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所展現出來的武功實力和強硬态度到底還是換來了齊仲成他們的妥協。
當然,這個妥協只是暫時的。
如果在三天後我還查不出事實真相,那麽英雄會照常舉行,并且他們要在會上向整個江湖正式公布明亦心是魔門餘孽的消息。
咄咄相逼至此,這是算準了我只有一個人,孤掌難鳴,翻不出什麽水花來,畢竟連淵合宗的那些長老堂主們對此事全是含含糊糊,閃爍其詞,連出來質疑謠言的場面話都沒有說過兩句,明顯是打算袖手旁觀。
我這會兒也顧不上去憤慨大罵什麽人心不古,蛇鼠一窩,時間太過緊急,我得盡快找到一個頭緒,想出解決的辦法來,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事情的關鍵,還是得從甄媛那裏入手。
她被關在了淵合宗地下的水牢,這裏防範嚴密,守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徹底杜絕了她想逃跑的任何可能性。
若不是姚雲輕帶路,我還真不知道,淵合宗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陰暗潮濕,狹窄陡峭,蚊蟲蛇蟻遍地可見,一路蜿蜒盤旋向裏的臺階兩旁,是用刷了桐油漆的木柱隔成的一間間小小牢房,裏頭可供栖身的,只有一張鋪着稻草的粗糙石床,人躺在上面,連伸直雙腿都做不到,只能蜷縮着,在這暗無天日的活地獄,苦苦捱着日子。
我看着那些呆在牢裏,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囚徒們,心頭莫名的生出一股寒意。
跟死比起來,被關進這裏,才是真正令人絕望的折磨。
壞人是該受到懲罰,但被關進來的人,也不見得個個都是罪無可恕到要受這樣非人的折磨,以淵合宗那些長老們的德行,很難說這裏頭沒有無辜受牽連的可憐人。
“以後,把這裏的水都放幹,就當成一個普通的牢房來用吧。”我對姚雲輕說道。
“好。”
他并沒有多問原因,二話不說就應承了下來,跟在身邊,無比欽佩的看着我。
“師父,便是天上的神佛,也要求個香火供奉呢,你卻總是這麽心善,從來不求回報。”
我搖搖頭。
“別把我說的那麽偉大,我沒有那種慈航普渡衆生的本事,也不是一點回報不求,天底下,有誰會不喜歡知恩圖報的人呢?”
聽了我這番話,姚雲輕垂着眼睛,看着腳下的路,半張臉隐在了黑暗中,頓了會兒,輕輕的開口。
“師父,我一定會成為你幫過的人裏,最知恩圖報的那一個的。”
我稍稍放緩了些步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好孩子,我不用你報答我什麽,只要你以後能一直這樣努力上進,光明磊落的過日子,我就很高興了。”
姚雲輕微微仰起了些頭,眼睛裏似有晶瑩淚光在閃,嘴張了又合,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半天才小聲道:“師父,我不是孩子了,如果我······”“就是那兒嗎?”
我指了指不遠處守衛更加嚴密的一道石門。
“你說的甄媛被單獨關押的地方?”
他晃了下神,眼角的淚花很快就消失不見,表情變得同之前別無二致。
“是的,我這就去讓人給咱們開門。”
“等等。”
我叫住他。
“待會兒你在外頭等我就行,我一個人進去。”
姚雲輕怔了下,立馬又聽話的點頭。
“知道了,師父。”
石門的後頭,環境倒沒有我想象中的惡劣糟糕,蚊蟲也少了很多,連水質都清澈了些。
牢房裏除了石床,還擺了張石桌,上面放着些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應該給人用來寫供狀的,牆壁上挂着幾盞油燈,光線雖不強,但總好過身處無邊無際的暗色之中,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這跟外面那些人呆的地方比起來,算得上是VIP級貴賓房的待遇了。
甄媛就坐在張石桌之後,拿着支筆在寫寫畫畫,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連眼皮都沒有擡起來一下。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見到我這位名義上的姐姐。
她看起來并不像是四十多歲的樣子,皮膚白皙,鼻子秀挺,烏發梳的溜光,帶着根碧玉簪子,襯得她整個人氣質都顯得十分溫柔婉約,沒有一點窮兇極惡的魔頭影子。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站在外面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擡手在欄杆上敲了敲。
“你能回答我幾句話嗎?”
她依舊是頭也不擡,嘴裏不鹹不淡的說了句。
“還有什麽好說的,想要什麽答案,你們自己添上就是了,何必還來問我,不嫌煩嗎?”
