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醒來 大師兄失聯了
沒有水靈力,便只能以體內水分代替。若有水靈力呢?
蘇斐然試圖修煉,可丹田幹澀擠不出半點靈力,宮殿中空蕩蕩的沒有靈氣,想用靈石,高臺又有禁制,無法開啓手镯。
難道真要她硬淌過去,脫水而死?
蘇斐然将目光放回桌上。半空中懸着的黑色水滴,在她的注視緩慢變色,又化作青色的木系靈液,仿佛回到最初。
她泛起疑問:雖然五行相生,但從未有人能将不同靈氣直接轉換,這幾滴水卻做到了。
——或者并未做到,只是障眼法。
蘇斐然飛快思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入這宮殿的,但顯然與此前森林中的各種異常有關。而那些異常,無論是陰雨綿綿、霧氣彌漫,還是河水翻騰,都與水有關,剛剛得到的功法又恰好名為《太一生水訣》,如果眼前的水滴是障眼法,那麽它最有可能的真正屬性是什麽?
是水。
只要有水,那便好辦。蘇斐然試圖直接吸收,卻遭遇失敗。
就像幻境,明知為假,但它欺騙你的大腦,便能夠以假亂真。這木系水滴便真成了木系,即便蘇斐然對自己說一百遍它是水,仍無法說服自己。
試過幾次後,她知道自己短時間內不能離開,索性席地而坐,自神識中取出《太一生水訣》。翻開第一頁,金色字跡依次亮起,排列整齊:
太一生水。水反輔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輔太一,是以成地……
只看過幾句,蘇斐然便感到自己神識滞澀,再看便頭痛欲裂,連忙切斷神識。
緩了許久,她才睜開眼睛。不适感消散,留在腦海中的零星幾字不斷閃爍,又逐漸暗淡。
蘇斐然斷定,想要離開這裏,她必須學會這功法。
修煉無歲月。前門洞開,透進的天光始終明亮,不分晝夜。蘇斐然不知道過去多少時日,只一句又一句地記着法訣。常常上一刻記得全部,下一刻便忘得幹淨,如此往複,終有一日,她将太一生水訣全部镌入腦海,三百餘字泛起金光,頓時,識海炸開,又被她悉數收攏。金光就此暗淡,只在她念及時,方低調地亮起。
丹田依舊幹涸,蘇斐然起身看向那滴靈液。
靈液依然呈青色,靜靜懸空。她探出指尖輕輕一點,靈液由青轉紅。再點,由紅轉黃。再點,由黃轉白。最後一點,由白至黑。
蘇斐然觸上這黑色靈液,水靈力自指尖滲透,滴落在丹田。幹涸已久的丹田,因這一滴水而恢複生機,又像大旱皲裂的土地得到春雨一般,迫切地渴求更多。
但下一刻,丹田忽然暴動。那一滴水像滴入油鍋似的,四濺開來。
彌散在天地間的靈氣,不帶任何标記,因而修士可以輕易引氣入體,但入體後,靈氣轉化為靈力,再出手時便有了修士的個人标記。就像樹精之水和蘇斐然體內之水,同為水,卻擁有不同主人,一旦出現在丹田,便只有一個結果——厮殺。
蘇斐然的丹田已經幹涸,這一滴水帶來的排斥并不劇烈,她運轉剛剛習得的功法,引這一滴水在經脈中循環,一個大周天後,水滴重回丹田,便如被馴服的猛獸,俯首折腰,再無動靜。
太一生水訣第一用,百川歸海。水不同源,終歸于一。
蘇斐然松了口氣。這太一生水訣看似好用,過程卻兇險。若不是她丹田空虛,這水又只有一滴,恐怕她又要經歷将要爆體的痛楚。但這一次成功同樣給她信心,至少方向沒錯。
她走到水池邊,邁出一步,又飛快退回來,手中一捧清水。如她所料,池中水同樣是有主之水,需要同化方能使用,以她目前實力,同化速度太慢,只能繼續修煉。如此試探、修煉,不知多少次,她的同化速度與失水速度持平。
蘇斐然将狀态調整到最好,來到池邊,踏出了第一步。
瞬間,功法運轉,池內水分不斷化為水靈力充實到她的丹田。同時,那股吸水之力再将她丹田中的水靈力全部奪走。二者維持着微妙的平衡,蘇斐然便在這平衡之中,向大門沖去。
三步,兩步,一步。
功法運轉到極限,蘇斐然已經支撐不住,但她跨上了高臺!
吸力退散,轉化的水靈力恰恰用光。只需要再邁出一步,她便能離開這宮殿。
蘇斐然卻沒有離開。手镯已經能打開,她取出靈石補充靈氣,但效率太低,用過幾枚後,她便将目光轉向池水,走進去。
宮殿外不知有何艱險,她需要充足的靈力。
太一生水訣的運轉越發娴熟,卻也到了極限,這極限便是,當她走過水池,築基期的丹田中靈力滿溢,再多一滴也不能夠。
宮殿大門在身後關閉,前方光芒萬丈,不辨方向。蘇斐然向前一步,身體忽然失重,神識混亂,清醒時發現自己自半空降落,來不及動作,“噗通”一聲,跌進水中。
巨大的浪花直撲岸邊,澆滅火焰。
蘇斐然露出頭來,正對上何多多的目光,既而看到她前方的煉丹爐。
何多多扯了下嘴角:“我的丹爐居然沒炸呢。”
蘇斐然走上岸:“抱歉。”
何多多亮出爪子:“我好想把你按進水裏啊啊啊啊!”
蘇斐然心虛地問:“你在煉什麽丹?”
