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虞問情(三) “怪不得
一行人抵達之時海濱之時, 天際已泛出淡淡的藍紫色。
楚寧端詳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面,皺眉道:“這便是入口?”那他們豈不是都要下到海裏?
江辭白了她一眼,“虧你還是個鬼王, 這點常識都沒有麽?”
楚寧正欲反駁,便見身側的容澈上前一步, 稍稍施了個破障術,面前的海水就自動從中心劈成兩半,褪到兩側,給他們讓了條路出來。
“殿下, 随我一起!”聞容澈喚她, 她便主動牽上這人的手, 還趁機朝江辭擺了張鬼臉。
江辭無奈,這誰不會呀, 遂摟了唐妩的纖腰, 緊跟上前。
随着他們消失在道路盡頭, 海水漸漸并攏合上, 又複方才那般模樣,仿佛無事發生。
楚寧本以為往下走去,見到的會是珊瑚海藻水晶宮,可誰知竟與海底沒有半點關系,目之所及只是一片荒原。陰郁低沉的天幕, 枯敗灰褐的林木,地面皴裂,土壤幹涸, 空氣中散發着森冷詭氣 ,不時還可見幾截殘骨露出地面。與蓮葉鎮截然不同。
不過興許當初的繁華富麗幻象之下,也是如出一轍的陰詭頹敗 。
不過, 除此之外,就并未出現其他東西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們随着容澈繼續向前,直到天邊的光盡數消失,暗沉得無以複加之時,一縷微光透了進來,緊接着,劇烈白光驟然蓋了下來,雙目被灼燒得無法睜開。
楚寧感覺到身旁之人在艱難地施些法術,果然,未及多時,面上的灼熱刺痛盡數消失,睜開眼,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湖。
......
木屋中,位于繁複血陣中的男子微微蹙眉,熱汗自他額間淌下,“有人來了!”
身側之人動作稍凝,目光劃過男子與他身前将要化為一體的聚靈石,掌中靈力不斷。“外面有人擋着,今日我定助你凝形。”
......
楚寧看清此地景象,正覺有些熟悉,湖中心顯出一道人影,乘舟破浪而來。
“今兒個是什麽好日子,諸位竟同時莅臨此地,還真是有失遠迎!”
楚寧心內一驚,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阿離,你為何會在此地?難不成靈石之事,與你也有關?”
洛離捂嘴笑了起來,“你現在才知曉,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眼前的女子無論是神态、還是相貌都與從前大不相同,即便是那雙琥珀色的眼,都不再似從前般澄明。
楚寧嘆了口氣,“若你要怪我,我也甘願承受。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會變成這副樣子,難道就是因為那屋中的人嗎?”
洛離眼中顯出幾分怒色,“你又知道什麽?你憑什麽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我這副模樣如何,還不是拜你所賜?”
楚寧:“可是......”她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無力辯解。那時她自身都難保了,如何還護得了這人 。
洛離冰冷的話語灌入耳中:“你可知,我雖為後來者,可待你的心卻與姜筠一般無二。我知自己在貴為公主的你的心中不如她,也并未想過争些什麽,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那夜之後,我不是沒有去尋過你們,可是你們呢,笑得那般刺眼,仿佛我不過是一個物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就連貓貓狗狗丢了,你都會難過幾日,我連條狗都不如......”
楚寧立在原地,身體僵硬。
她努力回想先時逃走時的場景。那日她情緒低落,是姜筠一直在身旁逗她開心。那時她隐約瞥見一位身披黑袍、頭戴面紗的人出現在偏僻的小巷中,卻未過多留心。原來那竟是......洛離。
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 !
她化作鬼之後,去過已是一片廢墟的琉月王宮,也前往羽淵尋了昔日舊人的去向,卻唯獨不見洛離。既未轉世再生,又不見其飛升,便只能如她般,盤桓世間久而不去。可是這麽些年,她幾近訪遍三界六合,卻始終未尋到這人。
“不是這樣的,我這些年一直都在尋你......我......”
洛離冷笑一番,“這些話,你還是留着對別人說吧 ,我如今可不吃你這一套。今日你們既來此,想必已知曉了靈石之事。奉勸你們一句,今日誰也別想阻了我們。否則,你們再別想出這幻境了!”
她話音剛落,大片陰詭之氣自對面湖畔的木屋中溢出,還伴着男子的喑啞慘叫,似是極為痛苦。
江辭面上露出些明悟之意,怔怔道:“怪不得。竟然是他!”
楚寧急問:“怪不得什麽?他又是何人?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再藏着掖着,跟我打字謎嗎?”
江辭笑道:“姑娘家家的脾氣怎麽這麽爆,還不如本王的妩兒呢!真不知這位仙君看上你什麽!是這樣的,我之前閑得無聊去那忘憂谷靜了靜,那時正值萬鬼齊聚,準備沖破那封印陣法麽?雖然後來并未成功,可還是有鬼逃了出去,而靈石也因此一分為三。”
“我記得,那位呼號衆鬼之人,似乎名叫謝衡,像是位挺厲害的人物。數千年前被天界之人合力方鎮入了忘憂谷中,雖說他此時氣息已大不如前,可若我記得不錯,這就是他!”
