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
謝颀驚訝地看着謝應, 好久才終于反應過來,有些慌亂。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謝應以前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些。
自從謝長欽來了之後,謝應總是說他不好, 處處不及別人。
如今突如其來的誇獎,竟讓他手足無措。
月光下, 謝應黝黑的臉熱得滾燙。
他這輩子第一次說這麽肉麻的話, 剛才憑着一股勁說完,此時一回想,整個人都快炸開了, 甚至有些害羞和弟弟對視。
十多年來頭一遭,兩人自然都不太習慣,謝颀發現他的異常,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被誇得臉頰通紅。
謝應粗着嗓門道:“為什麽不能說?你本來就優秀!我不僅今天說,以後天天都要說,你不比任何人差!”
“哥,別這樣”謝颀也有些不習慣道。
謝應微故作鎮定。
“我先回去看電影了, 你也快進來吧。”
說完,推開門走進去,然後立即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
滾燙。
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還有些羞恥,不過把心裏話說出來之後,卻是心情舒暢,而且從謝颀的反應來看, 他直到自己這次終于做對了。
終于肯定了自己的弟弟。
想着,他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 這時發現鳶鳶正站在門裏面,擡頭看着他。
謝應嘿嘿一笑,高興道:“剛才我跟你二哥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鳶鳶點頭,然後豎起一個大拇指。
[哥哥真棒!]
“我也覺得,不過你二哥更棒!”謝應跟上瘾了似的,嘿嘿直樂,心情頗好道:“走,我們繼續去看電影。”
走了兩步,又擔心謝長欽看出什麽來,挺不好意思的,便轉頭問陸鳶。
“鳶鳶,你看看哥哥的臉,還紅嗎?”
一邊說,彎腰把自己的臉湊過去。
鳶鳶扒拉着他的衣服,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番,搖頭。
[哥哥太黑了,看不出來。]
謝應:
“也行吧。”
然後拉着陸鳶回到客廳。
電影已經播放到尾聲了,謝長欽見大哥這麽高興地回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們。
“你們去幹什麽了?突然這麽高興。”
剛才走的時候,還氣沖沖的呢。
“沒說什麽,快看電影吧。”謝應咧嘴笑着道。
說話間,謝颀也從露臺走過來,對上三人的視線,耳朵尖都還是紅的,一聲不吭地坐下了。
謝長欽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打量,更加疑惑了。
客廳裏變得有些安靜,卻和之前的安靜有着明顯區別。
但是只安靜了沒幾分鐘,就充斥起謝應的聲音。
“謝颀,你這場演得真好。”
“這個也不錯。”
“還有這個眼神,到位!”
“牛逼啊弟弟!”
謝颀從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後來的羞恥,耳朵的紅甚至蔓延到了脖頸,急忙道:“哥,你別說了。”
謝應一瞪眼:“演得好還不讓人說?”
一直到電影結束,這次的“誇誇群”行動才終于落下帷幕,謝颀也跟着松了一口氣。
剛要起身,鳶鳶突然快拉住他們,眼睛閃閃亮亮。
[哥哥,我們再看一遍吧!]
[剛才鳶鳶出去了,沒看到哥哥是怎麽參加比賽的,再看一遍吧。]
謝颀欲言又止。
只有謝應雙手支撐膝蓋,以王霸之姿往沙發上一坐,興致勃勃道:“好啊,再來一遍!”
謝颀&謝長欽:
謝颀覺得大哥今天有些奇怪,卻也并沒有放在心上,但第二天早上,他照例要去學校的時候,卻被謝應磕磕絆絆地叫住。
“我幫你跟學校請了假。”
謝應的表情有些別扭,道:“今天鳶鳶不去學校,你留在家裏照顧她吧。”
謝颀有些驚訝,問站在旁邊的陸鳶。
“鳶鳶,見天幼兒園不上課嗎?”
