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身後事
自從那天那個若即若離的擁抱過後,謝予安明顯感覺到自己和嚴清川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比如在多人的場合,兩人會猝不及防對視到一起,然後又同時挪開視線,各自沉默。又好比在司內偶然遇上,兩人分明是該迎面而過,卻又同時調轉方向,更甚者,她們早上出門、晚上歸府都是錯開時間。
整整兩日這般,謝予安自覺自己這樣是出于多少有點害羞,嚴清川沒能忘記那晚的記憶,也就是說她那些欲蓋彌彰的心意對方早就知曉了,兩人自是無法做什麽普通好友。
但嚴大人這般,難不成也是因為害羞?
謝予安思來想去,覺得很有可能,嚴大人向來臉皮薄,這麽一想,她又覺得有了底氣,人好似就是一般,對方害羞,你便沒那麽害羞,對方坦若無事,害羞的就成了自個兒。
于是她自信從容地敲響了嚴清川辦公的房門,“嚴大人,是我。”
“進來。”
謝予安推開門進去,察覺到嚴清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後移開了。
“何事?”
“唔...就是來看看嚴大人。”
嚴清川一邊翻下屬呈上來的調查卷宗一邊回道:“有何好看的?”剛說罷,便覺案前刮過一陣風,耳畔傳來謝予安帶着笑意的聲音,“好看的,嚴大人哪裏都好看。”
嚴清川猝不及防咳嗽起來,而後惱怒地瞪着謝予安,“有這油嘴滑舌的功夫不如好好鑽研案情!”
哪兒油嘴滑舌了,分明是十足十的真心話,謝予安伸手替嚴清川撫背,規規矩矩道:“好,不鬧你了,案子如何了?”
提及正事,嚴清川目光沉寂了下來,眉宇顯出愁色,“兩樁案子都沒有進展。”
謝予安安慰道:“沒事,還有我呢。”
嚴清川斜她一眼,“你能做什麽?”
“嚴大人別把我想那麽廢嘛,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過人之處的。”
嚴清川輕哼一聲,語氣不置可否,“所以呢,你要如何破案?”
謝予安會心一笑,“保密,我要保持保持身上的神秘感,省得哪天嚴大人覺得我沒趣了,一腳把我踢開,何況距離産生美,嚴大人可以對我好奇,但不要過分好奇哦。”說着,她還浮誇的比了一個NO的手勢。
嚴清川漠然:“保持神秘是吧?保持距離是吧?那你滾遠點。”
謝予安不以為意地笑笑,“嚴大人才舍不得我滾呢,不過我現在是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回來給你帶杏仁酥!”說完,也不等嚴清川反應,謝予安便溜出了青天司,一路來到城郊藏于地下的文若閣。
今日周淼也在,謝予安照例視察了一番文若閣的運轉,随意看了看已經挖出的一些官員秘辛。
“嚯,好家夥,家裏光是妾室就有十三房了,外面還養着七八個。”
“這個情史倒是簡單,一心搞行賄受賄去了,我看看多少錢。”看完數目,謝予安倒吸一口冷氣,“這些狗貪官。”
“讓我看看這個又是什麽毛病,看不慣小舅子,找地痞流氓捅了他一刀......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謝予安啪地關上這名官員的冊子,問道:“衛尉和工部尚書的呢?”
“這兩位是難得的好官,未發現其污點。”
想到被人滅口的顧奇峰,謝予安嗤之以鼻道:“真正清廉的好官稀世罕見,你看看這大祁天下,表面河清海晏,一副盛世之景,這皮下卻是這般肮髒污濁。”
“工部尚書那裏,繼續跟,抓緊點。”
周淼點點頭,随即看向又擴建了一倍之大的文若閣,其內數百人之衆,正在有條不紊的分門別類各項情報。
除此外,她們還建立了在外探查的密探,分布城中各行各業,以及近來剛組建的一隊暗衛,共計三十二人,皆是武功卓絕之輩。
“閣主,你為何不現身于組織成員面前,也好叫他們識得自己效忠之人到底是誰。”
“私下仍舊喚我名字便可,至于你說的......”謝予安沉思了一會道:“不妨實話告訴你吧,我日後不會長留此處,我終究會離開的,當初建立文若閣時我也同你說過了,做這一切,我非是想要圖謀什麽,而只是想還一個人公道罷了。”
“離開後,文若閣我會交于她手,若到時,你和周舟還願輔佐于她,自然是好的,如若不願,你們自可拿上應得錢財去尋你們想過的生活。”
周淼一時不太理解謝予安口中的離開是什麽意思,有些胡亂猜測道:“小安,你,你莫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瞞着我們?”
謝予安失聲笑道:“你看着挺成熟穩重的,怎麽思維這麽天馬行空,算了,不說這個,帶我去見暗衛。”
周淼點頭,随即帶着謝予安又往下了一層,來到一處地下演武場,幾十名黑衣男子正在場中習武,喊聲陣陣,氣勢淩人。
謝予安從懷裏摸出半張狐貍面具戴好,而後走上講武臺,揮手叫停。
而習武衆人中,周舟也在其列,他自是一眼便認出了謝予安,“小...”還沒喊出口,便被周淼一個眼神壓回去了,便只能讪讪道:“見過閣主。”
暗衛這是第一次與謝予安碰面,聽到周舟如此稱呼後,他們立馬整齊劃一全員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道:“屬下參加閣主。”
謝予安為了維持自己神秘強大的閣主人設,故意壓低嗓子道:“嗯,都起來吧。”
男人們随即齊刷刷起身。
謝予安提高聲調道:“爾等都是有膽有識之輩,自然也知文若閣一旦披露于世,便會惹來殺身之禍,所以,我對你們的第一個要求,便是非緊急情況絕不能現身于人前。”
稍作停頓後,她繼續道:“第二點,忠心,但并非是忠于我,而是忠于這塊銘牌。”她從懷中摸出一塊半透明流光溢彩的玉牌高高舉起,而上面镌刻着兩個字。
“文若”
“文若閣不聽任何人號令,只認這塊牌子,都聽清楚了嗎!”
