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1)
謝應一走, 鳶鳶就跑到院子裏去了,謝長欽收起桌上的書,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二哥。”
他是前兩天才知道這件事的。
雖然在此之前, 謝長欽已經早有預感,卻沒想到這麽嚴重。
謝颀正在曬太陽, 睜開眼睛看見他內疚的樣子, 笑着道:“你不會也要來跟我說對不起吧?”
“嗯。”謝應微微點頭。
“要不是我,就不會這樣。”
當初要是他沒被收養,謝應沒有帶他一起走, 謝應和謝颀還是最親密的倆兄弟,可是他的突然出現,打破了這個局面。
謝應誇獎他成績好,他就卯足了勁兒看書學習,想要做好自己唯一能做好的事,卻沒想到無形中給謝颀帶來這麽大的壓力。
啪!
正想着,謝颀突然起身,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強行打斷了謝長欽的思緒。
“胡思亂想什麽呢?這件事誰都沒錯,知道嗎?而且我早就把你當做我的親弟弟看待了,從來沒後悔把你一起帶走。”
謝長欽心裏更不是滋味。
“二哥”
謝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我也是剛知道,哥對我這麽嚴格,是因為媽臨走前說的話我現在不能完成她的心願,只能交給你了。”
謝長欽連連點頭。
“好!”
——
謝應一旦決定做什麽,動起手來雷厲風行, 也不知道他和老師說了什麽,很快, 學校那邊就同意了,讓謝颀以後以在家自習的方式上學。
說是自習,但謝應一本書也不讓他看,什麽學習,什麽考試,都被他丢到一邊去了。
謝颀在家裏住的這幾天,謝應和謝長欽更是對他關懷備至,就連鳶鳶也經常拉着他往外跑,一下子把他當成了重點關愛對象。
卻反而讓謝颀有些不自在。
“我覺得有些心虛。”再次出現在心理醫生診室的謝颀,有些猶豫地開口。
坐在對面的醫生耐心地詢問:“為什麽呢?”
謝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好像什麽也沒有做,沒有去上學,也沒有去工作賺錢,也享受了這麽多,我有些心虛,想要做點什麽,回報他們對我的好。”
“而且,我有些不适應現在的狀況,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因為覺得內疚,所以才對我這麽好的?”
說到這兒,他微微皺起眉。
“你自己覺得呢?”
“我不知道。”謝颀有些擔心又高興道:“可能是太久沒有這樣了,我有些受寵若驚。”
聞言,心理醫生想了想,道:“或許,你可以放下心裏的想法,好好體會他們的心情和舉動。謝颀,娛樂圈的人和家人是不一樣的,不要把猜疑帶到現實生活中。”
謝颀陷入沉思,良久沒有說話。
這是他每周例行的治療工作,配合着離開學校的措施,醫生能明顯感覺到謝颀的情況在慢慢好轉。
只是他此時寒冬乍暖,有些不适應。
醫生緩緩道:“對于家人,有些人是可以無條件付出一切的。”
離開心理診所,謝颀回到家的時候,其他人都不在家,反而是在門口看見了謝應的幾個手下,聚在門口不知道幹什麽。
謝颀走過去道:“我大哥和鳶鳶出門買東西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要不你們進來等一會兒?”
幾人對視一眼。
雖然謝颀是謝應的弟弟,他們也早就認識,但是總覺得謝颀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平時接觸也不是很多,于是有些猶豫。
但他們在門外已經等着有一會兒了,氣溫高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最後還是跟着謝颀一起走了進去。
“你們随意坐吧,他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謝颀道。
胖子轉頭朝其他人吩咐了一聲,但大家都有些拘束。
謝颀再從廚房出來,往桌上放了幾杯果汁,動動鼻子嗅了嗅,感覺嗅到他們身上一股子奶香味,和鳶鳶有點像,不由多看了幾眼。
“我聽大哥說,你們之前一直受傷住院,現在已經好了嗎?”
胖子微微點頭。
“今天最後一個兄弟也出院了,湊了一些錢,準備還給應哥,之前的醫藥費都是他幫我們付的。”
雖然謝應說不用換,但那麽大一筆錢,他們怎麽也過意不去,能湊多少就湊多少帶來了。
這件事謝應之前跟他說過,那筆錢還是從謝長欽的親生父親那邊借到的,謝颀本來想把錢填上,卻被謝應拒絕了。
“鳶鳶也去了吧?”
“嗯。”
胖子微微點頭,表情有些複雜,想了想,又往自己身上嗅了嗅。
感覺無論怎麽洗,還是有一股奶香味。
沒辦法,出院之後,已經有不少兄弟說過這件事了。
身上奶香奶香的,娘們唧唧。
胖子左想右想,只想到了唯一一個問題,那就是鳶鳶。
他們住院的那段時間,鳶鳶經常來探望,每次來都帶很多奶糖來,還監督着他們吃,時間長了,就算出院後,身上也一股子奶味。
幾人大呼無法接受,出去幹架都沒氣勢,連續洗了好幾遍澡才出門。
現在應該聞不到了吧?
胖子暗想着,尴尬地笑了笑,道:“對了,今天不是周末吧,你不去學校嗎?應哥之前說,你已經準備回學校了呢,現在怎麽樣?跟上課程了嗎?”