陸鳶沒說話,雙手捂着嘴巴,噔噔噔跑開了。
謝應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是我讓鳶鳶休息的,總之,你今天就留在家裏照顧鳶鳶。”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要是能不去學校,謝颀當然是願意的,之前連續幾天去學校,他也有些撐不住了,那種從心底深處湧出來的厭惡和抗拒。
“好。”
他微微點頭答應,反而是讓對面的謝應松了一口氣。
等謝應和謝長欽一走,鳶鳶又跑出來,拽着謝颀去做游戲。
在家裏玩了一天,謝颀感覺好多了,可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他準備去學校的時候,同樣的情況又發生。
“今天鳶鳶又請假?”聽完謝應的話,臉上止不住的驚訝。
謝應明顯有些着急,連連點頭:“對啊,昨天沒玩夠嘛,再休息兩天,我和謝長欽都走不開,你幫幫忙,實在不行,可以帶鳶鳶去劇組,你不是挺想去看看的嗎?”
謝颀有些驚訝。
“我确實還有幾場戲,不過都被排到最後了”
“那你就去看看其他人,多學習學習。”
“好。”
他狐疑地看了看謝應,才終于答應下來。
謝颀又陪了陸鳶一天,只是沒去劇組,而是留在家裏做游戲,而且心裏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于是第三天,當謝應再次提起的時候,他忍不住了。
“是出什麽事了嗎?為什麽突然不讓我去學校了?”
“沒有啊。”謝應回答。
謝颀卻不信。
以前謝應三天兩頭提醒自己去學校,因為這件事和他争吵過鬧幾次,如今自己願意去學校了,他的态度卻來了180度的改變,讓人疑惑。
謝應不擅說謊,面對他懷疑的目光,頓時有些着急,連忙道:“總之,你最近別去學校就行了,好好鑽研劇本,你之前不是說,想趁這個機會好好磨練演技嗎?去吧。”
這話讓謝颀驚訝,甚至有些擔心他是打算試探自己。
猶豫了會兒,皺着眉問:“今天老師在黑板上貼了高考倒計時,還有一百五十天。”
“哦。”
謝應的态度冷淡。
謝颀頓了頓,沒有再說話,帶着滿肚子的好奇走了。
于是當天,他試探地沒有去學校,謝應竟然也沒有任何反應,卻讓人更加疑惑。
又過了兩天,劇組通知他去拍攝最後兩場戲,他迅速收拾好心情,前往劇組。
謝應這反常的态度,反而讓他慌了,想要趕快結束拍攝,然後迅速回去繼續上學。
片場門口。
一個看上去身材壯碩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寬松的運動服被手臂上的肌肉撐得微微隆起,五官粗狂,帶着些兇狠的味道,光是站在那兒,身上就帶着一股壓迫。
只是他的右手上,卻牽着一個穿着公主裙,可愛非常的小女孩。
“鳶鳶,是這裏吧?”謝應看着眼前的人來人往,詢問身邊的女孩。
陸鳶另一只手拿着冰淇淋,在陽光下舔了舔,用涼意抵抗周圍的熱浪,才點頭。
“好,那我們進去吧。”
謝應深吸一口氣,擡腳走了進去。
雖然謝颀拍戲這麽多年,但謝應卻是第一次來他工作的地方,周圍不斷有穿着各種年代服裝的人跑過,給人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裏面被分成了不同劇組,各自占據一片拍攝地,門口還有人守着,放着路人闖進去。
“昨日驕陽應該就是這裏了。”
看了看門口的牌子,謝應拉着鳶鳶繼續往裏走。
“等等,你們是劇組的演員嗎?”
謝應老實道:“不是,我們是來找人的。”
門口的保安看了看兩人,道:“不是劇組的人不能進,你們可以通知他來接你們進去。”
聞言,謝應面露難色。
他今天來找導演,可是瞞着謝颀來的,怎麽可能通知他?
“我就進去一會兒,不會幹什麽。”他道。
他長相兇悍,再加上壯碩的身材,就算是好言好語,也讓保安瞬間緊張起來,呵斥道:“不許進,快出去!不然我可叫人了!”
