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請父母了。"
鄭俞白撒腿就跑,在辦公室外碰到了一身軍裝的中年男人帶着沙漠離開,男人臉上填滿了威嚴,狠狠皺起的眉頭宣示着他的憤怒。
鄭俞白想要上前去解釋,被跟來的好友拉住:"你去幹嘛?火上澆油?哇你饒沙漠一命吧,你看看他爸那個表情就知道他回家慘了,你可別湊上去了!"
"你不懂,你放開!"鄭俞白憤怒道。
恰逢此時,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教導主任看到了鄭俞白:"鄭俞白,過來一下,你爸一會就來,你到這邊等他。"
沙漠沖到教導主任面前大聲說:"那封信是我寫的!你去跟沙漠他爸解釋一下!我去說他爸只會更生氣!"
教導主任莫名其妙:"說什麽呢,怎麽會是你寫的,電腦室的老師查過了,是以沙漠的IP登錄的校園網沒錯。知道上個學期沙漠對你幫助很大,但你也不能這樣亂擔責任。你們年輕人啊,就愛講究個義氣,講義氣也要分個時候嘛。"
鄭俞白像頭憤怒的獅子,吼道:"我說了是我就是我寫的!是我的惡作劇!是我幹的!"
"什麽是你幹的?"一個嚴肅又熟悉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進來,鄭俞白轉頭惡狠狠地盯着鄭董事長,全身止不住地發寒。
"你?"
"鄭先生,這件事俞白是受害者,您不用過多擔心。孩子除了調皮些,心性還是正的。"
"你什麽意思?!我都說了是我幹的,心性要歪也是我歪!"鄭俞白反駁。
"俞白,這是你對老師應有的态度嗎?!你今天跟我回家,好好反思一下。"鄭董事長厲聲道,說完又轉向教導主任:"這次的事,我還是想帶他回家,好好聊一聊。"
"應當的,我會跟他們班主任說一聲。你看出了這樣的事,我們老師也過意不去,誰曾想就會出現沙漠這樣的學生,哎。孩子的心性很重要啊,還是需要家長跟學校配合。"
"有道理,那就謝謝您了。"鄭董事長轉向鄭俞白,"走吧,先回家,回去再聊。"
鄭俞白看向教導主任的眼神裏帶着十足的恨意,複又把這樣的仇恨轉到父親身上,說到底,這件事絕對是他幹的,要不是他,沙漠就不會平白背上這樣的責怪,同性戀、變态什麽的,明明就不是沙漠!
鄭俞白死命咬着牙,坐在鄭董事長的車裏冷冰冰地問:"是不是你幹的?"
"沒錯。"
"那是我寫的!"
"我知道,你的筆跡我認識。"
"那你...?!"
"不然呢?恒業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是個同性戀?!你知道這個消息的影響有多大嗎?!"
"那你也不能栽贓給沙漠!!他是無辜的!!"
"他無辜,可是你有這樣的念頭,我得掐斷了。我不能允許我的兒子喜歡男人。"
"我不喜歡男人!"
鄭董事長平淡地瞥了兒子一眼,眼中的明了不言而喻,直刺進鄭俞白心底,将他的困惑他的懷疑他的迷茫通通刺穿。他這才明白自己對沙漠到底抱着怎樣的感情,怎樣的期待。
接下來的路上,車內安靜異常,鄭董事長和兒子出于各自的原因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第二天,鄭俞白沒有在學校見到沙漠。
第三天也沒有。
第四天,鄭俞白看到沙漠的座位變得空蕩蕩的,有預感似的跑到校長辦公室,果然看到沙漠站在一個年輕男子身旁,男子也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跟校長交涉轉學的事宜。
兩人出來後,鄭俞白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着沙漠,沙漠跟那男子說了什麽,男子為難地看了一眼鄭俞白,最終點了點頭。
鄭俞白想說的太多,但是沙漠厭煩的目光阻斷了他所有的話,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似的,眼睛也有點酸澀。
"我... "
"你寫的?"
