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場雨下了許久,一直未停,室溫一降再降,寒流好似看不見的銀蛇在空氣裏流竄。
季栩将井枝新戲的可公開內容說給葉庭禾聽,電影叫《躲在紙箱裏的女人》,講的是一個高中生一夜之間身份反轉的故事,他和羅闕要争取的角色,就在兩個真假少爺之間。
林照吃過藥過來,多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麽?”
立刻就被季栩兇了回去:“有你什麽事?躺回去休息!”
是的,因為降溫,這只病貓感冒了。
季栩走後,林照有些昏昏沉沉的,裹着毯子,頭靠在葉庭禾肩上。葉庭禾偏頭問他“是頭疼嗎”,他也不說話。
溫熱的呼吸掃在肩頭,葉庭禾很容易覺得癢,可并不想把他推開。
林照生病後好像比平時更親人一點,葉庭禾伸手捉住他冰涼的手,他非但不抗拒,反而将葉庭禾溫熱的四指攥在掌心。
外頭雨聲淅淅瀝瀝,寒冷的氣流一頭撞在玻璃窗上,卻進不來,只混着雨珠結成一塊氤氲的霜,模糊了室內靠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葉庭禾很喜歡這種感覺,好像在某些時刻,他可以忘記自己與林照互相妨礙、前途未蔔的今後,只要待在這套房子裏,林照還沒有從這個地方走出去,沒有真正獲得健康和自由……那他們就仍是一樣的,是光鮮華麗的囚籠中,兩只同時被束縛的鳥。
葉庭禾只要稍稍側過頭,臉頰就會蹭到林照掩在碎發間的低熱的額頭,他想多碰幾次,又怕打擾到他此時并不算舒服的睡眠。
這樣相互依偎的溫情時刻,幾乎要給葉庭禾一種上演愛情段落的錯覺。
當然,也可以是另一種關系,他幻想這個人不再獨立,而是屬于自己——比如,現在趴在自己身上睡覺的,是一只由他飼養的小貓之類的。
與井枝的碰面是在周四的下午,葉庭禾和羅闕一前一後,竟然在電梯間撞上了。
羅闕比他大一歲,今年6月份剛從學校畢業,他和井枝合作完第一部 電影之後,就和巨森解約,簽去了三夔。
很多粉絲不了解內情,看到羅闕的影視資源一部接一部,會為葉庭禾抱不平,跑去公司微博底下罵他們廢物,只會拿葉庭禾撈錢,給不了他好資源。
單從人氣上來說,葉庭禾的粉絲數倍殺羅闕,比他火多了;但從一個演員的職業規劃來看,羅闕走的路比他更正統,也更好走。
不過這些都是粉絲之間的比較,葉庭禾與羅闕的關系,只用兩個字就能簡單概括——不熟。
因為不熟,見到他,羅闕将鴨舌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葉庭禾也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有兩個人的助理出于禮貌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無言的狀态一直持續到井枝面前,井枝擡眼,看他們進來就開始笑:“哎,我就猜到你們撞一塊兒會是這樣。”笑過之後又忍不住搖頭,“怎麽辦唷,你倆還要一起合作呢。”
先開口的是羅闕,男生眉目冷峻,直白地說:“姐,男主和男配的對手戲不多。”
葉庭禾從他的話裏嗅出某種莫名其妙的火藥味,偏頭看了他一眼。
井枝倒沒察覺出什麽,仍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拍過兩個人的肩膀讓他們坐下,然後細致地講了《藏在紙箱裏的女人》這個故事。
高中生李賦因為家庭貧困飽受一群富家子弟的欺淩,他只能靠黃昏時在河邊散步來排解,卻意外發現一個怪模怪樣的紙箱,上面畫滿了奇怪的數字符號,他試着解答那些題目,最後得出一個日期。在那一天,紙箱裏長出了一個女人。
她很漂亮,又過分嬌氣,李賦不知道她是誰,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怎麽與她相處……後來,他用一個玻璃瓶與她達成了和解,他常給她帶水,就像喂養一朵花。
井枝笑眯眯地說:“故事就是這麽回事兒,我對你們倒沒什麽要求,誰演李賦都行,就看你倆誰敢大着膽子勾引任橘。”
“什麽叫你倆?會怕的人又不是我。”羅闕說。
葉庭禾看向羅闕,臉上不露聲色,心裏暗自記仇。原來他的感覺沒錯,這人還真在針對自己。
井枝見到這一幕,卷起劇本,往羅闕頭上打了一下:“會不會講話?”
羅闕縮起腦袋,不滿簡直寫在臉上,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哪兒說錯了?”
“你小子屬杠精的?平時怎麽不見你話多?”井枝瞪他一眼,懶得再充當調解矛盾的幼兒園老師,沉下臉看向兩個人,“就這麽着,愛打打吧,反正結果沒定你們各自争取,現在放大話的人輸了別哭啊。”
羅闕輕嗤一聲:“怎麽可能。”
葉庭禾本來不太在乎是男主還是男配,畢竟他不想對上任橘是真的,沒拿男主頂多粉絲不舒服,覺得他又被人壓一頭;可是如果真拿了男主,他就得成天面對任橘和她“你也配”的眼神,壓力真的很大。
但這點被羅闕拿出來挑釁,葉庭禾也很不舒服。
井枝說:“行了,你倆可以走了,過段時間我會通知你們過來,跟任橘搭段戲看看。”
葉庭禾壓下心裏的不快,禮貌地和井枝道了別:“我知道了,謝謝姐姐。”
羅闕跟着和井枝說再見,卻被她揪住耳朵,小聲訓斥:“你看人家小禾理你了嗎?你今天吃錯藥了啊,挑釁他幹什麽?”
“你管我。”羅闕比了鬼臉跑開了。
走時,葉庭禾腳步飛快,不想和某個家夥再進一個電梯間。
羅闕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讨人嫌了,在走廊追了上去,壓低嗓音問:“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怕任橘什麽啊?”
葉庭禾冷冷睨他一眼:“走開。”
羅闕愣了一下,果然沒趕上這趟電梯,被緊緊閉合的不鏽鋼門擋在了外面。
他撓了撓頭,搞不明白這人剛才還一臉乖巧禮貌,怎麽轉頭就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