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相識,是在大二。
當時她在學校附近的面包店裏兼職,另一個兼職的男生不幹了之後,店主聘到了沙漠。她記得初見沙漠時,身材颀長的沙漠身上帶着幹淨的氣息,不同于大部分同齡人,他站得筆直,引得她一度以為沙漠是剛剛經歷過軍訓的大一小學弟。
大半個學期過去,沙漠除了禮貌性的交談,從未跟同在一起兼職的她說過什麽別的話,直到臨近期末的時候。
有次店主提出要兩人在閉店後打掃衛生,時間越發逼近門禁時間,她很愧疚地提出先走,沙漠自然地接過最後收尾的工作。
她趕着門禁前回宿舍,就抄近路走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偏偏就被幾個流氓纏上,很痛快地交出了自己身上的錢,只盼能安全讓自己回去,誰知他們想要的不只是錢財。懷年憤怒之餘倒沒有做什麽偏激的舉動,只是小心地周旋着,企圖拖到有人經過能解救自己。
奈何這條小路着實有些偏,而且這個時間點,回校的人已經趕回去,出去玩的人自然也早就出了校門,懷年看到沙漠的身影時心裏驀得升起希望,再看看圍着自己的三個人和沙漠瘦弱身形的差距,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就是那時,沙漠在她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另一面。
沙漠簡單判斷形勢後,扔下背包就沖了過來。與平日裏瘦弱又安靜的形象不同,打架時的沙漠有十足的狠勁,下手精準又致命。那三人先是被打個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又沖上來圍攻沙漠,奈何沙漠身手了得,不曾落入下風。
懷年咬着嘴唇擔心戰況,很有義氣地沒有先跑,而是飛速拿出手機報警,挂了電話後,看那三人火氣十足地仍舊糾纏着,鼓起勇氣大喊一聲:"我報警了!"
三個小混混罵罵咧咧地跑了,沙漠臉上挂了些彩,走到懷年面前問:"他們搶你錢了?"
懷年眼看危機解除,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哇的嚎啕大哭,邊哭邊斷斷續續地向沙漠道謝,沙漠不曾安慰她,而是坐在她身邊默默遞紙巾。
警察來時懷年的哭聲已經止住,通紅的眼眶也讓警察指責她深夜抄小路的話語吞了回去,了解詳情後送兩人回校。
自那以後,兼職回去時沙漠總會跟懷年結伴而行,不曾讓懷年落單,由此兩人才熟了起來。後來告訴她告訴沙雨這段事的時候,沙雨還十足得瑟地說:"別看我哥一副瘦瘦弱弱的樣子,他打架很厲害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說的就是我哥!"
大學時英雄救美的橋段很是符合少女心中暢想的愛情,更何況英雄還是個着實帥氣的天然卷,沉默內向都不是問題。懷年對沙漠有過好感,奈何沙漠從來都是一副對談戀愛沒什麽想法的樣子,懷年的喜歡也逐漸被時間磨滅。
但是八年相處,要說沒什麽想法,不現實。
懷年一直以為她會和沙漠平平靜靜地在一起,平平靜靜地結婚,就這樣一直過完一生,因為自己确實是他生活裏除了妹妹沙雨外唯一的女性角色。
可是現如今,突然蹦出來一個人,這個人是沙漠築牆把所有人跟他隔開的根源。
還是個男人。
還是自己的上司。
懷年确實有些不能接受。
7_斯德哥爾摩
周日。
沙漠要再度去見鄭俞白了,心裏有點尴尬。
雖然自從上次不愉快的交談後已經過去一周了,而且他也特意找懷年确認過鄭俞白的情緒有沒有不正常,當然他注意到了懷年奇怪的眼神,但是懷年的答案還是讓他心安——奴隸主一切照舊。至于懷年的疑問——為什麽突然關心奴隸主的情緒,你們發生什麽了?——則被他用沒什麽糊弄過去。
沙漠是有事才要去見鄭俞白的,熬了一周夜,代碼寫得差不多了,完工之前得去确認一下甲方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鄭俞白挺滿意的,很多細節都能看出來沙漠的用心和仔細,比如無處不在的動畫效果、連貫流暢的切換特效和一些超出自己預期的成果。
要說一定有什麽不滿的話,那就是沙漠格外顯眼的黑眼圈和遍布瞳孔四周的紅血絲了,久違的有點心疼。
但是本着工作至上的理念,鄭俞白并沒有就此放過沙漠,只是少提了幾個需要改動的部分,并把deadline提前了一周,叮囑沙漠務必要來得及交出成品。
沙漠慶幸鄭俞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本正經地讨論工作內容,松了口氣,點點頭确定自己會按照鄭俞白的要求來。
"那我就回去了。"沙漠準備要走。
鄭俞白奇怪:"嗯?"