謝應皺起眉,有些不悅。
正要開口,另有一個保安從保安室裏走出來,一看見門口的人就眼睛一亮,笑着走過來。
“咦?鳶鳶,你來了,又是來看你哥哥的?”
陸鳶和新來的這個保安似乎認識,高興地點頭,然後指了指面前關閉的大門。
對方立即走過來,發現拉着陸鳶的人。
“你是”
“我是鳶鳶的哥哥。”謝應看着兩人打招呼,連忙道。
聞言,對方微微點頭,然後朝另一個保安道:“這是謝颀的妹妹,以前經常過來的,開門吧。”
然後彎腰看向陸鳶。
“鳶鳶都好幾天沒來了,昨天我們還說起呢。喏,昨天劇組買了些零食,給你留的,全是你喜歡的口味。”
從身後提出一個小口袋遞過來。
鳶鳶欣喜地接過來。
[謝謝叔叔。]
緊閉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保安道:“快進去吧,他們要是看到你過來,肯定很高興。”
這個他們,指的是從導演到演員,再到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
《昨日驕陽》在這裏取景的戲馬上就要結束了,再過幾天就要換地方,拍攝期間劇組到處取景很正常,就是有些舍不得陸鳶,但是這幾天她一直不過來,大家都有些挂念。
陸鳶點頭,拿着零食興沖沖地往裏走。
謝應跟在後面,一臉驚訝。
他知道鳶鳶以前來過這裏幾次,可沒想到竟然連保安都認識她,而且看樣子還關系不錯。
但更沒想到,這還只是開始。
鳶鳶在劇組混得如魚得水的程度,簡直超乎他的想象。
從進劇組開始,路上遇到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似乎都和陸鳶認識,一看見她進來就紛紛打招呼。
“鳶鳶,你來了!”
“我還以為離開之前看不到你了呢,待會兒你去找你哥嗎?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
“鳶鳶!好久不見。”
“咦,今天不是和你另一個哥哥來的嗎?”
“前幾天劇組發零食了呢,就是給你買的,還以為你會過來呢,不過好在我們都給你留了。”
周圍不斷有人走過來打招呼。
雖然陸鳶沒有說話,也沒有比手語,但似乎并不影響他們的熱情,從入門到休息區,不過百米的距離,鳶鳶手上就多了一堆零食,全是路過的哥哥姐姐給的。
謝應看得目瞪口呆,再次對陸鳶的社交能力表示震驚。
不過,今天來這裏,是有更重要的事。
謝應看了看特意搭建來租借給劇組的房子,問:“鳶鳶,你知道導演的休息室嗎?”
陸鳶點頭,把滿懷的零食塞進書包,然後熟門熟路地拉着謝應往裏走。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房間外,門上确實貼着“導演休息室”的字樣。
他正有些猶豫,想着待會兒要怎麽開口,鳶鳶已經走過去敲響了門。
“鳶鳶!”
謝颀連忙喊了一聲,想把人拉回來,可已經遲了。
沒過幾秒,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穿着夾克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裏面,一臉大胡子,看上去有些不好惹。
謝應認得他。
之前謝颀接拍《昨日驕陽》的時候,他偷偷查過劇組的信息。
不過謝應也記得,查到的資料上都說,這個叫李元的導演脾氣不好,拍戲的時候把演員罵哭的事也時有發生。
謝應想着今天來找導演的目的,見對方果然一副不好相與的模樣,稍一猶豫,下一秒,卻見滿臉嚴肅的導演眼睛一彎,看着門外的陸鳶眉開眼笑。
“鳶鳶,我就猜到你今天肯定會過來,怎麽今天不是和你哥哥一起來的嗎?”
