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功法 太一生水訣
那儒修一經試探,便要撤退。
換蘇斐然緊追不舍:“休走!”
一劍橫川。
儒修匆忙抵擋,劍在咫尺處交接,火花迸濺,直逼頸項。
四目相對,劍身映出兩人的臉。
儒修輕輕地笑了。
他左手執劍,右手彈出一把匕首,插向蘇斐然的小腹。一旦成功,丹田盡毀。
距離如此之近,躲閃已然不及。
儒修眉目婉約,一聲輕嘆:“可惜……”
聲音尚未收起,他面色微變。手中匕首竟如插上玉石,正欲用力,卻見蘇斐然微微一笑。
不知何時,她手中多出一根細簪。
“噗。”簪子入肉三分,防身法器觸發。
儒修登時後退,蘇斐然正要逼近,他擡手一灑,漫天塵屑。
“小心!”何多多烈火燃盡,塵屑化灰,紛揚而落。火焰尚存餘勢,一鼓作氣,沖向儒修。
儒修一邊甩出火線,一邊轉身欲躲,不想面前突然蹿出一物,白色皮毛分外眼熟,更惹眼的是它手中偌大一塊板磚似的法器,正當頭拍來。
他橫劍一擋,未料到對方沖勢強橫,激得他連連後退,再扭身卸力。
他看向蘇斐然,嘴角勾起笑來。
白衣染塵,腰間染血。他卻笑意缱绻,豔色面龐上,眉眼溫柔:“原來是你啊。”
如見情人。
何多多詫異地看向蘇斐然。
正在此時!儒修擡手,破空之聲響起,有暗器襲來,與蘇斐然劍身相交,叮當作響。
他卻趁機雙手掐訣,周圍空氣隐隐凝滞。
驚雷聲起。
法訣已成。方才溫柔笑意悉數散盡,他眸色沉如天幕,面容似成亘古,唯獨嘴唇微啓,字字清明:“克己複禮,天下歸仁。”
空闊之中,有形交織,似成囚籠,罩頂而來。揮劍掃去,卻無形無象,無法觸及,唯獨心頭如壓重物,身上如遭夾擊,竟至于手足無措,不能活動自如。是束縛。是禮。
何多多大喊:“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列缺霹靂。
道法自然而無為。束縛退。禮退。
儒修笑意隐約,目光卻沉凝如冰,手訣再換,語速飛快卻字字分明:“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聽至一半,何多多捂上耳朵,高聲喝斷:“大道廢,有仁義!絕仁棄義,民複孝慈!”
雷霆乍起。
儒修面色微變。
蘇斐然一劍來到!
儒修倉促調動火系靈力,蘇斐然早有預料,河水波濤洶湧,濺起狂瀾,直撲火焰。
劍與肉相接。
“噗。”鮮血迸濺,血珠掠過蘇斐然眼前。
近身瞬間,她突然抓向儒修傷口。卻見他手中多出一張符紙,電光石火間,蘇斐然手上方向一轉,抓向他腰間。
下一刻,儒修消失不見。
是傳送符。
五年前,她用傳送符從他手中逃脫。五年後,他用傳送符從她手中逃脫。
何多多氣得跺腳:“那朵花被他搶走了!”
她們殺了樹精,本沒期待有什麽收獲,誰知剛發現意外驚喜,就被人截胡了。
蘇斐然拍拍她肩膀,指尖一勾,挂着一物:“并非一無所獲。”
何多多一看,眼睛亮了:“儲物袋!”
儒修同是築基,蘇斐然輕易抹掉了他的神識,打開一看……空空蕩蕩。
蘇斐然:我竟不覺得意外。
何多多又是一口氣沒上來:“什麽東西都沒有,他挂在身上做什麽?”