沙漠更奇怪:"還有什麽問題嗎?"
鄭俞白理所當然:"你就走了?快到午飯時間了。"
沙漠看了眼表:"是啊,回去吃飯。"
鄭俞白皺了皺眉:"你還生氣嗎?"
沙漠埋下頭:"我沒生氣。"
鄭俞白小心翼翼:"那,跟我吃個飯吧?"
沙漠聞言表情變得疏遠又抗拒:"我們還沒必要坐在一張飯桌上。"
鄭俞白的聲音裏有點委屈:"我還沒道歉。"
沙漠奇怪地盯着鄭俞白,鄭俞白接着說:"上次你中途走了。總之,給我個機會好嗎?我是真心實意的感到抱歉。"
沙漠的眼前倏然竄出高中時的鄭俞白,飛揚跋扈的少年跳到自己的面前霸道地宣布要跟自己一起吃午飯的場景,鬼迷心竅地就點頭答應了鄭俞白的請求。
鄭俞白暗自雀躍,面色不改地說:"那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趟辦公室拿點東西。"
沙漠看着折返的鄭俞白手裏拿着的牛奶和面包時心态有點崩,僵硬地問:"就吃這個?"
鄭俞白瞪着沙漠沉默好一陣,認命似的開口:"店比較遠,餓的話可以先墊墊胃。"
沙漠:"哦。你哪來的?"
鄭俞白:"我辦公室常備的應急食物,忙起來來不及吃飯就吃這個。"
沙漠嘴裏叼着牛奶吸管,看着鄭俞白繞了小半個城區帶自己來的店。
店面不大,勝在整潔幹淨,接近一點鐘,店裏零星地坐着四五桌食客,熟悉的飯香萦繞在鼻尖,沙漠微微睜大眼睛問:"難道是?"
鄭俞白點頭,溫言:"嗯,是高中學校旁邊那家,後來我回去找的時候發現店換了。找人打聽了挺久,終于找到了。"
沙漠抓重點:"後來回去找?"
鄭俞白:"你轉學以後沒多久我就出國了。"
沙漠點頭:"哦。"
鄭俞白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那封信是我這輩子幹過最蠢的事情,沒有之一。狡辯無用,你打我吧。"
沙漠瞪了鄭俞白一眼,道:"打你有用?"
鄭俞白嗫嚅:"解氣。"
沙漠沉默不語。
鄭俞白表情嚴肅:"對不起,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沙漠鄭重其事:"好的,我知道了。"
鄭俞白:"我有可能獲得你的原諒嗎?"
沙漠長久地盯着鄭俞白,盯得他心裏直發毛的時候才開口:"算了吧,都快一輪了,早就不計較了。再說了,打架的事我從來沒怪你。"
鄭俞白:"這是,原諒我了?"
沙漠:"與其問我,不如問你原不原諒自己。我很早之前就想通了。我只是,不想見你。"
鄭俞白心中的欣喜瞬間被染成漆黑,灌了鉛似的止不住地下沉,聲音隐約不穩:"為什麽想通了還不想見我?"
沙漠抿了下嘴,說:"因為見到你難免會想到以前。"
鄭俞白又感受到心髒的刺痛,顫顫地問:"我有什麽可以挽回的嗎?"
正當此時,老板端了兩個碗過來,小心且疑惑地問:"诶,你是不是以前那個市一中的板寸小夥子?"
沙漠看着老板熟悉的臉點了點頭:"是啊。"
老板笑着說:"我就說看你眼熟,再看看小鄭就想起來了。哈哈你們終于一起來吃飯了啊,時隔這麽多年了。我還記得以前你倆每次都坐在靠牆第二桌,點一樣的飯,明明老是一起來,就是誰都不說話,印象很深的。現在倒是能坐在一起聊聊天啦?"
沙漠悵然,老板的話勾起了他的回憶,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鄭俞白答道:"當時吵架,現在不吵了,能坐下來聊天了。"
老板的皺紋滿意地舒展開:"對嘛,朋友嘛,沒什麽好吵的。你們吃吧,有需要的跟我說啊。"
鄭俞白:"謝謝老板。"
老板又鑽進後廚,沙漠又盯着鄭俞白看了很久,熟悉的眉眼長開了,記憶中執拗的目光與眼前的執着重合。
沙漠搖搖頭,心中湧上一個念頭。
罷了,這個人,是鄭俞白。
是那個願意找自己碴的鄭俞白。
是高中時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