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合作 救人
魔宮并非宗門,類似丹盟、符盟,是魔修群體的聯盟,卻有明顯不同,便是人員流動性極強。
蘇斐然初出茅廬的時候,被前世經驗蒙蔽,習慣性将魔修定義為心狠手辣之徒,還為此誤殺謝梳風,引來一系列麻煩。但實際上,正如謝梳風當初回答蘇斐然的那樣,魔修僅僅指走火入魔的修士,剝掉走火入魔這層皮,魔修可能是丹修、符修、器修等等,入魔對修士而言只是一個短時狀态,只需要找回道心便自然結束。
因此,能夠在魔宮混成高層的人物,往往是長時間失道的修士,有心志堅定的,依舊保持本心,也有心念動搖的,最終堕為邪修,且後者居多。
姜昭節便是被這樣的邪修所抓,身處魔宮第十三殿的牢獄,算時間已經一個月,除了隔絕神識靈力,再沒有其他事情發生。
說話時,姜羨伏在蘇斐然的肩頭,細細的低喘響在她耳畔。蘇斐然覺得癢,抓抓耳朵,還是癢,又抓抓耳朵。不小心碰到姜羨,弱柳般的姜羨自她肩頭滑落,一頭栽下。
蘇斐然險險撈住他,扶起一看,人已經睡去。
即便有衆多疑惑,眼下也不能追問。兩人便在附近找了家客棧落腳,等姜羨醒來。
原計劃幾天的旅程,用掉了幾個月,期間發生種種變故,令人心力交瘁。蘇斐然住下後,第一時間泡了個澡,升騰的熱氣似将疲憊感蒸發,蘇斐然幾乎睡倒其中,幸而濺起的水花将她驚醒,這才走出浴桶,強打起精神,從手镯中取出謝瑤芳。
“又叫我做什麽?”謝瑤芳冷笑:“打算幫我救姐姐嗎?”
蘇斐然答:“是。”
謝瑤芳一愣,很快又忍不住笑起來,諷刺得很:“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我信了,結果呢?你哄着我把姐姐的事情都告訴你,然後又把我關起來!”
蘇斐然摸着白牙的毛,問她:“你想怎麽樣?”
謝瑤芳冷着臉:“放了我。”
蘇斐然颔首:“好。”
謝瑤芳不禁退後一步,盯着她看了半晌:“你确定?放了我?”
蘇斐然:“确定。”
謝瑤芳半信半疑,走近幾步:“那,幫我救姐姐?”
蘇斐然點頭:“可以。”
謝瑤芳似是信了,防備稍卸,輕笑着湊近,聲音近在耳畔:“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築基,怎麽幫我救姐姐?”
“我有——”蘇斐然話音未落。
一只手搗向她的丹田!
“還我師弟命來!”謝瑤芳聲音狠戾,動作更是一往無前,那只手近在咫尺,只需要向前一探,便能插、進蘇斐然的身體。
蘇斐然擡眉,微笑。
謝瑤芳面色微變,目光向下,看到了自己的手。那手分明觸到蘇斐然的外衣,卻再不能遞進半分。
輕輕扣住她的手腕,蘇斐然嘆息着補充:“——噬魔法器。”
話音落地。謝瑤芳轟然飛出,撞上房門,又跌落地面。
蘇斐然走到她面前,平靜陳述:“你想起來了。”
謝瑤芳匍匐着,勉力爬起,卻像沒聽到蘇斐然的話,只喃喃:“噬魔法器……”
忽然一陣咳嗽,幾絲鮮血流出來,她卻笑了,擡頭,目光像刀子,幾欲割傷蘇斐然的臉:“是,我想起來了。你殺了我的師弟,又将我困起來——你怎麽可能幫我!噬魔法器?那恐怕是你用來對付我姐姐的吧!”
噬魔法器專克魔修,而她的姐姐謝清池,正是魔修。
蘇斐然蹲下身,重複:“我可以幫你。”
謝瑤芳冷哼一聲:“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蘇斐然恍若未聞:“你可了解魔宮十三殿?”