“用來保護更重要的東西。”蘇斐然道。
既然确定“不過爾爾”是儒修所言,那麽誰偷走了破邪劍就不言而喻,蘇斐然見他要逃,趁機扯下儲物袋,也抱幾分僥幸心理。但那儒修不是馬虎大意的人,破邪劍這樣的東西并沒有放在明面上,倒是讓她白費功夫。
何多多聽完蘇斐然解釋,嘆息一聲:“不管怎麽樣,任務算是圓滿完成。”
她取出通訊石,和大師兄交流進度。大師兄還在跟蹤那個煙、霧彈,發現了些問題,正要探查究竟,讓她們先帶雲水花回去救姜羨。何多多順便問了下姜羨的情況,姜昭節說他目前狀态穩定。
蘇斐然在旁邊,聽到這一句,心道:姜羨的狀态當然穩定。
臨走前她借口忘帶東西,去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叫出白牙,咬姜羨一口,看他能否像上次暈倒那樣,被一口咬醒。但是失敗了。第二件事便是直接将姜羨塞進手镯帶走。姜昭節用再多禁制,也不如她随身攜帶來的安全。
和大師兄交流完畢,兩人原打算先原地休息,但是條件不允許。
林中霧氣散去,天空中雷鳴陣陣,烏雲陰郁地壓下來,河水翻着奇異的波瀾。
何多多心情沉重:“那朵花已經沒了,天氣怎麽還是這麽古怪。”
兩人不敢停留,立刻動身沿來路往回走。走了半個時辰,何多多停下腳步。
“這條路不對。”何多多皺眉,向後看了眼,有些猶豫:“我們不是從這兒來的。”
蘇斐然下意識擡頭看太陽,但烏雲蔽日,不見陽光。她又只好看向河流:“我們沿着河流走,總能出去。”
兩個人又沿着河流一直走。許久,蘇斐然停下腳步:“這裏我們來過。”
一道火焰撩上樹根,立刻顯出焦痕。何多多說:“我們再走一次。”
半個時辰後,她們再次見到了那片焦痕。
何多多緩緩吐氣:“幻境,或者法陣。”
“排除人為,如果是此地天然存在的,”蘇斐然問:“我們何時觸發了它?”
何多多道:“殺掉樹精後,我四處走過,沒有問題。”
“可能是你走得不夠遠。”蘇斐然道:“你說過,殺死樹精後,林中便起了霧。”
何多多看她:“我們需要找到樹精。”
如果是幻境,找到致幻之物。如果是陣法,找到陣眼。這一切都和樹精聯系起來。但是,她們無法分辨方向,如何找到樹精?
蘇斐然道:“我們不妨再試一次。”
何多多問:“怎麽試?”
蘇斐然答:“閉眼。”
眼睛會欺騙大腦,多數幻境因此而生。倘若這裏是幻境,她們只要閉上雙眼,鎖住神識,靠本能一直向前,即便方向會有偏差,也絕不至于繞回原路。
這方法仍有危險,比如她們旁邊便是河流,不知這河流究竟是真是假,閉上眼睛,固然避開假的,但也有可能踏入真的,蘇斐然是水系沒關系,但何多多卻可能溺水身亡。
但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蘇斐然伸手向何多多:“我閉眼向前,你睜眼,如果我們回到原地,或情況危險,便喚我。”
何多多握住她的手:“好。”
每走一段,蘇斐然便睜眼,以腳尖方向校準直線,再繼續前行。何多多始終沒有示警,她便一直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發現手中空蕩蕩的。何多多的手消失了。
她睜眼。
只有她一個人,站在空闊的宮殿中。
身後是門,身前是池,對面是高臺,臺上有一桌,桌上有一物。
蘇斐然向後試了試,門打不開,只能向前。她向淺池中扔了一塊靈石,沒有任何反應,但謹慎起見,幹脆翻身前躍。不想丹田一窒,竟自半空跌落下來。
這池子果然有古怪。剛剛踏入,便感到強大的吸力直沖丹田。她竭力壓制,靈力仍然傾瀉而出。
以這樣的速度,她身處淺池中央,無論向前還是向後,到終點時都要失去全部靈力。
前進,還是後退?
快速流失的力量不容她猶豫,蘇斐然奮力前沖。
每一步都有靈力喪失,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虛弱。直到前方高臺處,她騰身躍起,最後一絲靈力消失殆盡,她竭力克服慣性,落地時險些撞上桌子,饒是避開,最後也一頭鑽進桌底。
她抓着桌面穩住身體,起身時,丹田已經幹涸,手镯突然鎖住,她失去了全部作戰手段,仿佛待宰的羔羊。
當所有退路被斬斷,便只有一個選擇,蘇斐然看向桌面那本書。
她伸手,觸碰書面時,仿佛有水波蕩漾,空中忽而現出一滴水來,青色的水。
蘇斐然第一時間認出,那是木系靈氣化液的模樣。
那青色水滴很快變換,成紅色水滴,又成黃色水滴,再成白色水滴。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最後,金生水。那水滴變為黑色的水系靈液,懸在半空。
又以最圓滿的形态墜落,正落在書本之上。
書面漣漪蕩開,層層疊疊,化作五個大字。
太一生水訣。
黑色光芒耀眼綻放。
蘇斐然霎時間雙目失明,唯有那五字殘影停留眼前,又刻入識海。
再睜眼時,桌上書本不見,水滴卻依舊,同時有沉重聲響。宮殿大門霍然洞開,透出白茫茫的光。
但她仍然不能離開。
高臺下方,淺池不知何時盛滿清水。蘇斐然試探踏入一步,那股吸力還在,卻調轉目标,直接吸收水分,皮膚肉眼可見地變幹,體內血液彙聚向下,與水池相接處,皮膚表面充血,仿佛要滲出來。
蘇斐然立刻收回腳步。
她若是徑直走向大門,怕已是一具幹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