他打量謝應。
謝應在最開始的驚訝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
看來就連傳聞嚴肅冷酷的導演,也抵不過鳶鳶的可愛。
“我是鳶鳶的大哥,之前和鳶鳶一起來的人是我三弟。”他解釋道。
鳶鳶在一旁跟着點頭。
導演倒也不是很在意謝應的陌生,招呼道:“進來吧,我正好有東西給你。”
然後轉身往裏走。
這休息室确實有些淩亂,東西雜亂無章地堆放在桌子上,導演轉身在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高興地那和一個盒子走過來。
正要遞給鳶鳶,突然看見她背上的小書包鼓鼓的,拉鏈都被撐開了一個口子,能看到裏面塞滿了同款零食。
頓時失望。
“啊,你已經拿到零食了啊。”
鳶鳶點頭,高興道:[是路上哥哥姐姐們給的。]
謝應自覺在旁邊翻譯:“過來的路上,劇組裏很多人都送了鳶鳶零食,不知不覺就這麽多了。”
導演也不驚訝,還是把手裏那袋零食遞給她。
“你妹妹在劇組裏很受歡迎呢,這幾天大家等着盼着讓她過來,畢竟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其他地方取景了。”
這一點,謝應在來的路上已經深有體會。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對鳶鳶的照顧。”
李元導演笑着擺了擺手,道:“多虧了鳶鳶,這是我拍戲這麽多年,帶過最和諧的劇組,讓我省心不少。”
娛樂圈裏勾心鬥角,拍戲的劇組裏也不例外,以前拍戲的時候,光是管理劇組人員就要花費不少心力。
可自從鳶鳶來了之後,整個劇組上下關系越來越和諧,氣氛也不像之前那麽沉重,反而加快了拍攝的進度,這也是他們會提前離開的原因。
再加上鳶鳶确實可愛又懂事,就連他也心生喜歡。
見他不像傳聞中那麽難相處,謝應斟酌片刻,開口道:“其實,我今天是為了謝颀的事情來的。”
——
謝颀重新化好妝,正在等待工作人員重新布置道具的時候,拿出手機思索着,要不要給大哥打個電話,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那天看電影開始,謝應就一直很奇怪,顯示莫名其妙找到機會就對他百般誇獎,然後竟然幫他請假,不去學校了,就連自己提起高考的事,他似乎也不在意的樣子。
實在有些奇怪。
按照他對謝應的了解,學習尤其重要,高考更加重要,怎麽可能會突然改變态度?
他正猶豫着,幾個工作人員從外面走進來,朝周圍張望。
“鳶鳶不在這兒嗎?謝颀,鳶鳶去哪兒了?”
“鳶鳶?她這時候應該在幼兒園吧。”謝颀道。
對方卻是一臉驚訝。
“剛才我怎麽聽說鳶鳶來劇組了?和她哥哥一起來的。”
聞言,謝颀有些疑惑:“我沒聽謝長欽說起啊。”
“哦,不是他。”謝長欽帶鳶鳶來過幾次,他們都認識。“說是你大哥,長得高高壯壯的。”
謝應?
謝颀一驚,連忙起身。
大哥怎麽來了?
他以前一直不滿自己在娛樂圈工作,從來沒來過劇組,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
謝颀想起這幾天謝應的反常,心中更加不解。
正想着,又有人走進來,聽見他們正在談論的事,道:“你們在找鳶鳶?剛才我看見她和她哥哥一起去找導演了。”
“找導演幹什麽?”
工作人員有些疑惑,正欲詢問謝颀,一回頭,卻見他的臉色有些難看,神色凝重,然後一言不發地沖了出去。
謝應心裏慌張,不知道謝應來這兒是想做什麽。
要求導演把他趕出去?
還是讓導演把他封殺,删掉所有戲份,然後讓他不得不離開放棄演員的工作,重新回學校?
行至如今,謝颀本來已經沉底的演藝事業終于再次有了起色,要是真的因此落敗,他想想就渾身發涼。
而根據之前謝應的所作所為,還有這幾天的反常行動,确實有這個可能!
他腳步飛快,直奔導演辦公室。
嘩地推開門,果然謝應和鳶鳶在裏面,和李元導演對坐,導演的神色凝重,謝颀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一瞬間,心裏竟燃起一股怒氣。
“哥,你來這裏幹什麽?你和導演說了什麽?”
