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因為你嫌貧愛富
謝漣漪的身份,僅僅是謝家不受重視的女兒,連聯姻的價值都不高。
她現在還不值得人高看一眼。
林先生沒有和她寒暄的欲望,只是冷冷淡淡地點了點頭,沒多少情緒:“你找我有事兒嗎?”
謝漣漪慢吞吞開口,“有的,我有個問題想問您,就是不知道您想不想聽。”
“我有點害怕,不太敢說。”
她故意吊人胃口,讓林先生有些不悅。
林先生神色冷下來,“你若是不想說,就不要說。”
謝漣漪聳肩:“好吧,那我就說了。這是您逼我說的,我說了之後,您別生氣。”
林先生冷冷開口:“我還不至于跟你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你直接說吧。”
謝漣漪笑吟吟看着自己這位外公,語氣卻冷清淡泊,沒有笑意,沒有嘲諷,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媽媽的智商有點問題,低的令人發指。一點都不像您,我懷疑她可能不是你的女兒。”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外公您瞧瞧看,是不是抽空做個親子鑒定?別被人戴了綠帽子,卻一輩子不知道。畢竟我覺得吧,謝寧軒的愚蠢跟我媽一脈相承,說明她這個智商是遺傳的,所以肯定跟你沒啥關系。”
林先生那張波瀾不驚的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黑沉下來。
對于一個男人來說,“綠帽子”三個字,是莫大的侮辱。他們腦子裏只有幾把,把這種事兒看得比小命都重要。
被人家說,“你被戴綠帽子了”這種話,對他們的羞辱程度,堪比“你是一根牙簽”。
普通男人尚且受不了這種羞辱,何況林先生這種人。
他冷冰冰看着謝漣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這種話都敢瞎說,你是不要命了?”
謝漣漪笑嘻嘻:“知道啊,你是我外公。我在做好人好事,提醒您不要被人騙了。您不用感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誰讓咱是共産主義接班人呢。”
“嗐,如果你非要感謝我,那我也不客氣,您看着給點就行,我不嫌少。”
林先生冷笑一聲,提醒她,“你媽媽如果不是我的女兒,那你也就不是我的外孫女,你還想要我的感謝?”
“你感謝我,應該跟身份沒什麽關系吧?”謝漣漪揚了揚眉頭,眉眼澄澈幹淨,像一幅畫,說出的話卻十分破壞氣氛,“難道你歧視跟你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林先生懶得跟她胡攪蠻纏,直接說:“你應該知道,失去我的庇護,你媽媽在謝家肯定沒有好下場,你不是我的外孫女,也會失去現在的地位。”
“那又怎麽樣?”謝漣漪垂眸,倏然笑出來,眼神裏的譏諷意味兒十足。
“就算我是你的外孫女,也沒有受到過你半分庇護,那這個身份,對我來說,有什麽意義嗎?至于地位,我本來就沒有這種東西,你當我在意?”
林先生頓了一下,看着她漆黑的眼眸,沉默許久,最後竟然沒說什麽。
謝漣漪笑了笑,“不過我的确是認真說的,她這個智商,真的讓我懷疑她的來歷。”
“我這輩子,很少見到這麽蠢的人了。”
林先生盯着她,半晌說:“謝謝你的提醒。”
謝漣漪詫異擡眉。
她跟這個外公不熟。但是在林雨夢的描述中,他應該是個很大男子主義,暴躁易怒的男人。
現在這反應,倒有些出乎意料。
居然這麽輕易就接受了她的建議?這不對勁吧,很不對勁。
林先生又說:“我會帶她去做親子鑒定。”
周圍一片寂靜,剛才吵吵嚷嚷的人群,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安靜下來。
那些人現在寂靜無聲地往外圈走,只恨自己好奇地湊過來,只恨自己不是聾子,不是瞎子。
怎麽就聽到了這種秘辛,不會被滅口吧。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謝家這個真千金,竟然會跟自己的外公說這種話。
這也太狠了吧,林雨夢到底怎麽得罪她了,讓她把人往死裏推。林雨夢要真不是林先生的女兒,可能真的會死。
不過,要說起得罪謝漣漪,今天謝氏夫婦的行為也的确很奇怪。
今天是生日宴會,按理說,像謝漣漪這種壽星,現在應該待在後臺,等着主持人召喚,随後跟着家人一起閃亮登場。
讓謝峥嵘做主介紹她的身份,敲定她在謝家的名分。
現在她自己穿行在人群中的行為,就讓人很不能理解。
謝家是沒有教她,宴會前應該做什麽嗎?
說實在的,謝漣漪剛回家,不懂豪門禮儀情有可原。
可是,難道林雨夢都不教她的嗎?是真的對她不好?不喜歡她?
難怪謝漣漪這麽厭惡林雨夢,這都是自己作的。
謝峥嵘夫婦剛才從後臺出來時,尚且不知道宴會廳裏發生了什麽。兩人臉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笑着與客人寒暄。
可是,遇見的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奇怪的神情。
走了一會兒,謝峥嵘終于察覺到不對勁。
那些人的眼神,看的他渾身難受。
他找到和他關系極好的一個朋友,問:“出什麽事兒了?為什麽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對方的神情一言難盡,憋了半天,問他:“不是我說你,你怎麽就讓漣漪一個人出來了……”
謝峥嵘的表情更加一言難盡:“我要是管得住她,壓根就不會有今天的宴會。”
對方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将剛才謝漣漪的話,向他複述了一遍。
謝峥嵘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就去找謝漣漪。
最後,他是在宴會廳二樓的走廊裏找到的謝漣漪。
彼時,謝漣漪手裏端着杯紅酒,慢慢晃悠着,正低頭望着宴會廳來來往往的人影。
她神态自若,甚至帶着笑。
看的謝峥嵘滿心怒火,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她跟前,“謝漣漪,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已經按你說的,辦了這個宴會,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你要這麽害你媽媽,她是你親媽,你還有沒有一點孝悌之心?”
