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仿佛對這一天早有所遇見。當萬健裹了一床毯子抱頭鼠竄地逃出房子,歐陽雅軒站在趙玲面前,怒不可遏地瞪着她時,她只是安靜地坐着,平靜得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歐陽雅軒的錯覺。
歐陽雅軒氣得渾身發抖,對着趙玲的臉擡起手就要一巴掌呼下去,卻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雙手抱頭,一屁股坐在趙玲對面的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就像剛被刀劃過。
“什麽時候開始的?”歐陽雅軒啞聲問,聲帶仿佛被撕裂一般。
“兩年前... ...你去韓國出差的時候。”趙玲平靜地答,臉上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為什麽?”
趙玲沒有回答,歐陽雅軒痛苦地看着她,聲音就像被放進了一個密閉的容器裏被壓出來一般,幹癟而嘶啞:“是覺得我對你還不夠好?還是覺得我沒有時間陪你。如果你有不滿可以對我提出來,你了解我的性格,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立馬換工作。”
“你對我很好,可也就是太好了,讓我有窒息的感覺。”趙玲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眼裏一片死灰,“你只知道用你自以為是的愛将我禁锢起來,卻不沒有了解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你想要什麽?”歐陽雅軒問。
“我想要住別墅,開豪車,穿昂貴的衣服,我想要每天都揮金如土,這些你能給我嗎?”趙玲嚷着,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話在此刻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實話告訴你,當初我嫁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家世,我以為你會給我帶來富足的生活,可是你沒有,你和家裏斷絕了來往,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一起畢業的同學一個都混得風生水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你一直到現在都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經紀人。我抛開一切跟着你,你卻給我住這樣的破房子,穿這樣的破衣服,用這樣的垃圾化妝品,吃這樣的殘羹剩飯,現在的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知道那天的同學聚會讓我有多丢臉嗎?我感覺自己根本就是嫁了一個乞丐。”
歐陽雅軒用從來沒有這麽驚恐這麽困惑的眼神看着趙玲,就像在看着同一張面孔的另一個人:“我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會從你口中說出來,你... ...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趙玲嗎?”
“這就是我。”趙玲自嘲的笑了,早在一個月前她就打算豁出去,把一切都結束掉,“我不在乎讓你看到真實的我,反正我已經打算放棄了。”
歐陽雅軒身子一僵,顫聲問:“放棄什麽?”
趙玲轉臉看他,眼中有着陌生的冷漠和絕決:“離婚吧,我真的太累了。”
歐陽雅軒鼻子裏沉重地呼吸着,好半晌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話來:“我就問你一句,你要和我離婚,是因為萬健嗎?”
“是。”趙玲肯定地說,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避過歐陽雅軒的那咄咄逼人中夾雜着更多心傷的目光,“他比你更接近我心中理想男人的标準,和他在一起可以得到我夢寐以求的一切。”
歐陽雅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将臉埋進掌心,許久,許久之後才擡起頭來,起身連外套也沒穿便奪門而出。
趙玲隐隐覺得不對,她趕緊拿出手機給萬健打電話。誰知,萬健的手機卻在屋子裏響了起來。
“該死!”趙玲暗暗咒罵了一聲,歐陽雅軒該不會把萬健給殺了吧?早知道就不要對他說出那麽傷人的。可是她了解歐陽雅軒的性格,如果不夠狠心,歐陽雅軒絕不會心甘情願地離開她,雖然有些于心不忍,但她是真的受夠歐陽雅軒的磨叽,她理想中的男人不該是這樣,她還年輕更保有美貌,絕不能把青春都浪費在這個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身上。
雖然趙玲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推開歐陽雅軒她不會後悔嗎?可對比過萬健的條件後,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寧願坐在勞斯萊斯上哭泣,也不願在自行車後笑。這就是她的價值觀,她趙玲生來就應該嫁進豪門。
如趙玲所料,歐陽雅軒宿醉一宿後真的跑去找王健。他衣衫褴褛,本就不怎麽打理的頭發更是亂得毫無章法,更別提那一夜之間長出來的胡渣。一眼望去果真就是趙玲口中那個“乞丐”的真實寫照。
歐陽雅軒大步流星地從一樓一路殺到總裁辦公室,期間跌破了無數人的眼鏡,掀翻了幾頂假發,更是驚掉了一位大爺的假牙。殺氣騰騰地沖進辦公室,歐陽雅軒反手摔上門,整個房子都在這震耳欲聾的一摔中跟着震了三震,他迅速将門反鎖,放下窗簾,隔絕了窗外數雙好奇的眼睛,而後直奔萬健的辦公桌。卻沒看到他人,一扭頭卻見那斯已将一條毛茸茸的小短腿伸到了窗外,正準備跳窗逃跑。
歐陽雅軒邁着大長腿,三步便逼至萬健面前,把他像只小雞似的拎起來,随手扔在地上,而後坐在他身上,揪住他的領子,擡手就是一拳爆擊。
萬健疼得嗷嗷直叫,眼見歐陽雅軒又要發動攻擊,他緊緊抱住自己的頭,痛苦地求饒道:“兄弟,冷靜點,我們有話好好說。”
“你還知道叫我兄弟,在你眼裏把我當兄弟看過嗎?”歐陽雅軒嘶吼着,又是一拳直擊萬健面門,“趙玲不是你可以随便玩弄的女人。”
萬健疼得就像只正在被閹割的豬,他莫名地怒了,一把推開歐陽雅軒,雖有些畏懼,卻仍與歐陽雅軒那雙氣到發紅的眸子對視着:“我沒有玩弄她,我是真心的。”
歐陽雅軒的身子猛地一僵,就是這樣一句話讓他停止了攻擊,他緩緩地蹲了下去,坐在地上發瘋似的笑了起來,笑完就抓住自己的頭發蜷縮成一團,不笑不語不動。
萬健揉着幾乎被敲碎的下巴,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而後撲通一下跪倒在歐陽雅軒面前,啞聲哀求道:“歐陽,我知道自己很過分,知道就算我死一千次也抵消不了我犯下的罪,但我對趙玲是真心的,求求你成全我們可以嗎?就當我欠你的,這一輩子,不,下輩子都欠你!”
歐陽雅軒扭頭看他,就像在看一只怪物,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進而有些扭曲,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萬健的臉,朝他靠了過去,萬健以為他又要揍自己,連忙用手護住自己的頭,怎料歐陽雅軒卻徑直站了起來,一語不發地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歐陽... ...”萬健跟着站起來,在背後叫住了他,“你很清楚,趙玲跟着你的這幾年吃盡了苦頭,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該放了她,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還輪不到你對我來說教。”歐陽雅軒沉聲道,如困獸嘶吼,“趙玲需要什麽,我比你更清楚。”說着,他攥緊拳頭,似在極力壓制某種情緒,“周禮安和天宇簽約的事情才進行到一半,我會繼續把這一單做完,之後再向你遞交辭職報告。”
萬健沉默着,千言萬語在心口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想他和歐陽雅軒的五年的情誼緣盡于此了。果然,紅顏禍水,他用摯友換來了摯愛,他不知道這樣的交換值不值得,但從第一眼見到趙玲他就想要她,直到現在也未曾改變。
“如果你敢對趙玲不好,我絕不會放過你。”歐陽雅軒怒中帶悲地喊完,拉開面前的門,在一片驚詫莫名的注目禮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樓。
萬健怔在那兒,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歐陽雅軒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答應了他的請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