“什麽什麽丹?”何多多抱住她的頭晃起來:“我說的是你啊!你居然消失了這麽久!我都要以為你死了!”
蘇斐然下意識問:“多久?”
“四個月。”何多多氣鼓鼓地坐回去,翻了個白眼:“本來走得好好的,結果你突然就消失了。我心髒都要吓出來了!”
蘇斐然解釋:“我掉進了一處宮殿,剛找到出來的辦法。”
“我猜到了。你消失之後,雷雨停了,霧也沒了,我沿着河找你,居然能走出森林了。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掉進了秘境。”何多多瞪她一眼:“但是也太久了,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她沒說,因為手頭沒有蘇斐然的命牌,她甚至專門給師母去消息詢問蘇斐然的生死,師母又找上小師叔,到最後大家都以為蘇斐然出了什麽事,看到命牌完好,才知道虛驚一場,回頭師母又找她,說:“你初次游歷,大可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何多多定神一想,才反應過來,若有哪位嫡傳沒了命,宗門肯定第一個發現,不用她去問,便會有人來問她。
蘇斐然見她擔心,便大致講了下自己的經歷,何多多聽完,問她:“那你現在是什麽修為?”
蘇斐然直言:“已經摸到築基中期的邊界,只是積累不足。”
何多多死死盯着她。
蘇斐然問她怎麽了,何多多眼圈一紅,撇過頭不看她,聲音透着哽咽的味道:“沒什麽。”
蘇斐然猶豫了一下,決定直說:“你哭什麽?”
“我沒哭。”何多多頻繁眨眼,只看煉丹爐,再開口時沒有顫音,如往常那樣透着股驕傲勁兒:“你消失得太久了,我怕你出事就在這兒等着,順便把姜羨的藥煉完了。”她扔來一個瓷瓶說:“回去就能用。”
蘇斐然拔掉塞子,花香襲來,不禁道:“很香。”
“是啊,全是花,能不香嘛。”何多多語氣有點沖,很快又道:“還有大師兄那邊,情況有點不對。”
蘇斐然聽她說完,也覺得情況棘手。
大師兄失聯了。
前三個月一切正常,但最近一個月,何多多用通訊石聯系時,大師兄始終不接。
“最好的可能就是他也掉進了秘境,說不定還能像你一樣得到大機緣。如果不是,那他的處境可能不妙。”何多多說:“我本來打算,再過幾天你還不出現,我就先去把姜羨救了,再問他大師兄是什麽情況。既然現在你出來了,我們正好一起去。”
說着,她把煉丹爐一收,一副準備上路的樣子。
蘇斐然察覺她情緒不對,向前追溯,正是從她說明自己修為開始,那麽何多多在介意什麽,就很清楚了。她見何多多急吼吼地要走,便攔住她說:“我們現在就可以救姜羨。”
“什麽意思?”何多多看她。
“我把他帶來了。”蘇斐然從手镯中取出姜羨。
果然,何多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撇都沒撇姜羨,撲向蘇斐然的手腕:“你的手镯居然還能藏活人!”
“必須是昏迷狀态下。”
何多多恍然:“白牙也是從手镯裏鑽出來的對不對?我就說嘛,怎麽找不到你的靈獸袋!”
何多多抓着蘇斐然的手腕,将手镯翻來覆去地看,半晌,癢癢地收回手,一臉幽怨:“你有這種好東西,居然瞞了我這麽多年。”
蘇斐然想了想,說:“除了我,只有你知道。”
幽怨頓時不見,何多多眨眨眼睛:“真的?”
蘇斐然點頭。
何多多和她碰個腦門兒,咚的一聲:“不愧是我的好師妹!”
蘇斐然按住腦門,端詳她表情:“心情好點?”
何多多笑容一滞,擺擺手:“一般一般啦。”
逃避話題似的,不等蘇斐然開口,她就指着姜羨:“我們先救人。”
可憐的姜羨躺在地上,兩人終于分出目光給他。何多多将煉好的丹藥放入他口中,他沒有吞咽。
何多多将眼神投向蘇斐然,摩拳擦掌:“這種喂藥的情節,簡直是情侶必備!快!”
蘇斐然不負她期待,将丹藥碾成碎末塞進去,再一掌拍上他胸口。
姜羨一嗆,藥便下去了。
何多多:這和我想象的有差別。
沒多久,姜羨睜開眼睛,從潮濕的地面爬起來,沾了一手枯枝敗葉,一時無言。
蘇斐然從他頭頂取下一片葉子,問他:“你能和大師兄聯系嗎?”
姜羨慢吞吞走去河邊洗手,說話也喘不上氣似的:“我哥怎麽了?”
蘇斐然把他暈倒後的情況大致說清,姜羨點頭,動作比往日慢半拍,說:“好的。”
何多多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怎麽了?反應跟蝸牛似的?”
姜羨盯着她的手分辨一會兒,又點頭:“嗯,有點累。走不動。”
“這人不是被你關傻了吧?”何多多震驚地看向蘇斐然。
蘇斐然堅決否認。謝瑤芳還沒傻呢。
姜羨走兩步喘一喘,又蹲下來:“我頭暈。”
話音剛落,人就栽到地上,順着地勢滾進河裏。
蘇斐然和何多多面面相觑。
姜羨好半天從水裏爬出來,在岸邊歇了許久,才勻出氣來,說:“我哥那邊,情況不好。他影響了我。我沒勁兒,靈力動不起來。我……”
蘇斐然打斷他的話:“大師兄在哪兒?”
姜羨眼前發黑,吐出兩個字:“魔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