“只不過,當年因其法力太盛,天界的那些人害怕他卷土重來,早就毀去了他的大半骨灰,就連當日他離開忘憂谷時,也不過是只連化形都難的法力虛弱的鬼,想不到時日今日還有機會見到他老人家。”
楚寧白了他一眼:“聽你這語氣,你還挺期待?”
江辭道:“期待倒不敢,他老人家當年馳騁三界時,只怕我還未生出來呢。不過是覺得,這世間也挺無聊的,偶爾見到些不合時宜的事,難道還不許爺樂上一樂?”
楚寧險些沒被這人說的話噎住,這人真是......看熱鬧不嫌命大。
“所以這事你是不打算插手了?合着你今日來就是來看熱鬧的?”
江辭揚眉,“你沒見着人家都快凝出本體了,這叫我如何插手?”
楚寧又是一驚,“所以他是想借這靈石,恢複他原來的法力?”
洛離聽了半日,見他們現在才知曉,冷笑道:“還以為你們都知道呢!不過又能如何呢?放眼整個天界,如今還有何人有一戰之力,能阻得了大人!”
先時未想通之處瞬時變得明晰起來。難怪會出現在這上虞城,這是要逆天而行呀!還有近來發生的那一樁樁案子,明明看上去都發生于人間,最終卻又都與天界仙人脫不了幹系!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楚寧已拿出鞭子,邊道:“那就更不能袖手旁觀了,被天界鎮壓在忘憂谷的惡鬼之王,誰知道他此番現世,又會給三界帶來多少浩劫!容澈,那屋子的,就交給你了!”說罷便朝面前的洛離而去。
霎那間,原本平靜的湖面顯出層疊波瀾,自接連晃動的舟邊向外擴散,清越的揮鞭聲不時落在甲板、水面、虛空之中。
湖邊的男子神色淡然,“走,咱們去屋子那兒瞧瞧。”
唐妩一直在邊上聽着,并未出聲,眼下倒有些不明白男子的心思了。“将軍,你當真不出手麽?”
江辭輕笑一聲:“該來的總會來。即便是我,又能阻擋到幾時?他不像我,積怨日久,即便他今日未化行重現,日後也會有這麽一遭,躲是躲不掉的!”
唐妩:“所以說,将軍心中已無怨了!”
江辭愣了一下,方應了聲:“嗯。”又望向遠處,繼續說:“你若想幫天界,我也不攔你。這回,只怕三界當真是要翻覆了。”
唐妩搖了搖頭,笑道:“我哪裏都不去,只陪在将軍身邊。”
江辭心中微動,接着又暗自嘆了口氣。雖然......但是......當初他為何要招惹這麽一棵黏人的樹精。
可饒是如此,他在往那木屋而去的途中,将女子的手又握緊了些。
唉,頭疼。
......
容澈往那木屋去時,剛至門口,便聽得其間傳出一道極為難耐的嘶鳴聲,緊接着,方才四溢的陰詭之氣瞬時消失,自屋中升出一道暗紅身影,漸停在了湖面上空。
只見他往虛空輕點,方才流動的湖水霎時凝結成冰。他緩緩走向湖心,随着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容妝都會清晰一分,最後停在了楚寧與洛離面前。
洛離滞了片刻後,随即跪地行禮,“大人,您回來了!”
男子輕笑,扶起身前女子,“嗯 ,你做得很好。”
楚寧立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就是當年令三界忌憚的鬼王麽?可面前這人,相貌溫潤,姿容謙和,舉手投足間盡是清雅。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将他聯系與那位惡鬼之王聯系起來。
只見男子忽然朝他走來,清透的眸子似能将她看穿,笑道:“你便是千年前那位琉月公主吧,在下謝衡。從前多有得罪了。”
多有得罪?楚寧并不明白他話中之意。莫非他們從前有過交集?正無措時,一襲白袍忙趕了過來将她護在了身前。
容澈神色淡然,輕握了握她的手,随即開口朝謝衡道:“不知鬼王此次出世,意欲何為?”
這話說得并不客氣。容澈素來待人端肅有禮,即便是下界辦案,亦只是就事論事,斷不會有何差池。如今這般,既可能是忌憚這人身份,亦或是因她而亂了心神。楚寧心內有些不安。
謝衡睨着面前一對璧人,往昔記憶浮上心頭,眸中帶了點點笑意,“想不到,如今的天界,倒還是大有人在的!既是如此,事情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二人俱是一驚,再欲問時,只見這鬼竟憑空消失了,悠遠的聲音回蕩于半空之中,“二位今日便好好在這幻境中游戲一番,就當是給二位小友的見面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