謝漣漪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的,對于謝峥嵘的指責,更是不當回事。
她只是輕飄飄地問:“按我說的?你确定?”
謝峥嵘語塞。
謝漣漪嗤笑一聲,拍了拍手下的欄杆,“若是按我說的,這場宴會應該在明天,屬于謝安柔一個人。”
“我今天這麽做,是為了教你一個道理,你永遠、永遠不要妄想逼我讓步。我後退一厘米,你就必須要付出百倍的代價。”
謝漣漪冷清清看着他,“如果你一早就按我說的做,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謝峥嵘呼吸一窒。
謝漣漪從他身邊越過去,“我這個人從不吃虧,你記清楚了。”
謝峥嵘側目,冷冷看着她遠去的背影。
有些事情,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飲鸩止渴是沒有好下場的,他最開始就不應該優柔寡斷。
若是一開始就狠下心,也不會有後來的是非風波。
他是謝氏的董事長,凡事要為謝氏考慮,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宴會正式開場,是在晚上八點整。
謝家一家五口站在主席臺上,謝峥嵘致辭
謝峥嵘言辭懇切,說到動情處聲淚俱下:“我是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但事已至此,兩個孩子我們都不舍得,只能兩個孩子一起養。”
“我只盼着,兩個孩子能夠理解我們做父母的一片苦心,以後不要怨恨我們。”
謝安柔眼圈霎時紅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淚眼朦胧看向謝峥嵘,哽咽道:“爸爸,我都明白,我都理解。”
謝峥嵘感動點頭。
他們兩個父慈女孝的,顯得站在一旁無所事事,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謝漣漪格外不協調。
謝漣漪感受到底下紛至沓來的目光,卻沒有如他們所願,也哭哭啼啼演一出認親記。
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對謝安柔說:“你當然理解啦,你又沒有被送去山區,仍舊享受着不屬于你的豪門生活,你有什麽不理解的?”
“要我是你,就算讓我跪下給養父養母磕頭唱戲我也得幹啊,畢竟豪門的日子這麽快活,誰舍得抛棄呢?”
謝安柔臉色白了白,輕輕捏着拳頭,忍不住辯駁:“我只是舍不得爸爸媽媽。”
謝漣漪嗤笑一聲:“得了吧,這話騙傻子還行,騙我?嗤!”
“漣漪!”謝峥嵘冷聲警告她。
“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安柔和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二十年的陪伴,感情深厚,不舍得很正常!”
底下人也覺得謝漣漪過分了。
說實在的,就算是一只貓一條狗,養個二十年,那深厚的情誼也是不舍得的,何況謝安柔是個活生生的人。
是人,總會有感情。
立馬就有人開始小聲議論,嫌棄謝漣漪逼人太甚。
謝漣漪又笑了一聲,說:“那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和養父養母沒感情,實在理解不了你們的深情厚誼。”
“要不我繼續回去跟那倆人販子再相處二十年,看看能不能設身處地體會您的感受?”
她擡起下颌,挑釁似地看着謝峥嵘。
謝峥嵘避開她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沒有找到反駁的話。
主席臺下面,也安靜下來。
謝漣漪不能理解這種感情,似乎……好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在山村裏被人虐待了二十年,上學讀書,衣食住行,普通人眼中平平常常的東西,在她的生活中屬于奢望。
她後來丢掉半條命才逃出來,找到公安局,才逃離那個可怕的地方。
這樣的人生經歷,她若是能夠理解養父母和養女之間的深情厚誼,那才不正常。
沒有人再叨叨。
整個宴會廳裏,只剩下謝漣漪一個人的聲音,她那張嘴像裝了機關槍,突突個不停。
“你們怎麽不說話了?被我說服了嗎?別這麽急,我還有很多話沒說出口呢,趁着今天這個機會一起說了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爆炸,我算是受夠了。”
她先看向謝安柔,冷笑了一聲:“怎麽,朱安柔你看我被罵,還挺高興的是吧?可惜我沒像你想的那樣萎靡不振。”
“既然你說是因為不舍得父母,為了感情才留在謝家,那你怎麽不回自己家去呢?我感覺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你親生父母更愛你,他們都敢為了你違法犯罪,拐賣人口。”
“你跟你親生父母的感情才是真的感天動地,人人豔羨
你怎麽不回去找找他們,努力幫助他們脫貧,盡一盡你未盡的孝心,也不枉費他們冒着坐牢的風險幫你偷個好日子!”
謝安柔咬牙不語,一口雪白的牙齒,幾乎要咬掉了。
謝漣漪卻還是不肯放過她,往前走了一步後,直接逼近她,“請謝安柔小姐針對這個問題,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麽你的感情只給有錢的養父母,不給貧窮的親生父母?”
謝安柔繼續沉默不語,她沒有話可以回答。
謝漣漪替她答了:“這個問題太簡單了,我覺得你就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單純因為你嫌貧愛富呗。”
“你說是不是,程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