謝瑤芳霍然擡頭,四目相對,彼此眼神清晰可見。
蘇斐然又說:“我可以幫你。”
胸口劇烈起伏,謝瑤芳眼中明滅不定,像天人交戰。終于,她抓上蘇斐然手腕,目光決然,咬牙切齒:“你……想知道什麽?”
蘇斐然想知道的很多。大師兄被魔宮抓走,可她對魔宮的了解很少,當時便想到謝瑤芳。
上次交談時謝瑤芳提到,她的姐姐在多年前落入魔宮,對手非常強大,築基期的她無法匹敵,因此加入不恃閣,一邊提高修為,一邊努力煉器,希望能夠煉出噬魔法器。
在那之後,為防備謝清池找上門,蘇斐然便對噬魔法器上了心,又恰好遇到多寶閣出售,算知道了噬魔法器的下落。
謝瑤芳得知她并沒有噬魔法器,不禁失望,諷刺道:“區區築基,沒有噬魔法器,也想救人?”
蘇斐然回她:“不比你,連噬魔法器的影子也不見。”
謝瑤芳憤然,瞪蘇斐然半晌,才撇開臉:“沒有噬魔法器,你想怎麽救人?”
“既然有下落,找便是。”蘇斐然道:“但,有了噬魔法器,你便有把握救人?”
謝瑤芳又幹瞪眼,半天,憋出一句:“沒有。”
蘇斐然看着她:“沒有?”
謝瑤芳和她對視,到底忍不住垂頭,喪氣道:“我現在只是築基而已!如果我是金丹,再加上噬魔法器,勝算總有五成!”
蘇斐然若有所悟:“你姐姐是什麽修為?”
“被抓走的時候是築基後期,現在不知道。”謝瑤芳聲音很輕:“我,我們已經二十多年沒見了。”
蘇斐然了然道:“如果你結丹,你姐姐結丹,加上噬魔法器,勝算有五成。”
謝瑤芳點頭,沒好氣道:“但我沒有結丹。”
蘇斐然道:“我有金丹修士。”
謝瑤芳立刻問:“誰?”
蘇斐然微笑:“大師兄。”
謝瑤芳:“……”
蘇斐然果斷道:“你幫我救師兄,我幫你救姐姐。”
謝瑤芳:“你還欠我師弟……”
“正好。”蘇斐然搶斷她的話:“你的命在我手裏。”
謝瑤芳啞然。
兩人結盟成功。
蘇斐然帶她去見何多多,探讨如何救人。謝瑤芳為救姐姐準備二十多年,對魔宮尤其是第十三殿非常了解,單刀直入問:“你們師兄是金系?”
姜昭節的确是金系,不止他,謝清池同樣是金系。這不是巧合。
何多多皺眉:“前後幾十年,十三殿都在抓金系修士……他們要做什麽?”
蘇斐然同樣奇怪,便看向謝瑤芳。
謝瑤芳嗤笑一聲:“對一個修士來說,能付出幾十年時間去做的事情,除了修煉還有什麽?”
何多多張口結舌:“可我從未聽說這樣能夠提升修為。”
“你沒聽說過的可多了。”謝瑤芳瞥她一眼,“當年那些修真世家,為了延續傳承,發明了不知多少邪術。”
聽到“世家”二字,何多多心癢起來,不禁問:“世家不是被斷代五子滅了嗎?”
“武力不是世家滅絕的根源,思想才是。真正滅絕世家的,是斷代五子掀起的改革,令衆多女修不再甘于生育。”謝瑤芳向下指指:“但只要凡間世家仍在,修真界的血緣傳承就不可能徹底斷絕,只不過再無法形成世家而已。”
話題又來到最好奇的部分,何多多控制不住身體前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謝瑤芳:“所以,凡人不願意生育我可以理解,但修士生孩子不傷身體不損修為,她們為什麽不願意?”