“所以,如果我說明亦心并不是你所生的孩子,你也是同意的?”
甄媛手中的筆停了下,終于是擡頭朝我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仿佛有洞察一切看破人心的本事,只一眼,就猜出了我是誰。
“宋子善?”
“對。”
現在這個情況下,我還是不要暴露我另一重真實身份的好。
“你知道我是誰,那也應該知道我和明亦心的關系了。”
“我當然知道。”
她挑起細長的眉毛,頗有興味的打量着我。
“能讓心兒重傷失憶都忘不了的人,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不過你這樣子嘛,也太過平平無奇了,到底是哪裏吸引······”在以一種挑剔嫌棄的口氣評價了我幾句後,她卻突然是眼睛一眯,語氣變得銳利了起來。
“你易容了?”
眼神倒是厲害,隔這麽遠也能看破我這以假亂真的易容。
“是啊,我長的太好看了,為避免遭人騷擾糾纏,就把臉遮起來了。”
沒想到我信口胡扯的理由卻得到了甄媛贊同的點頭。
“不錯,你雖為男子,卻有這份為夫君守節從德的忠貞氣度,也很是難得可貴了,品行方面勉強算是配的上我家心兒吧。”
我真是聽的滿腦門的霧水。
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這一副高貴婆婆相看兒媳婦的既視感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哪兒來的立場!
“不要一口一個心兒,顯得自己跟明亦心很熟似的。”
我皺着眉頭看她。
“你根本不是他的親生母親,為什麽要平白造謠?你難道不知道,這會給他帶來多大的麻煩?”
甄媛與我對視着,彎着嘴角笑吟吟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俗話說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醜,總不能因為我名聲不好,就不讓我認兒子了吧?”
“這樣的鬼話你也只能去騙騙外頭那些傻子了。”
我毫不客氣的拆穿她。
“你當初被從萬乘宗趕出來時,喝下的落胎藥是特制的,足以讓你終生都不能再生育,而那時,明亦心都還沒出生呢,你又怎麽可能是他的親生母親?”
甄媛嘴角的笑凝了一瞬。
“你怎麽會知道當年萬乘宗的事?”
當然是風蝶告訴我的啊。
不過這實話不能跟她說,我負手在背後,一臉的高深莫測。
“我自有我的法子,只要你好好與我配合把之前的供詞推翻,我讓你從這裏活着出去,也不是什麽難事。”
“哦?”
甄媛用手支着頭,眉眼含笑很是和氣好商量的樣子,嘴裏卻并沒有說出我想聽的話。
“如果我說不呢?”
“為什麽?”
我有些裝不下去淡定了,聲音裏帶了些怒意。
“他跟你有什麽仇怨,讓你寧死也要構陷他,這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仇怨哪?”
甄媛道:“還真有诶,他的親生母親,就是我殺的。”
什麽?!
我震驚到連接下來要說什麽話都給忘記了,眼睜睜的看着她從石桌旁站了起來,懶懶的伸展了下身體,對着我,柔聲笑了笑。
“我是他的殺母仇人,可以後他卻要一輩子頂着我兒子的名頭活在這世上,還因此身敗名裂,變得人人唾棄,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呢?哈哈哈······”她笑起來的模樣很漂亮,可落在我眼裏,卻如同修羅惡鬼也沒有什麽兩樣。
人心,居然能壞到這個程度,魔門妖女這個蔑稱,還真是沒冤枉了她。
在她暢意愉悅的笑聲裏,我第一次,有了殺人的念頭。
這種滿懷惡意的敗類渣滓,憑什麽還能好端端的活在這世上?她不配!
“你想殺了我?”
甄媛仿佛能猜透我心思似得,朝我緊握的拳頭看了眼,莞爾一笑。
“那我勸你還是想清楚,殺了我,可就真的死無對證了,還有,你怎麽能把明亦心手刃仇人的機會給搶了呢?他那麽喜歡你,你就該多多為他着想才行啊,是不是?”
我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語氣已經冷靜了不少。
“萬乘宗主的命,你不想要了嗎?”
甄媛悠然自得的表情終于僵硬了一下,嘴角緩緩的收斂了起來。
“你說什麽?”
我不耐煩的哼了聲。
“我的話有這麽難懂?他不是你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生死仇人嗎?你在這裏受苦受難,性命難保,他卻得到了整個萬乘宗,在外面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盡情享受,你就真的甘心嗎?”
甄媛的臉色明明暗暗的,變幻了幾重,緩緩的開了口。
“好,如果你能把他帶到我面前,讓我親手殺了他,那我就幫你還明亦心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