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滅口
“人呢?”嚴清川皺眉看着空無一人的書房,對下屬問道。
下屬摸了摸後腦,奇道:“剛剛還在這兒啊,奇怪,我去問問外邊的兄弟見着沒。”
嚴清川忽地覺出不對,轉身立馬奔去地牢。
地牢裏白煙将散,嚴清川趕到時,只看見滿地倒下的獄卒以及盡頭趴在地上的謝予安,她眸子一縮,立馬沖到謝予安身邊,一探鼻息,這才松了口氣,而後又去檢查了一番其它獄卒,好在都只是陷入了昏迷而已。
然而顧奇峰卻已慘死于牢房,整個人歪倒在石床上,手裏抓着一張泛皺的紙,眼球外凸,死死瞪着自己的手,嘴角溢出的鮮血還在流淌。
嚴清川眸色一黯,立馬高聲道:“來人!傳大夫和仵作!”
聲音直達地牢之上,不多時,腳步聲陣陣,容時一行人趕了過來,她看了看謝予安道:“她沒事吧?”
嚴清川将謝予安扶起靠坐着牆壁,“吸入了某種迷煙,大夫,你來替她看看。”
大夫立馬上前,又是撐開謝予安眼睛看,又是捏開她嘴查看咽喉,最後一番操作,猛然掐了掐她人中。
“別,別跑!”一聲驚喘後,謝予安驟然蘇醒過來,大腦雖還有迷糊,視線卻已經清晰了,楞過一瞬後,她抓住嚴清川手腕道:“顧奇峰怎麽樣了?!”
嚴清川微微搖了搖頭。
謝予安偏頭往牢房裏看去,顧奇峰慘死的樣子完完整整映入她的眼簾中,她費力地撐起身子,想往牢房裏走去,腳下卻是一軟,差點摔倒,好在嚴清川及時托住她的胳膊,扶她站定。
謝予安投去一個道謝的眼神,而後走進牢房,房間裏彌漫着地牢慣有的潮濕腐朽以及血腥味。
她将顧奇峰手中的紙條拿出,其上是斑駁的血跡和微有些模糊的字。
這是一篇認罪自裁的書信,信上言明自己鬼迷心竅,受人挑唆,惡意栽贓淩少卿,現覺羞愧難當,是以自戕謝罪。
殺人滅口,好一個殺人滅口,謝予安不自覺抓皺了信紙,眉間溢出怒氣。
“寫什麽了?”嚴清川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
謝予安松開眉頭,将紙遞給嚴清川,嚴清川看過後倒也沒有太過震驚,“我們早該料到那幕後黑手會痛下殺手,将人滅口,是我掉以輕心了,被區區一個調虎離山之計騙過去。”
謝予安搖搖頭,“倒不如說他們是膽大包天,或是自信不疑,才敢這麽堂而皇之進入青天司行兇,如果我沒猜錯,找你之人,以及剛才送飯的那名夥夫應當都易過容。”
“奇怪,顧奇峰并非死于中毒。”容時扒開顧奇峰的嘴道,面色變得嚴肅,“他是死于自行咬舌而盡。”
“怎麽會,夥夫當時未與他有過交談,想來這紙條也是不動聲色塞到顧奇峰手裏的,顧奇峰若有這種魄力,早就該在被發現時便自盡,何須拖到今日。”謝予安質疑道。
容時直起身來,面上同樣也是不解,“可是初步檢查飯菜,乃至他的口腔都沒有毒物反應,他的确是咬舌自盡。”
牢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臉色皆是沉重。
“會不會是他中了幻覺?”安靜的牢房裏響起洛奕小心翼翼的聲音。
嚴清川挑眉道:“你說。”
“我聽說過世上有一種草藥,和其它藥物混合後可以制作成一種奇藥,能使人陷入光怪陸離的幻覺中,如果劑量過大,會造成人體過于興奮,最終吞舌意外身亡,”洛奕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這藥,有一個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會使人上瘾!初時服用會讓人覺得精神百倍,心情愉悅,越到後面,耐受度越高,就不得不加大服用量來獲得初期的服用效果,以至于最後整個人被此藥控制,斷掉就會渾身難受,如百蟻嗜心。”
致幻、成瘾,聽上去像是某種複合型毒.品,謝予安揣摩着,難道幕後黑手便是用這藥物控制了顧青峰?
“容時,将飯菜帶回去,仔細檢驗是否有藥物成分。”嚴清川吩咐道。
“嗯。”
“走吧。”最後這句話嚴清川是對着謝予安說的。
謝予安回過神來,楞了一下,“啊?”
“回府。”
“現在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我,”嚴清川皺眉打斷她道:“事已至此,一時半會也糾不出顧奇峰背後之人。”
謝予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跟着嚴清川回到嚴府。
房間裏,嚴清川将她按在椅子上,問道:“除了額頭還有哪裏受傷了?”
不說還不覺得,一說謝予安才覺得自己額頭火辣辣的,想來應該是昏迷那會磕到哪了,而且現在後頸連着肩胛那塊也疼。
她擡頭仰視着嚴清川,可憐巴巴道:“後背疼。”
嚴清川抿抿唇,而後走到謝予安背後,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問:“哪兒疼?”