場下整齊劃一高聲道:“屬下領命。”
謝予安将牌子揣回懷裏,周淼走近她身邊道:“你為之付出的人,是青天司少卿嚴清川嗎?”
謝予安瞥她一眼,心道這會倒是機靈起來了,想來,也沒什麽好瞞着周淼的,便大大方方承認了,“嗯,是嚴大人,文若閣的名字也是取的她的表字。”說罷,她忽然嚴肅起來,“嚴大人現在不知道文若閣,文若閣雖效忠于她,但眼下還是由我來管轄,待一切穩妥,沒有隐患後,離開之際我再行轉交于她,所以眼下你得替我保密。”
周淼有些不解,“為何?”
“眼下一切尚不穩妥,若是文若閣出了何事,那不是白白牽連嚴大人嘛。”
周淼點點頭,而後道:“你上次所說的心儀之人......應該也是她吧。”
謝予安笑道:“三水啊,自信點,把應該去掉,我自是喜歡她才為她做這些。”
見周淼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謝予安拍拍她肩道:“你日後有了喜歡的人就明白了,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心甘情願的付出,只想把自己能給她的都給她,即便是這樣,還覺得不夠。就那種,你明知道沒辦法摘星星摘月亮,但只要她開口,你就想去試試,明白嗎?”
周淼嘀咕道:“你這樣有點像被下了蠱。”
“呸!”
離開文若閣後,謝予安買了杏仁酥就回了嚴府,伏在桌子上,用毛筆艱難地寫着自認為發自肺腑的信。
這封信是寫給原身小猴兒的。
“你好,小猴子,先給你道一個歉,意外占用你身體這麽久,不過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回我的世界了,對了,我給你留了一大箱金子,就在城南你以前和周淼周舟住的房子,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不過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哦,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寫到這裏,謝予安停了筆,忽然心情有些低落,她意外來到這個并不屬于她的世界,原本毫無挂念,卻不承想對嚴清川動了心,一顆心就好像在這裏紮了根,想到日後要離開,不免有些傷感。
她提起筆,繼續寫道:“等我離開後,若是青天司少卿嚴清川找到你,你就幫我同她說幾句話,就說謝予安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現在的你是小猴子,囑咐她認真吃飯,好好睡覺,天涼了要加衣,天熱了再避暑,讓她好好......”
寫到這裏,謝予安再也寫不下去了,只感覺自己眼睛發燙,鼻腔發酸。
她自認離別之際沒有辦法潇灑的和嚴大人道別,她怕,她看到嚴清川的臉她就舍不得回去了,怕自己一狠心抛下父母留在嚴清川身邊,所以她只能采取這種方式借別人之口說上這麽些許離別之言。
謝予安吸吸鼻子,随即吹幹信上的筆墨,将信紙妥帖放好。
做完這一切她又生出些悵然來,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嗝屁了,現在像在給自己交代身後事。
她嘆了口氣,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再看一眼窗外,竟是天都黑了,她連忙推開房門,和庭院裏的嚴清川撞個正着。
看見嚴清川,謝予安心裏的那些酸軟愈發擴大,不由得走近嚴清川道:“嚴大人......”
嚴清川見她一副扭捏委屈的模樣,還當她出去受了欺負,可轉念一想,謝予安這般人精,能被誰欺負了去,不過嘴上倒還是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嚴大人快來吃杏仁酥,等會涼了。”謝予安走回房間,沖嚴清川招手道。
嚴清川腳下頓了幾秒,到底還是跟了進去。
房間裏燃燒着暖爐,發出溫暖和煦的光亮,照得謝予安一張白淨的臉唇紅齒白。
嚴清川默默看了兩秒後收回視線,說道:“兩日後我若出了什麽事,你可自行離開青天司。”
謝予安剛準備咬下杏仁酥,這會動作一僵,将糕點放下問:“兩日後怎麽了?”
嚴清川盯着爐子裏通紅的光亮,火光搖曳,卻照不亮她沉寂的眸子,“兇手遲不歸案,京都恐慌,民心不安,總要有人出來承擔這一切。”
“休息罷。”嚴清川說完這麽一句後,起身離開了謝予安的房間,桌上完整的杏仁酥一動未動。
謝予安握緊拳道:“系統!”
“在。”
“皇帝跟嚴大人都說什麽了?把畫面調出來給我看。”
“此功能需消耗積分。”
“先欠着!”
系統冷漠道:“宿主已賒欠十積分,規則限制只可賒欠預支一次積分。”
謝予安不耐煩道:“上次你坑我後,你欠我一件事,就用那個抵。”
系統沉默了兩秒,問道:“如此寶貴的機會,不用來應對危機時刻,保命所需嗎?”
謝予安徹底沒了耐性,皺眉道:“廢什麽話,現在嚴清川不就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