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跪下叫我爸爸
謝安柔臉色慘白如紙, 無話可說,只能泫然欲泣地盯着謝漣漪。
謝漣漪不吃她這一套,冷笑一聲:“心虛就是心虛, 裝什麽柔弱,你以為我是那種煞筆玩意兒, 看見你裝模作樣會心軟?”
煞筆玩意兒躺着中槍。
林雨夢、謝寧軒和顧明景這三個人, 首當其沖黑了臉。
他們仨,看着謝安柔可憐巴巴的神情, 的确是心軟了。
謝安柔欲掉不掉的眼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自處, 是該流下來, 還是憋回去。
當着謝漣漪的面哭出來, 怕是會被她打死。
但要是憋回去,不就證明,她的确是在裝模作樣。
謝安柔左右為難, 只能努力含着那滴淚, 一動不敢動。
那模樣看上去, 跟被惡霸欺負的良家小白花沒多少區別。
謝漣漪冷哼一聲, “謝安柔, 既然是個嫌貧愛富的人, 就捏好你的人設, 別到我面前裝清高,我看了惡心。”
謝安柔咬唇不語,身體僵硬。
謝漣漪嗤笑。
顧明景看着心上人被人這般羞辱,一時憤怒至極,推開面前站着的人,兩步跨上主席臺, 聲音冰冷森寒:“你們謝家,就是這麽欺負安柔的嗎?”
他深谙謝漣漪吵架的本事,沒跟謝漣漪争吵,只是冷着臉看向謝峥嵘,一臉質問的神情。
“安柔不是你的親生女兒,這不假。但她陪伴你們夫妻二十年,這期間發生過多少事兒,感情那麽深厚,你們就看着謝漣漪這麽欺負她?”
他冷冰冰瞥了謝漣漪一眼,“就這麽個人,粗魯,無禮,兇惡,野蠻……”他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似乎要把所有不好的形容詞,都用在謝漣漪身上。
最後,下了定義,“就為了這麽個有血緣關系的女兒,你們确定要放棄安柔?”
謝安柔往他身後躲了躲。
顧明景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謝漣漪輕嗤,淡聲開口:“怎麽,不行嗎?”
她盯着顧明景,“顧先生,我就算有一萬個缺點,但我始終是謝家親生女兒。而她朱安柔,再怎麽真善美,也改變不了她的出身。”
“她是人販子的女兒,一輩子都是。她這種髒東西,去考公務員連政審都過不了,還會影響子女,你确定要把她當寶?”
顧明景臉色微變。
謝漣漪又笑出聲,“你也怕了?你要是跟她結婚,以後你兒子女兒,就要喊一對人販子外公外婆,是不是還挺刺激的?”
“堂堂陽城顧家,祖上也是出生入死過的,現在卻要跟人販子做親家,我想想都要笑出聲了。”
顧明景雙手握拳,手背上青筋畢露,一雙眼睛像沾了毒,死死地盯着謝漣漪。
謝漣漪沒被吓到,慢吞吞開口:“人販子的女婿。”
顧明景怒道:“謝漣漪,你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他便被人拉了一把。
顧行溫不知道何時走上的主席臺,使勁抓住他的手臂,警告他:“明景,這是謝家的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顧明景怒火中燒,回頭怼自己父親:“安柔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顧行溫冷下聲音,“你的未婚妻是謝氏集團的大小姐,是謝家血脈。”
顧明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爸爸……你告訴我,只要我聽你的,你就不為難安柔,你反悔了嗎?”
顧行溫閉了閉眼,“此事以後再說,你跟我下去,不要攪擾人家的家務事。”
顧明景還想說什麽,被顧行溫瞪了一眼,只得心不甘情不願下臺。
謝安柔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她看向謝峥嵘,張了張嘴,又閉上。
謝漣漪冷冷瞟她一眼,“你這幅樣子,還想說什麽?”
謝安柔緩緩低下頭,忍着滿心羞恥和憤恨,聲音裏染上一層哭腔。
“對不起。漣漪,是我親生父母對不起你,我替他們對你道歉,求求你原諒我。”
“我沒有辦法阻止已經發生的事情,你要怎麽樣才肯原諒我,你說出來,我肯定照做。只求你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謝漣漪默了默。
滿堂賓客都默了默。
不是他們不給面子,實在是聖母劇本早就已經過時很多年了。
“只要你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種可可怕怕的話,簡直偶像劇噩夢。碰見這種人,大家根本不會覺得她善良柔弱可憐,只會覺得她活該。
又不是如來觀音,管人家活的好不好呢?
不知道謝安柔是不是吃錯了藥,才給自己設定這麽可怕的劇本。
謝漣漪嘆了口氣,低頭問她,“只要我放下仇恨,你真的什麽都願意做?”