他快步走過來,心裏痛苦又掙紮,不明白為什麽謝應不能支持他,明明自己已經妥協,強忍着抗拒和厭惡,乖乖去學校了。
為什麽他還是不能接受?
謝應正和導演談到關鍵處,沒想到謝颀會突然出現,頓時有些心虛。
“就是過來看看你先出去,我還有話和導演說。”
謝颀不肯動,手暗暗攥緊了。
“你們要說什麽?你不是一直都不關心我的工作嗎?為什麽突然過來了?”
他一臉警惕,要不是心裏還殘留理智,早就已經當場爆發了。
而面對他的質問,謝應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是找導演說點事兒而已。”
“跟我有關?”
“”
謝颀深吸一口氣,突然道:“我會好好去學校的,等今天拍完最後一場戲,就會每天開始上課,參加高考,争取考一個好成績。”
他這番話把謝應吓了一跳。
“謝颀,你別胡說!”
謝颀卻一臉着急,仿若哀求地說:“哥,我真的會去學校的,你別讓導演趕我走,我是真的喜歡演戲,我可以答應你,在我大學畢業之前都不接戲,還有其他什麽要求”
“謝颀!”
見他急急說個不停,明顯情緒不對,謝應心裏一慌,連忙叫住他,見謝颀已經臉色慘白,神色慌亂,頓時把他吓壞了,連忙過來扶住他。
“你別着急,冷靜一點,我怎麽可能讓導演趕你走?”
謝颀的樣子卻不太相信。
“可你為什麽突然來劇組?”
“我我”
謝應難得猶猶豫豫,說不出話來。
倒是鳶鳶這時候跑過來,有些着急地拉了拉謝颀的衣服。
[哥哥,我們不是來讓你走,是讓你留下的。]
謝颀更加疑惑,看着兩人的模樣慢慢冷靜下來。
“謝颀,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這時,導演走過來道。
謝應皺了皺眉。
“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元雖然不知道事情起因,但聽他們的對話,明顯感覺其中有誤會,便直接道:“你哥來找我,不是讓我趕你走,而是讓我想辦法,讓你留在劇組。”
聽見這番話,謝颀愣住了,朝謝應看去。
“為什麽?”
怎麽可能?
導演繼續道:“你哥哥說,你很喜歡拍戲,今天你最後一場戲不是已經殺青了嗎?按理說你應該離開了,但要是能留下來,跟着劇組,看其他演員磨練一下演技也不錯,所以來找我,希望能把你留下,還讓我們多照顧你。”
“不過你哥剛才又說,不要讓你知道他來過,要另找一個理由,我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說着,又詢問地朝謝應看去。
謝應今天是偷偷來的。
那天和心理醫生談過之後,他就想明白了,既然謝颀不想去學校,那就不去。
可這幾天讓他在家裏留了幾天,謝颀卻反而坐不住了,非要自己跑去學校,沒辦法,他只能來找劇組的導演。
心想着,謝颀這麽喜歡演戲,讓他跟着劇組幾個月,他肯定高興。
只是沒想到話還沒說完,會被撞個正着。
謝颀聽完,更是震驚。
“哥,你怎麽”
謝應心裏不是滋味,剛才看見謝颀慌亂的樣子,更是深刻地感覺到自己這幾年給他帶來的壓力,一時間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李元導演看了看兩人的模樣,想也知道這兄弟倆有矛盾,便開口道:“謝颀,看來你和你哥有很多事都需要說清楚。工作人員都在整理道具,我想應該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你們先去說清楚吧。”
三人離開導演休息室,謝颀恍恍惚惚跟在謝應身後走出來。
到了外面,才開口道:“哥哥,你不想讓我去學校了?”
謝應此時的情緒已經慢慢平和下來,道:“你之前不是說,想跟着劇組多學習一段時間嗎?這是個好機會,至于學校那邊,你就不用管了。”
“那高考呢?”
