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虞問情(二) 殿下是不是該交代些什……
楚寧回屋後, 面上一抹霞色久久不化。
腦海中又浮現分開時唐妩湊在她耳邊說的那些,下意識看了桌邊這人,越發覺得熱意揮之不去。
“看不出來, 容澈仙君這般寵殿下,一步都舍不得離開!”
她當時還道不解, 可甫一回屋,昨夜那些畫面又上心頭,方明白她這話中之意。
他們最近的确很難舍難分......
“這個唐妩!”她又羞又氣,将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自己的事都一團糟, 還來打趣我!”
容澈約莫猜到是何事, 眉眼含笑地為她重新倒了杯茶水,“殿下若是氣極了, 我倒是可以為殿下出出氣!”
楚寧睜大雙眼:“當真?”
容澈端着茶杯的手就在她不遠處, 見她并未接下, 便直接親自喂她。“不過, 得先将此案查清。屆時閑下來,殿下想怎樣就怎樣。”
楚寧方才注意力都在他的話中,并未注意到二人這般親密的動作,稍一回過神來,耳畔又是一熱。即便兩人連最親密的動作都有過了, 可面對這個寵她慣她的容澈,依舊會有些不太真實。
“算了,他們相處的時日也不多了, 就讓她打趣一番又能怎樣,反正她說得也沒錯!”楚寧說着,未免這人笑話她, 便忙轉移起話題:“不過,若要煉化靈石,不是得三塊一起嗎?難道當時忘憂谷中出現的那人也在上虞城中?看來這回,這上虞城還真是熱鬧啊!”
容澈斂了笑意,的确如此。
而且此事,似乎不像表面上的這般簡單。
***
果然,尚不足一日,上虞城主與新婚夫人雙雙失蹤一事便傳遍了全城。一夜之間,城中的喜慶氣氛盡數散去,大街小巷充斥了大肆搜查人的侍從,所過之處,一派沉悶肅重。而食肆茶館之中,卻熱議沸然。
“早就說了,這位女子來歷不明,又生副妖孽般的模樣,咱們這位城主大人,這回可是任性妄為到把自己給坑了!”
“你又沒見過這新夫人,你如何知道的。怕不是嫉妒城主大人,自己瞎編,想嘩衆取寵的吧!”
“我好心講與你聽,不想知道就趕緊滾開,有的是人想聽呢!”
兩幫人就這樣吵了起來,喧鬧異常。
楚寧倚在二樓欄杆上,本想探聽些什麽消息,見此狀,也聽不下去了。正欲與容澈再悄身去那城主府走一趟,看可否找到些什麽線索,就被不遠處靠在門邊一身紫袍的男子叫停了腳步。
“小殿下,真巧呀。我們又見面了!”
不必細聽,就知這是出自何人。即便他們在這之前只見過一次面。
楚寧勾唇:“不巧不巧,剛才我們已經打過照面了,只不過那時你還在呼呼大睡!”
江辭挑眉,似是想起了些什麽,面上浮現一抹輕笑,又接着道:“如何,小殿下也是來看熱鬧的?”
楚寧:“倒是沒您這個閑心,美人相伴、花天酒地,明明是去追查靈石,到頭來反而進了花樓。還是人家唐妩姑娘好心,才沒讓你這般露宿街頭!”
江辭饒有趣味地一笑,“你如何知曉我去這花樓就不是為了查線索,既然如此,看來這條消息就沒有必要分享給某人啰!反正你自己能找到,還有位相好的幫襯,比不得我孤家寡人一個!”
他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藕色袖花香囊,看上去是女子之物,再結合他方才所言,倒還真有幾分可信。
楚寧凝視了他片刻,在他欲轉身的瞬間快步迎了過去,将他攔在門外。
“香囊給我!”
與面前之人比起來,她的身量顯得纖瘦矮小,可不知是這人故意還是如何,她竟這樣将人止在了門外。
江辭微俯下身子,眼中含笑地靠近眼前女子,“你說給就給,那我這人未免也太好說話了,傳出去豈不是毀了我一方鬼王的名頭?”
楚寧下意識往後,脊背幾近貼上了身後的門扉,白了一眼這人,“那你想怎麽的?”
這可把江辭一下子問住了。他才醒了酒,頭腦尚未清醒,見着面前這人便有意調侃了番,至于想要什麽 ,那他還是真沒想過。便扶起前額仔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很難想嗎?你這麽大歲數了,還要為難一個小女子,有你這樣作鬼的嗎?你知不知羞?”
江辭想得頭疼,之前還覺這個小姑娘說話有趣,眼下便只覺得吵極了,還不如他家那位安安靜靜的小花,便出聲止住她。
楚寧自是不會聽令,正欲開口,餘光似乎瞟見了熟悉的一襲白袍,忙推開江辭立到了一旁。也正是這個時候,身後的門開了,唐妩自屋內走了出來,目光劃過衆人,最後落到不住按着腦袋的男子身上。
走廊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最後還是唐妩開口,邀衆人到樓下喝茶敘事,才稍稍緩解了幾分。
***
靠窗的一張方桌邊,楚寧眉眼低垂,一副做錯事的模樣,不敢看身旁之人,只一個勁兒得抱着茶杯往裏灌。
她前幾日不過是提了嘴旁的男子,容澈便立刻将她按下了,而方才她與這人這副樣子,只怕她今夜有的受了......
她胡思亂想時,身旁之人淡淡開了口,“你已查到了靈石的具體地點?”說罷,還替她将茶杯滿上了。
“不錯。”江辭也不再含糊。“只不過那地方......你們确定要去?”