謝安柔怯怯點頭,聲音很柔弱,“真的。”
她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憑她對謝漣漪短暫的理解,她這樣問,肯定是沒有好意,不知道心裏憋着什麽樣的壞水兒。
可是,謝安柔又不能說“不是真的”。她心裏就算膈應到嘔血,也只能怯怯看着謝漣漪,努力穩住柔弱的身形。
謝漣漪頓時眉開眼笑,格外愉悅。
謝安柔顫抖一下。
謝漣漪慢吞吞開口:“既然你這麽熱情,那我不提一點要求,好像有點對不住你。你什麽都願意做,那就跪下喊我爸爸吧。”
“做父母的無償為子女付出的事情很常見。如果你肯讓我無痛當爹,我或許可以勉為其難考慮一下,不再讨厭你。”
她就站在那裏,眉眼間笑盈盈的,不帶一絲攻擊性。
可是,那說出來的話,就很不一樣了。
謝安柔身體僵硬。
宴會廳裏寂靜得落針可聞,氣氛讓人感到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謝漣漪和謝安柔身上。每個人的目光都大同小異,震驚夾雜着不可置信。
跪下喊我爸爸……
這種話,真是夠出人意料的。
豪門圈子裏,很少有人把矛盾擺到臺面上說。哪怕恨到想給對方送終,一個個在人前人後,也能裝出其樂融融的樣子。
像今兒這種實名制撕逼的大戲,屬實罕見。
謝家這個剛認回來的女兒,着實讓人刮目相看。
在陽城豪門圈子裏,謝漣漪不是唯一一個抱錯的,但以往的真千金,要麽是膽小怯弱,要麽是粗魯不懂事,身上充斥着與豪門格格不入的氣息。
而且,她們撕逼的方式也很一致,搶家産搶父母搶權力,刀光劍影的表面上,是溫柔善良。
像這種當衆逼人喊爸爸的,真是世所罕見。
謝漣漪真的非常非常不一樣。
她站在人群中毫無違和感,好像天生就該是豪門千金,生來就該是會發光的公主。
可是她幹出來的這事兒,讓人無法評價。畢竟再粗魯的人,也不會這麽不留顏面,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直接撕破臉。
而且她思路清晰,舌綻蓮花,咄咄逼人。随随便便,就把謝安柔怼的說不出話來。
這怎麽看也不像是不知道輕重,非要挑事兒的人。
最最讓人好奇的是,當場撕逼,她自己都不覺得尴尬嗎?
衆人都眼巴巴盯着她。
謝漣漪随意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像是在看一堆大白菜。大白菜們默默無聲,直接理解了她,人對着大白菜怎麽會尴尬呢,就算是再多的大白菜,那也只是大白菜而已。
大白菜們服氣了,靜靜看着她接下來怎麽操作。
這是個幹大事兒的人,跟他們普通人不一樣,不用用普通人的思維去理解。
謝安柔久久不語,蒼白的臉上,塗了口紅的豔色紅唇格外紮眼,尤其是顫抖時,将人的目光全都會吸引到上頭去。
謝漣漪盯着她,“怎麽不動彈?”
謝安柔不動,不吭聲,不說話,像是死了。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給謝漣漪跪下,喊、喊那個什麽。
謝漣漪嗤笑一聲:“言不由衷的東西。你虛僞不虛僞啊,謝安柔?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放大話。”
謝安柔沉默不語,眼圈漸漸泛紅。
她無助地看看父母,又看看顧明景,卻發現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
只能絕望地閉上雙眼,抖着雙肩,一言不發。
謝峥嵘閉了閉眼,主動打破尴尬的氣氛,“漣漪,吉時要過了。”
謝漣漪卻只是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涼涼道:“那你們繼續進行吧。”
她這态度,平靜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謝峥嵘微微閉了一下眼,也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語氣平靜,“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給我的兩個女兒過生日,希望大家吃好玩好。”
他準備好的滿腹煽情的話,都咽了回去。
最終只說了這麽幾句,就走下主席臺,盡了自己東道主開場的職責。
剛避開人群,他臉色頓時黑沉下來,難看的不行。
林雨夢走在他身邊,想要吐槽謝漣漪幾句,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峥嵘已經大步把她甩開了。
林雨夢懵逼茫然地站在原地。
謝漣漪憐憫地看她一眼:“真可憐,爸爸不是親生的,老公也不理你。”
林雨夢怒道:“你住口!”
謝漣漪聳肩,難得老老實實聽了一次話。
林雨夢卻更加憋屈,惱怒地轉身離開。
她也不曉得自己在憋屈什麽,反正就是不管謝漣漪做什麽,她都覺得不順心。
只要謝漣漪在,她就永遠不可能開心。
這場宴會的開場,有點出人意料。
在一片尴尬的氣氛中,謝漣漪如同翩然蝴蝶,帶着笑容走進人群中,打破了寂靜的氣氛。
氣氛終于熱鬧起來。
衆人看着狀似無事的謝漣漪,都心情複雜,不止一次在心底重複感慨,就憑這個心理素質,絕逼是個幹大事的。
想是這麽想,卻沒人敢主動跟她說話。
唯有燕清清端着酒杯過來,主動跟謝漣漪攀談,“你真是與衆不同。”
謝漣漪笑着與她碰杯,“所以,上次我的提議,你有意向嗎?”