“那就不考了呗,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高考一條路可以走,沒有什麽比你的健康更重要。”謝應笑了笑道,似乎真的不在意這事了。
聞言,謝颀張了張嘴,突然問:“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否則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見已經瞞不下去,謝應道:“我去找過你的心理醫生了。”
果然剛說到這,謝颀身體微微一震。
謝應連忙道:“他只是跟我說你的情況,你別着急在,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只是有點不放心。”
一邊說,觀察着謝應的神色,可他一直低着頭,臉上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緒,讓他心裏沒底。
“以前媽媽在的時候總跟我提,希望我們以後能出人頭地,能考上好大學,我自己做不到,就一直往你身上壓,從來沒考慮過你的壓力。”
謝應緩緩嘆氣。
“謝長欽來了之後,我确實對你更加嚴格,還說出那些話把你逼成了這樣。”
謝颀身體顫動着。
像是自己一直不敢說的傷口,終于被發現了。
謝應看他的樣子更是心疼,道:“你是我的弟弟,我們是一家人,我從來沒有想過厚此薄彼。只是有時候我也有點害怕,怕你在娛樂圈時間長了,和我們走得越來越遠,所以才堅持讓你回來,一直不支持你的工作。”
“其實我都知道的,我的弟弟很出色,其他人都比不上,也根本不用和他們比較。”
他看着謝颀,突然覺得過去的十多年,他們都走偏了。
只因為一個“說不出口”,正因為一個“他以後會懂”,就偏成了這樣。
謝應嘴唇動了動,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緩緩放下了,輕聲道: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沒有照顧好你。”
聲音有些輕,卻是他第一次正式對謝颀說出口的三個字。
他做太多自以為是對弟弟好的糊塗事,把他一步步逼成了這樣,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真正想法,讓謝颀痛苦了這麽長時間。
若不是鳶鳶帶他去學校,看見那一幕,他還會繼續逼迫,那時謝颀會變成什麽樣?
他不敢想象。
謝應眼眶再次濕潤,聲音哽咽,高大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對不起,現在彌補的話,還來得及嗎?”
謝颀低着頭,眼淚不斷從眼眶滾落,墜到地上,滾着灰塵形成一個小球,像是把他的疼都裹住了,然後慢慢吸收掉。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在漫長的等待和懷疑中,他甚至已經快要放棄,卻沒想到還是等到了。
他低着頭,咬緊牙在壓抑着喜悅和酸澀的哭聲,手卻輕輕被人拉住。
鳶鳶走過來拉着謝颀的手,然後又拉起謝應的手,交疊在一起。
然後咧嘴朝兩人笑笑。
[謝應哥哥已經知道自己錯了,道過歉的話,你們又是好朋友,以後可以一起玩了。]她學着幼兒園裏老師說過的話道。
兩人看見她的動作,擡頭朝對方看去,都看到了對方已經哭紅的眼睛。
謝颀也就算了,謝應卻哭得一塌糊塗,高大壯碩的身體抖個不停,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水做出來似的。
“哥,其實我也應該和你說一聲對不起,這些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還總覺得你不在意我,才會”
謝應胡亂擦了擦眼淚,動作有些兇殘,然後迅速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不許你這麽想!你和謝長欽都是我弟弟,鳶鳶是我們的妹妹,咱們是一家人,沒有厚此薄彼!”
謝颀微微點頭。
“嗯。”
太陽一曬,臉上的淚痕被迅速蒸幹,不安和揣測慢慢消散,一直沉重的心也慢慢輕揚起來。
看着謝應着急關切的臉,謝颀慢慢笑起來。
有些以為已經消失的東西,也許只是被太多東西遮住了,只要慢慢撥開,就會發現其實一直被自己緊緊地握在手裏,從未丢失過。
謝颀突然想起這兩天謝應的反常,突然明白過來。
“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誇我,就是因為這個?”
謝應有些尴尬地點頭。
“心理醫生說,我之前一直把你和謝長欽放在一起比較,所以我想,多說一些你的優點,你就能好起來了。”
“怪不得。”
謝颀有些哭笑不得,道:“除了你,還有鳶鳶吧?”