楚寧原只打算安靜地聽着,可見他這般說道,還是忍不住問出聲來。“為何不去?”
江辭笑道:“喲,小殿下眼下不渴了?”說罷還在她與容澈二人身上來回打量,見她實在羞得不行,這才肅正神色繼續道:“倒也不是不能去,只是那在一方幻境之中,若非有萬全把握出來,還是不要擅自入境的為好。你們不是才經歷過蓮葉鎮那幻境嗎?”
楚寧怎麽也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難怪即便是天界,也只能得知殷策在上虞城,卻查不出具體方位。就連他們來這一兩日,也未感受到那鬼的氣息。
可難道就因為這個,就不繼續追查了嗎?失蹤的城主,三塊聚靈石,以及煉化靈石的舉動,怎麽看都不像是相安無事。以及她身上中的這術......
容澈擡眸,定定落在面前的紫袍男子身上,“我們聯手,或可一抵。”
江辭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般,猶自不肯信:“我為何要與你聯手,此事又與我何幹?”
容澈不動聲色:“靈石,還有你身旁這位。想必你已知曉,天界已着人搜尋她的下落,而這次,正好是在下。”
江辭按着太陽穴,眉宇微皺,第一次覺得喝酒實在傷身。淡淡瞥了眼身邊安靜的女子,明明是有關她的事,卻仍舊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只願待在自己身邊,低眉順眼,不離不棄。
他開始的确不願意這人跟着他,事多又麻煩,甩也甩不掉。可漸漸地,竟也習慣了她的照顧,甚至被關在那忘憂谷中的年歲中,面對一大幫子粗鄙污濁的惡鬼,竟想念起這位的好了。
不管怎麽說,不論唐妩是一棵樹,還是天界的杏仙,那也都是他的人。想動他的人,沒門!
“行吧,就這麽着了!我上去躺會兒,去的時候喊我!”說着人便沒了影兒。
楚寧原本還欲說些什麽,卻見唐妩在向她解釋,“其實就算你們不提,将軍也會助你們去的。他這個人,向來別扭得很,明明對此事也很上心的。他也并非耽誤時間,若要主動入那幻境,日落之後方可。否則即便我們去了,也是不得而入。這些也是我閑時聽他說來的。”
唐妩想起方才相談,輕笑道:“不過問了也好,這樣我也知曉,将軍他心中......多少還是有我的。”随即向二人躬身上了樓。
楚寧望着女子背影消失在樓道中,嘆了口氣,複又坐下。
剛喚了聲容澈,便瞧見這人的目光定定落在了自己身上。
“殿下是不是該交代些什麽?”
“交代什麽?”
“譬如,下次這種事,交給在下來。以及......”耳邊忽傳來一絲溫熱觸感,是容澈在幫她整理碎發,卻令她心口微顫,“離這人遠點兒,嗯?”
到最後,她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點的頭,便一溜煙上樓回屋,将門關上後心內久久無法平靜。
這人......何時變成這個樣子的?!!
***
寬闊的鏡湖畔,幾間木屋靜立在一旁,零星綴着些枯樹灌叢,将湖水染成大片的深褐色。一只小船停在一側湖邊,似乎是用以渡過湖面,抵達生機寥落的彼岸。
一身金邊黑袍的男子歪在樹上,嘴裏叼一根枯草,雙手枕在身後,漫不經心地數着天邊的雲。見有人出來,用餘光瞥了眼,道:“如何,還沒好嗎?”
洛離搖搖頭,“尚未,煉化靈石,豈是那麽簡單?”
殷策不以為然,反正他取這靈石來,也不過是因着裏面那位曾幫過他。既然靈石已取來了,接下來那人要如何,便都與他無關了。
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女子,戲谑道,“你怎麽還穿這身,不嫌礙眼麽?還是舍不得換下,甘願做這上虞城的城主夫人?”
洛離看了眼自己,面上一沉,随即捏了個法術,換成原本的裝束,“這個不用你費心,待此事畢了,我會将他送回去。”
殷策長眸微狹:“送回去事小,可你欠人家的,又要拿什麽還?且不說這場預謀已久的婚事,即便他作回了上虞城主,也不過是一個血脈盡毀的廢人,此生算是完了。我真好奇,那人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叫你這般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
洛離靜靜望着湖面,思緒萬千,良久,方開了口:“就這些了。之後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殷策唇邊閃過一絲戲谑:“可你以為,當真這麽容易?”
洛離心內亦升起一聲嘆息,的确。自蓮葉鎮起,她就回不了頭了。之後更是越陷越深,再也無法抽身,即便這些都與她無幹。
或許在很久以前,她從琉月城外那間客棧逃出的夜晚開始,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她阖上雙眼,不願意再回想起那些,可錐心的痛意卻依舊自身體深處傳來,無力抗衡。再睜開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堅定,“是,我心甘情願。”
樹上的男子聽到這話後,笑意一滞,“那就好。反正待會兒那幾位你的老熟人找上門時,我就不摻合了。還是外頭好啊,美酒佳人在側,夜夜良宵盡歡!”
洛離神色微變,“你洩露行蹤了?”
卻無人回答,人去樹空,唯有幾株枝桠微顫,不多時,又恢複如常,風平浪靜。
她憂心忡忡地看了眼那木屋,心內嘆了口氣。難怪這鬼着急離開,他們千防萬防,想不到還是被發現了。不過既然是他們,能夠尋到這裏也是時間的問題。即便他們來了,也不無應對之法,何況還在這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