謝瑤芳見她目光灼灼,不自覺便要回答,尚未開口,蘇斐然突然插話:“繼續說邪術吧。”
眼看要得到答案,何多多抓心撓肝,幾乎纏上謝瑤芳。但謝瑤芳心中救姐姐更重要,這種一句兩句說不完的話題,顯然浪費時間,她便扯回話題說邪術。
所謂邪術,便是收集衆多同系修士,将他們的靈力灌注到一人體內,促使他擡升修為。這方法本出自世家。世家內部以血脈傳承,擁有同屬性靈根的概率很大,所以,為保證傳承的優越性,他們常犧牲其中部分後代,以成全另外一些後代,将他們培養成足夠強大的修士。後世家衰落,許多邪術流出,這魔宮十三殿的殿主便得到了這一方法。
“他已經入魔多年,眼看晉升無望,便想用這種方法晉升化神。”謝瑤芳長舒一口氣,聲音低沉:“她已經搜集幾十年,即便還未發動邪術,恐怕也快了。”
“這需要多少人!”何多多吸了口冷氣。
從元嬰到化神,這差距之大,令多少修士終生難以企及。用邪術消耗只會更大,何況,這些被消耗的修士,可能只是雜靈根,可能只是練氣築基。用這些修士堆出化神,所需數目難以估量。
很快,何多多又想起一件事。她們的大師兄好像是,金單靈根,而且,是金丹期。
謝瑤芳簡直氣笑:“你們可真是給對方送去一張好牌!”
蘇斐然糾正:“不是牌,是師兄。”
謝瑤芳:這是重點嗎!
單靈根本就少見,能夠修煉到金丹的又多背靠宗門,很難落到魔宮手中。偏姜昭節失陷,為對方提供一大助力,立刻将搜集金靈根的進度拉進了一大截。
救人已經迫在眉睫,三人很快敲定,立刻去找噬魔法器。
多寶閣在鳴崖城的巡回拍賣已經結束,噬魔法器下落不明,蘇斐然決定先回鳴崖城打探,拉上謝瑤芳,留下何多多照看姜羨病情,待他醒來再跟上。
一日後,蘇斐然和謝瑤芳走進鳴崖城。
多寶閣不在,鳴崖城恢複往日情形,沒有張燈結彩,沒有花香四溢。可蘇斐然卻忽然想起,姜羨嗅覺很靈,尤其對花香敏感,那次嗅到她衣服上的香氣,還莫名其妙地不高興。
唔,似乎,也是在這座城裏,她不選人卻選劍,不幸把姜羨氣暈了。
這種事情應該忘掉。蘇斐然果斷将之抛到腦後,按記憶中的路線走向當日的多寶閣駐點。到此,她訝然止步。
門口,她見到當時請她入內的那位修士。
對方見到她,恭敬上前:“閣下可是來尋我家公子?”
蘇斐然聽出言外之意:“他在?”
對方笑:“公子說,您總會來的。”
謝瑤芳在外等候,蘇斐然再次走入廳堂。依然是那個房間,天窗透過柔暖陽光,落到身上。
她坐了一會兒,輪椅聲響。柳弱水雙手捧杯熱茶,笑容仿佛這明亮天光,和煦從容:“蘇道友。”
“你沒走。”蘇斐然道:“等我?”
柳弱水含笑點頭:“我知道你會來。”
蘇斐然道:“既然知道我會來,想必也知道我為何而來。”
柳弱水飲口熱茶,蒼白的臉上熏染出一絲薄紅:“噬魔法器,在我手中。”
蘇菲然道:“我答應你的條件。”
柳弱水卻搖頭,低咳幾聲,緩聲道:“我需要你的心魔誓。”
一刻鐘後,蘇斐然走出,身上多了件法器。
謝瑤芳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噬魔法器如此稀罕,對方竟真交出來,若說蘇斐然沒有付出代價,她不信。然而幾番欲言又止,她仍沒能問出口,只說起正事。
她們的計劃中,有兩個重要角色,便是可能結丹的謝清池,以及金丹修士姜昭節。作為最強戰力,他們仍身處牢獄,想救他們,必須裏應外合。
換言之,她們需要卧底,而卧底,只能是魔修。
言至于此,謝瑤芳停下腳步,決然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