這兩個行走的彩虹屁,每天都要編出一百種方式來誇他,讓謝颀自己都羞恥不已。
陸鳶咧嘴一笑,堅定道:[哥哥本來就很好!]
謝應跟着點頭。
“沒錯,剛開始确實有些不太适應,不過經過這兩天的觀察,我确實發現了你的很多優點。”
我弟弟已經千般好,要是連學習都那麽優秀,還給不給其他人活路了?
謝颀臉上紅到耳朵根,還是有些不适應,見不斷有路人往這邊張望,道:“我先送你們出去吧,其他事等回去再說。”
謝應點頭,正要往外走,卻被鳶鳶攔住。
她急忙跑過來,抓着兩個哥哥的手疊放在一起,很是嚴格道:[不行!好朋友就是要手拉手的。]
見狀,謝應和謝颀頓時有些尴尬。
雖然他們是兄弟,但兩個大男人一起,手拉手一起走路,得多別扭?
可鳶鳶噘着嘴,怎麽也不肯放開。
兩人好說歹說,才終于改成陸鳶走在兩人中間,三人手拉手一起往外走。
離開片場,準備上車離開時,謝應道:“謝颀,找個時間,我去給你辦理退學手續吧。”
謝颀驚訝地愣住。
“真的要退學嗎?”
“嗯。”謝應語氣肯定。
那個鬼地方,他一天也不想讓謝颀去了。
不上學就不上學,不考試就不考試,退一萬步講,就算謝颀以後真的沒有出路了,難道他還養不起?
謝颀卻有些猶豫,想了想,道:“還是再試試吧,都已經到這裏了,我不想就這麽放棄。”
而且他心裏很清楚,謝應強壓一頭讓他去上學,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就算他以後演戲有了一定成就,也不像被人說,影帝連高中也沒有畢業。
謝應現在早不在意這些了,更擔心的是他的情況。
謝颀繼續道:“就算不退學,也不代表一定要去學校啊,肯定還有其他辦法。”
說完,謝應才微微點頭,帶着陸鳶上了車。
謝颀站在原地,看着車離去的方向,陽光曬在身上,感覺從身體到心髒都是暖洋洋的,全所未有的輕松,仿佛一陣風吹來,便會讓他飄起來。
就連回劇組的步伐,也輕松了不少。
——
拍完最後一場戲,謝颀還是暫時回家了,劇組需要休整幾天,先把需要用到的道具提前搬過去。
這幾天,謝颀一直留在家裏,借助這個機會,一起做了一個測試。
謝應知道他對學校和學習很抗拒,可是當看到謝颀臉翻看一本書,都有些困難的時候,心頭狠狠被揪了一下。
他揉了一把臉,把課本收走,然後放了一本聯系冊在桌上。
“那這個呢?”
謝颀接過來,皺着眉翻開,但是表現出來的抗拒,已經比之前減輕了許多。
他們試了好幾樣,抗拒的依次順序是:試卷、課本、學校相關書籍、普通書籍、雜志和一些娛樂相關的書。
整個測試中,謝颀的情緒還算冷靜,但謝應卻心疼不已。
知道和真正親眼看到,是完全兩回事。
“那劇本呢?你這樣怎麽看劇本的?”
謝颀想了想,道:“看劇本的時候好像沒有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為劇本和這些書不一樣吧,我不僅不會覺得不自在,反而很喜歡看劇本。”
這或許和他喜歡拍戲有關,所以情緒上不會進行抗拒。
謝應心頭又是一酸,揉了揉濕潤的眼眶,道:“不着急,我們慢慢來,至于學校那邊,我會去和老師說清楚,暫時請長假。”
謝颀微微點頭。
他倒是沒什麽感覺,因為早就已經習慣了,看到三人擔憂的目光,還笑了笑安慰他們:“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只要不去學校,都不會造成影響。如果要去的話,吃了藥也可以。”
“不行!不能去了!”謝應卻一臉着急地回絕,迅速起身道:“我現在就去學校,和他們說清楚!”
穿上外套就匆匆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