"對,但我沒有... "
"是不是一開始乖乖站在原地被你打一頓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沙漠打斷了鄭俞白的解釋。
"......"鄭俞白啞口無言。
"別讓我再看到你了。"語畢沙漠頭也不回地離開。
自那之後,鄭俞白心性大變,沒過多久,受孫釋邀請,也選擇了出國。
15_斯德哥爾摩
沙漠送沙雨回家後,踱步走在路上,回想高中時期與鄭俞白的交集。
以往只記得一些大概,沙雨今天一折騰,倒是想起來好些邊邊角角的東西。
記得跟鄭俞白初次打架時校服上的味道,記得鄭俞白每天锲而不舍地找自己打架的話語,記得寒假裏碰到醉酒的鄭俞白時手裏購物袋的顏色,記得沙雨在一旁哭着讓父親別打了,記得那封子虛烏有的信裏的內容,記得父親憤怒又失望的眼神。
當時的自己不理解鄭俞白酒後為什麽突然翻臉,友情遭到背叛的念頭充斥腦海,野蠻的原始欲望支配了自己,心中所想只是那就動手吧,什麽都不顧,這一架必須要打。
至于那封信,自己被愚弄了的認知随着兩人相處細節在紙上鋪敘出來越發強烈,背負着變态的罵名,承受着異樣的眼光,心底崩裂出的絕望甚至大于怨恨。
彼時的自己對鄭俞白是徹底失望的,他不僅背叛了友情,還要毀了自己。
現在倒是明白一些,自己從小沒有朋友,甚至不知道怎麽對除了沙雨以外的人擺出柔和的姿态,而鄭俞白被那樣冷淡地對待幾個月,又被自己打斷腿,想要報複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感慨,年少時的感情都激烈而強勁,長大後再也不複那樣純粹的感情,恨也罷悔也罷,喜也好愛也好,總是摻雜着其它的成分在內。而自己也為了融入社會,為了看上去不像怪胎,學會了在需要時表露自己的情緒。
走到樓下時,惴惴不安的鄭俞白映入沙漠的眼簾。
"你回來了?"
"嗯。"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這些..."
"也不能都怪你。我跟我爸的矛盾一直很大,我們之間勢必會導向這樣的結果,你只是催化罷了。"沙漠感嘆。
"......"鄭俞白沉默,認真看着眼前的心上人,眼角挂着抹不掉的疲憊,明明遭受了一切的人是他,偏偏還在好言寬慰自己,一陣陣疼痛自胸腔向體內擴散開來。
"回去吧,很晚了,明天周一,還要上班。"沙漠的語氣裏挾了些無力。
鄭俞白伸手拉住轉身欲走的沙漠,用力地說:"你拿我當朋友我真的很開心,以前也是,現在也是,我只是遲了一步才知道。"
遲了一步知道你說我是朋友,遲了一步知道我喜歡你。
"嗯。"沙漠點點頭,示意鄭俞白放開自己的手腕。
回家後,沙漠摸黑坐在窗邊吹冷風,嘴裏叼了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煙,微弱的火光在黑暗裏時暗時明。
想要整理幾幅看得過去的作品準備周三拿給宋希,卻提不起勁。連續熬夜三周,身體上累積的疲倦在項目驗收後爆發,困意也逐漸上湧。
是夜,懷年的敲門聲喚醒了睡夢中的沙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撲面而來的酒氣萦繞周身。
"沙漠。"懷年坐下後睜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對面的人。
"喝這麽多?"沙漠燒好熱水遞了杯茶過去。
"沙雨怎麽樣?"
"送回家了,今天發火發累了,估計一回家就睡了。"
"嗯,那挺好,睡着了什麽都不煩。"
"你怎麽了?突然喝酒。"
懷年努力将視線聚焦在沙漠臉上,沉默了很久,房間內陷入一陣安靜。
"你會娶我嗎?"
沙漠奇怪地打量懷年,她眼睛裏的認真和用力纂成拳而發白的指節使他明白懷年是在認真的提問,想了很久後才開口:"抱歉,我..."
"行了,別說了。"水汽氤氲在眼眶處,懷年低頭睜大眼睛免得淚水滴落。
"我真的以為,會是我。我們認識八年,你身邊從來沒有過別的女人,只有我作為一個朋友的身份,在你的人生登場。我以為,我是主角的。偏偏跑出來一個鄭俞白,明明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明明對你來說是不可原諒的人,為什麽?沙漠,鄭俞白是不是真的對你影響很大?他是不是真的對你來說是不同的?"
"什麽?"
"他遇到你之後的這三周,變得像是另一個人,變得有人情味,就像一個人工智能機器人突然間有了感情變成人類,有糾結,有煩惱,"說着懷年擡起頭,"甚至有喜歡,有情深。"
"......?"
懷年突然間受不了眼前什麽都不知道的沙漠,紅着眼眶直截了當地問:"你喜歡鄭俞白嗎?"
"你說什麽?"沙漠睜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