燕清清神色複雜,沉默片刻,倏然嘆息一聲。
“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等我了結了燕家的事情,或許我們有機會合作。”
這個結果,跟謝漣漪想的差不多,她沒失望,只是笑了一下,“好。”
燕清清又嘆口氣,“不能合作,能做個朋友嗎?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氣,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就敢跟謝家撕破臉。”
謝漣漪微微揚眉,“你真心的嗎?我還以為大家都覺得我腦子有病?”
燕清清“噗嗤”一笑,“怎麽會?事實上,剛才我就聽見有人在贊揚你。我們這樣的人,向來都是最懦弱的,被家庭綁架無法掙脫,你這麽厲害,大家都很佩服。”
謝漣漪垂眸,忽然說了句:“不是你們懦弱,而是環境使然。資産階級擁有軟弱性,這是不可避免的特性。”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活的這麽痛快。”
資本家擁有的東西太多,割舍不掉的東西更多,所以會軟弱,會妥協。
就好比謝峥嵘,就是因為他軟弱,不舍得名聲,不舍得股價,不舍得和顧家聯姻的利益。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想抓在手裏,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向謝漣漪妥協。
謝漣漪不一樣。
她從不曾得到過那些東西,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哪怕整個謝家直接破産,她也不會感到一分一毫的心疼。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約就是同樣的道理。
燕清清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長久地停滞在一個地方。
許久,她嘆了口氣,“原來是這個道理。”
這句話,每個人的歷史課本上都有,人人都學過背過,再熟悉不過。
可是直到今天,燕清清才明白,原來書上說的都是真的。
她想了半晌,問謝漣漪:“那我要怎麽才能不懦弱呢?放棄財産嗎?”
“不啊。”謝漣漪詫異擡眉,“當然不是,人的性格是由自己決定的,你有錢沒錢,都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要改變的不是物質層面,而是你的精神信仰。只要你跟我幹,保管你一年內改頭換面。”謝漣漪借機忽悠,“你看我,我現在也有點錢,但是就算全扔了,我也無所謂。”
燕清清不解:“我聽說了,謝叔叔給了你三個億,如果丢了,你不會心疼嗎?”
謝漣漪搖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無所謂。只要這個錢不給我的仇人,怎麽都行。”
她笑笑,“你要知道,社會財富就那麽多,這個錢永遠都是屬于人類的,給誰都一樣,除了謝安柔。”
燕清清看着她,眼神迷茫,“真沒想到,你思想境界這麽高。”
她是真的迷茫。看謝漣漪天天幹那事兒,比人家大反派還像反派,喊她一句“狗賊”似乎都不為過。結果人家背地裏說的,是這種話。
謝漣漪只故作深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燕清清倏然笑出聲。
她看向謝漣漪,“那以後,我們算是朋友了吧,我有問題可以問你嗎?”
謝漣漪歡迎之至。
兩個人互相加了微信,沒有多說什麽,互相步入各自的社交圈。
有人看見燕清清加了謝漣漪的微信,都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她,還有人迫不及待湊上來問,“清清姐,你們說什麽了?”
燕清清當然不會把謝漣漪的話說出來,說人家具有軟弱性,這話跟罵人懦夫有什麽區別。
她只是睜着眼,嘆口氣,“我問她哪兒來的勇氣跟謝家撕破臉,畢竟離開謝家,她就什麽都沒有了。無權無勢的,多可憐啊。她說謝家本來就對她不好,要是不撕破臉,說不定哪天就被害死了。”
“這……這不至于吧?她是謝家的親生女兒啊……”
“謝家人偏心謝安柔,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漣漪說,謝家為了謝安柔百般欺負她,恨不得逼死她,她實在受夠了。如果大家因為這個誤解她,她也沒有辦法。畢竟,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對方咋舌,“有這麽誇張嗎?”
燕清清高深莫測點頭。
這段對話,以飛一般的速度,傳入宴會廳每個人耳朵裏。
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謝家今天丢這麽大個人的原因,單純是由于對謝漣漪不好。
謝漣漪害怕會被他們害死,所以先下手為強,把他們的真面目給曝光了。
這話裏的真真假假無從考證,但謝家人對謝漣漪不好,倒也不是個秘密。
畢竟連熱搜都上了那麽多次。
這一條無從質疑。
說實在的,沒有人理解謝家的所作所為。
不舍得謝安柔很正常,養了二十年的感情,擱誰都不能輕易舍棄。
但謝漣漪畢竟是親生女兒,血緣關系在上,哪兒能這樣虧待她?
謝家是腦子有病,才幹出為了養女,虧待親生女兒的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