她的聲音又低又緩,透着某種溫和輕柔的感覺,謝予安腦子一激靈,一時沒分清這是充電所帶來的生理反應還是內心愉悅所帶來的,她軟着嗓子道:“哪兒都疼。”
嚴清川指尖微縮,立馬道:“好好說話。”
謝予安忍笑道:“好。”
沒過一會,她感覺身後的衣服被稍稍褪下,一絲絲冰涼的感覺從脖頸處一點點蔓延到肩胛,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那是嚴清川貼在她肌膚上指腹的溫度。
縱使對方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和越界的動作,謝予安卻有些心浮氣躁,明明感覺到嚴清川的指端微涼,可落在她那一小片肌膚上,卻無端讓人覺得發燙,這股燙意直達心底,讓她說話都有點發顫:“嚴,嚴大人,你...你....”
脖頸處作亂的手指停下了,謝予安聽到嚴清川問道:“你抖什麽?”
謝予安想說我也不想抖啊,她不是沒設想過自己談戀愛什麽樣,但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是害羞純情的那一卦,應該十分潇灑從容才對,但現在卻是連摸個後脖頸都受不了了。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覺得有些丢臉,于是她攏了攏衣服,想說不用了,可下一秒嚴清川便不輕不重按了按她肩胛往上的一塊,酸疼劇烈襲來,她沒忍住“嘶——”了一聲。
“這裏?”
“對,好疼。”
“應該是扭到了。”嚴清川說罷,指尖挑起一點藥膏抹到謝予安的傷處,而後一點點揉搓着,将藥膏化開。
謝予安為避免自己持續地心猿意馬,叫嚴清川看出端倪,只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說道:“眼下顧奇峰已死,只能從衛尉和工部尚書身上繼續往下查了。”
嚴清川低低“嗯”了一聲,随後收了手,替謝予安扶正衣服,“離開青天司吧。”
謝予安一怔,轉身面向嚴清川,“嚴大人,你這是何意?”
嚴清川不看她,半垂着眸,目光落到地上,“如今你已脫去戴罪之身,我雖不知你在外有何産業,但觀你出手闊綽,也明白你并不缺錢,更不缺我這一處容身之所,至于你之前所說想幫我平反父親的冤屈,這本與你無關,是我自己的事。”
嚴清川轉過身去,似想離開,“離了青天司,天大地大,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說罷,擡腿欲走,手腕被卻謝予安虛虛拉住了。
她扭頭看去,那慣常帶着笑意的一雙桃花眼而今卻像是氤氲着水光,叫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嚴大人,你要趕我走?”
面對詢問,嚴清川選擇了沉默。
謝予安松開手,語氣堅定道:“我不走。”
我還要幫你解決眼下的困境,我還要幫你解開多年的心結,我還要給你鋪好未來的康莊大道,我怎麽能走呢?
這些話,謝予安當然沒有說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補充。
嚴清川擡眼看着她,緩緩道:“呆在我身邊,好比今日這般的危險,只會更多不會更少,更有甚者,你會喪命。”
謝予安沒有一刻遲疑道:“我不怕。”
嚴清川眸光閃了閃,面上顯出一絲掙紮,語氣隐隐已見松動,“為什麽?離了青天司,你還可以去尋你那系統,便不必...在我身上尋求慰藉。”
謝予安無語凝噎,她覺得這誤會再不解釋就真解釋不清楚了,正準備一不做二不休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腦子卻突然刺痛,像是過電一般。
同時大腦裏響起系統電子音的警報聲,“警告,警告,宿主不能自爆身份,一旦目标人物察覺自己屬于書中角色,信念崩塌,整個世界也将随即崩潰,宿主将徹底湮滅在書中世界。”
嚯,這麽嚴重,這麽嚴重你不早說!謝予安在內心咆哮道,偏偏臉上還得保持鎮定。
嚴清川見她突然臉色煞白,還以為她哪裏不舒服,上前一步問:“你怎麽了?”
謝予安搖搖手,示意無事,“嚴大人,這系統吧,怎麽跟你說呢,它真不是個人,也不是個東西。”
系統:“......你才不是個東西。”
“別鬧,說正事呢!”
嚴清川看着謝予安對着空氣自言自語,一副神叨叨的模樣,她微微眯眼,抱臂道:“你是中邪了嗎?”
謝予安感覺又被噎了一下,解釋也不行,不解釋也不行,她好難。
兩秒後,她深吸一口氣道:“總之,我跟系統絕不是你想的那樣,就像你所說的,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稍作停頓,看向嚴清川,眼神專注,語氣誠摯,“嚴清川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嚴清川忽覺有那麽一刻周遭失去了所有聲音,只餘下謝予安的這一句話在腦海裏回響,她明顯感到自己面頰發燙,這種奇怪又陌生的感覺促使她倉惶背身道:“我,我明白了。”
向來談吐自若,口齒清晰的嚴大人說話含糊,讓謝予安覺得有一絲奇異的可愛,她起身想要繞到嚴清川面前,“嚴大人,你怎麽了?”
可嚴清川立馬又轉身背對她,清清嗓子道:“沒事,既然你想留下,便随你吧,只不過往後受傷是家常便飯,你得做好覺悟。”
分明是想訴關懷之語,卻偏偏要通過疏離冷淡的方式講出,刀子嘴豆腐心的嚴大人吶,謝予安在心裏感嘆了一下,然後上前兩步,從後面擁住了嚴清川,“謝謝你,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