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們一行人緊趕慢趕,也還是花了五日才到目的地。
淵合宗此時,倒是熱鬧的不得了。
廣場正中央,已經搭起了一座木質高臺,綁着各色彩帶和旗幟,後面還擺着數個兵器架子,刀槍劍戟,寒光爍爍,極為的震撼人心。
而在高臺下面忙碌的,除了日益增多的本門弟子,還随處可見外宗外派的內門弟子,形色匆匆,神情嚴肅,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姚雲輕說,這是為了三日後的英雄會準備的,屆時由各門派推選出來的盟主就會在這座臺子上殺了甄媛祭旗,為讨伐懷靈宮做誓師動員。
“盟主是誰?”我一邊走着,一邊皺着眉頭問。
“是榮山派掌門齊仲成。”
姚雲輕緊跟在我身邊,為我答疑。
“他是這次各門派之中最為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所以大家都一舉推選了他出來此次聯盟的盟主。”
榮山派齊仲成,我倒是有點印象。
三年前淵合宗遭受裏外重創,正是艱難之時,這老頭卻趁機占了淵合宗底下的幾處所屬地,還美其名曰自己是體恤淵合宗的難處,大義施以援手雲雲,不僅雇了不少書生寫文大肆吹噓榮山派高風亮節的美德,後來居然還好意思派人過來邀功要錢,臉皮厚的令人嘆為觀止。
這種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卻是衆望所歸的盟主,可想而知,此次的聯盟,讨伐懷靈宮是假,趁機排除異己,争地盤搶好處才是真的。
至于會不會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使無辜之人遭殃,在他們看來,這自然是懷靈宮的黑鍋,與他們清清白白的正派有何幹系?
我越想心中越是像攢着一團火,連腳底下的步子都邁的更快了些。
“姚哥哥!”
從不遠處跑過來一個嬌豔如花的妙齡少女,攔在了我們面前,欣喜的對着姚雲輕笑語盈盈的,聲音甜的似白靈鳥一般。
“這幾日你去哪裏了?到處找你都找不着,都沒人陪我玩了。”
姚雲輕先看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麽異常反應,這才語氣十分的客套對那少女回話。
“我送我師父去了楊神醫那裏療養了幾日,今天接他回來,事出有因,未來的及向上面各位長輩辭行,是我的疏忽,還請齊師妹在令尊面前替我辯解幾句才是。”
“原來是這樣啊。”
那少女恍然大悟,十分好說話的點頭。
“你放心,我父親最是喜歡尊師重道之人了,你是為了你師父才不告而別的,他肯定不會怪你。”
說着,她又歪頭看向我。
“你就是姚哥哥的師父?淵合宗的代掌宗主?怎麽這麽年輕啊,看起來也比我們大不了幾歲,竟這般有出息,你是怎麽······”“齊師妹。”
姚雲輕面色不悅的打斷了她。
“我師父雖年輕,但論身份地位也算的上是你的長輩,你對他說話,不可如此無禮。”
“我······”看的出來,姚雲輕以前應該對她都是和顏悅色态度親善的,從未有過語氣這般生硬的時候,少女訝然之下有些委屈,最後還是撇着嘴向我老老實實行了禮。
“晚輩榮山派齊真真,見過宋宗主。”
姚雲輕在一旁跟着補充。
“師父,她是齊掌門的女兒。”
女兒?
齊仲成那老頭起碼都有六七十來歲了,這齊真真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說是他孫女我也信,居然是女兒,還真是“老當益壯”啊。
雖然禍不及家人,但我眼下也沒心情同齊仲成的女兒寒暄,對她随意點了點頭,邁腿就走。
“哎,姚哥哥,你看他······”身後傳來齊真真帶着嗔怪的抱怨,嬌嬌軟軟的,姚雲輕留下來同她說了幾句話,快步追了上來。
“師父,好像近日又出了什麽大事,各門派在議事廳閉門讨論了好幾天了。”
這些人聚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事,指不定又在憋什麽壞水。
“直接去議事廳。”
“可是,師父,你剛回來,連口茶都沒喝······”姚雲輕勸了句,見我充耳不聞,便識趣的閉了嘴,緊跟着我一路疾步來到了位處內門正中的議事廳。
剛到大廳門外,便聽得裏頭有一道響亮如洪鐘的聲音傳了出來。
“如何?諸位,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啊,如今既已證據确鑿,那我們就該按江湖慣例,褫奪明亦心淵合宗宗主之位。”
什麽?
