按上行鍵,站在原地等。就在這時,走廊的拐角處傳來了一聲女人的怒吼。他好奇地走過去,探頭一看,不由一呆,這個像頭發了瘋的母獅子的女人不正是前幾日在電梯見過的那個老女人嗎?如果他沒有猜錯,她應該是叫丘雪。而站在她對面的三個女人,一個短發、一個梳髻、一個卷發,也正是他之前在電梯裏見過的那三個亂嚼舌根的女員工,這更肯定了他的想法。
只聽丘雪的身子不斷顫抖着,捏緊拳頭朝三人吼道:“我就是想攀高枝又怎麽樣?我就是想接近韓覓海又怎麽樣?這跟你們有什麽關系?韓覓海本人都沒說什麽,你們在這裏窮哔哔個什麽勁?實話告訴你們,我進公司就是沖着韓覓海來的,公司有哪一條規定不能對總裁感興趣,如果有就給我找出來,我立馬卷鋪蓋走人,如果沒有,就請你們收起這幅令人作嘔的嘴臉,少在這裏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丘雪的一番話讓面前的三個女人哭笑不得。丘雪說得如此露骨,倒是讓那三人一時找不到刺可挑,便丢下句“不要臉。”罵罵咧咧地走開了。臨離開前,莊曉君狀似無意地伸腿掃了一下丘雪之前整理好的文件,地上立刻又變得一片狼藉?
歐陽雅軒一語不發地站在那兒,盯着丘雪默默收拾文件的佝偻身影,一張臉黑如焦炭,心底登時湧起一股難抑的厭惡,此刻,在他眼裏丘雪俨然就是第二個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