這句話真如一捧滾燙的熱油,将我心頭怒火徹底的點燃,振袖将關閉的大門轟然而開,在衆人驚愕的回頭中,大步邁過了門檻。
“我倒不知,淵合宗何時都能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你······”坐在上首處的齊仲成眯着眼尾幾條深刻的皺紋,打量了我一會兒,笑了笑道:“原來是代掌宗主來了,聽說你身體有恙,卧病在床,本來想去探望一下的,但姚賢侄說你需要靜養,我們也就沒有去打擾,不過今日一見,你氣色恢複的不錯,想必身體已經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倒也別忙着先道喜。”
我冷着臉,朝他走了過去。
“既然知道我才是淵合宗的代掌宗主,那就請齊掌門不要在鸠占鵲巢,立刻從現在的位子上下來吧。”
衆人見我如此不給齊仲元面子,一時臉色各異,互相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卻也沒誰先開口替齊仲成說話來得罪我。
看來這個臨時拉起來的所謂聯盟,也不是鐵板一塊,都各自藏着小心思罷了。
齊仲成倒是很沉得住氣,掃了一圈兒四周,從善如流的站起身來,臉上沒有什麽怒容,甚至還十分寬容大度的對我笑了笑。
“宋賢侄何必動氣,我坐在這個位子上,也是勉為其難,大家擡愛罷了,可并非是我想越距攬權,畢竟,這還是在淵合宗的地方上嘛,不過······”“不過什麽?”
我蹙着眉頭打斷他。
“齊掌門有話就直說,不要在這兒打啞謎,也不要叫我賢侄套近乎,我真的沒有什麽耐心,若是說不出什麽好話來,那也就不要說了,還請哪裏來的回哪裏去,以後不要摻和我們淵合宗的內部事務了。”
“宋賢侄這話就錯了。”
齊仲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慢慢道:“明亦心是魔門餘孽這事兒,可算不得只是你們淵合宗的內部事務了。”
魔門餘孽?
難道明亦心是懷靈宮少宮主這事兒暴露了?
“胡說。”
我板着張臉道:“明宗主不計個人安危,除魔衛道,深入敵方,已然控制住了懷靈宮上下,使其不再作惡,你現在卻無端端的要給他潑髒水,稱他為魔門餘孽,你居心何在?”
“明亦心控制了懷靈宮?”
齊仲成笑了起來。
“宋賢侄還不知道吧,懷靈宮宮主甄媛已經招供,明亦心是她親生的骨肉,控制懷靈宮,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麽?”
我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想也不想的就否認。
“荒唐,你們以前叫她魔門妖女,妖言惑衆,現在卻對她胡亂攀咬的謠言信以為真?原來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全憑你們來決定嗎?”
“我既敢這麽說,自然是有了鐵證的。”
齊仲成道:“甄媛不僅拿出了老宗主當年寫給她的情信,還說出了明亦心身上的胎記位置,衆所周知,明亦心素來獨來獨往,不近女色,若非親生母親,又怎會知曉胎記這般隐秘的事情呢?”
“這話就更可笑了。”
我踏上臺階,一步步離他更近,态度毫不退讓。
“明宗主再獨來獨往,也是從嬰孩慢慢長大的,總不可能只有一個人照顧過他,除了親生母親,被別人看到胎記也很正常,再說,這算什麽鐵證?要是甄媛她現在又招供,說同齊掌門你有過一段露水姻緣,知曉你身上的什麽胎記暗紋,你是不是要當衆脫衣以證清白啊?”
“你!”
齊仲成臉上維持的假笑終于破裂,變得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胡攪蠻纏,巧言令色!便是明亦心本人在這兒,也得叫我一聲齊伯伯,你一個爬床的男寵,得了勢就敢藐視前輩?說到底,你這個所謂的代掌宗主也只不過是空有名頭罷了,江湖上可從來沒承認過,眼下這麽多正道同門在此,還輪不到你來耍威風!”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掌風已然呼嘯而至,袍袖高揚鼓起,似澎湃大浪,直撲齊仲成的面門。
齊仲成想必壓根沒料到我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對他動手,大驚之下差點來不及躲避,但他好歹也是見多識廣,練了幾十年的武,怎麽也是有點真本事的,倉皇之下側身翻轉,堪堪避開我的一掌,逃也似的躍至座位下面的臺階。
我剛欲飛身去追,姚雲輕卻冒了出來,擋在了齊仲成面前,雙眼望着我,神情無比懇切。
“師父,冷靜,眼下還是先去查明真相,澄清謠言,還明宗主清白要緊啊。”
齊仲元驚魂未定,咬着牙躲在姚雲輕身後恨恨的說道:“不錯,你堵的了我一個人的嘴,堵得了天下人的悠悠衆口嗎?難不成,你要把所有人都殺個幹淨?你殺得完嗎!”
“是殺不完。”
我立與臺階,自上而下的掃視了一圈這幫人,緩緩開口,擲地有聲。
“但在我查明事實之前,在座的各位有誰還敢散播這個謠言的,我就先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不信謠~不傳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