謝應一直很關心謝颀的成績,這點他們幾個兄弟都知道。
謝颀只是道:“沒有,最近沒再去了。”
聞言,胖子有些驚訝。
這幾天謝應經常在家,這邊的情況他們也都沒聽說,還以為是兩兄弟又鬧別扭了,好心勸說。
“怎麽不去了?要是進度追不上,可以問問謝長欽,他學習好,高三的題應該也會寫”
謝颀只是笑了笑,還沒開口,反而是帶着鳶鳶回來的謝應一走進門,聽見胖子的話,頓時臉色大變。
“胖子!”
他猛地大喊一聲,氣急地沖過去,直接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瞪大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兇狠。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不會說話就他媽給我閉嘴!”
胖子一臉莫名其妙。
他好心幫忙,怎麽還被罵了?
謝應只是瞪了他一眼,心裏後悔,一邊轉頭朝謝颀看:“他胡說八道,你別聽啊。”
謝颀微微點頭,似乎并不怎麽在意,然後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朝廚房做飯去了。
謝應也迅速跟過去幫忙。
因為這幾天在家裏休息,謝颀的廚藝也磨煉得不錯,謝應雖然還是一言難盡,但打打下手絕對沒問題。
臨走前,朝胖子他們擺了擺手。
“你們回去吧。”
胖子連忙道:“應哥,我們這次來是有很重要的事。”
一邊說,從身上摸出一張銀行卡。
“這些是兄弟幾個湊的錢,剩下的那些醫藥費,我們會再慢慢湊的。”
見狀,謝應皺起眉,看了看那張銀行卡,表情黑沉沉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拿回去!”
胖子道:“應哥,我們平時跟着你一直受你照顧,怎麽還能花你的錢?”
更重要的是,出院之後,其他兄弟才告訴他們,這筆錢謝應越湊得十分艱難,那更要還了。
跟來的幾個兄弟也紛紛附和。
謝應根本不接,匆匆道:“你們跟着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以後出了事我來頂着,我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這筆錢我出的心甘情願,你們馬上收回去,別逼我翻臉!”
說完,狠狠瞪了一眼胖子,然後不再理會幾人,直接進廚房幫忙去了。
胖子幾人面面相觑,手裏捧着銀行卡,也不肯就這麽離開。
于是等謝應出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都還站在門口。
“你們還沒走?”他皺着眉,道:“也行,等吃完飯再走吧。”
招呼了一聲,幾道菜擺上桌。
兄弟們平時經常在這兒吃飯,此時也不客氣,拉開椅子要坐下。
胖子握着銀行卡坐下來,想找機會再塞過去。
磨磨蹭蹭吃了一會兒,他擡頭看向桌上其他人,一起跟來的幾個兄弟已經甩開膀子吃起來了,直接把這件事推到他身上就不管了。
對面的謝應和謝颀就十分和諧,啾恃洸兩人一邊吃,一邊給陸鳶夾菜,有說有笑的。
不過更奇怪的是謝應。
他對謝颀的态度明顯和以前不同,每次給陸鳶夾菜的時候,都會給謝颀夾一筷子,一邊夾,還一邊關切,是不是加上一兩句菜好吃的彩虹屁。
看得謝應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以前,兩人可是可是水火不容,一見面就會吵架的。
他想了想,便打算從謝颀這兒找突破口,突然道:“謝颀,你最近一直在家裏休息,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個話題總沒問題把?
誰知剛說出口,又被謝應瞪了一眼。
不會說話就別說!
哪壺不開提哪壺!
胖子無奈苦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踩那塊雷了,便随口道:“你們什麽時候高考啊?”
嘭!
這次直接被謝應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覺,胖子疼得差點跳起來。
“讓你別亂說話!”謝應咬牙切齒道。
胖子覺得自己冤枉,委屈道:“好好,我不說話了,應哥,我吃飯。”
誰知謝應又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道:“還吃個屁!滾去吃屎吧!”
胖子摸了摸鼻子,苦笑。
他平時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怎麽今天處處碰壁?
迅速吃完兩碗飯,就迅速離開飯桌了,以免又不小心惹謝應生氣。
鳶鳶用勺子扒拉着碗裏的飯菜,看見他的動作,視線追着胖子的背影,露出幾分擔憂。
“鳶鳶,吃這個。”謝颀這時往她碗裏夾了一塊可樂雞翅。
鳶鳶轉頭朝哥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哥哥!]
然後繼續開始緩慢地吃飯。
謝應卻時不時看謝颀的方向,擔心自己這幫兄弟下次再口無遮攔,提起他的傷心事,吃完飯也叫上幾個人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麽,等他們回來的時候,都收斂了許多。
尤其是胖子,看向謝颀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歉意。
幾人打算找機會把錢再還給謝應,所以在這多留了會兒,還自告奮勇地幫忙收拾碗筷。
陸鳶和謝颀趁着天色沒黑,在院子裏澆花。
這片本來荒涼的院子,在鳶鳶的帶領下,已經打理得十分漂亮。
謝應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甚至覺得以前枯草的樣子也沒什麽不好,但因為鳶鳶喜歡,平時也會經常過來幫忙。
如今真的收拾好了,才發現不同。
這麽些綠樹紅花,坐在家裏往這邊看一眼都覺得心情舒暢。
胖子幾人見老大都動手了,只能紛紛趕過來幫忙,只是不上手,收拾了一會兒就紛紛尿遁。
鳶鳶手裏拿着小鏟子,看見胖子起身往裏走,表情有些驚訝。
[胖子哥哥,你沒吃飽嗎?]
胖子一臉奇怪。
“啊?”
一直到深夜,胖子又找了兩次機會,想要把銀行卡偷偷放在桌上,但是都被謝應抓個正着,謝應還說,如果還有下次,就直接把他的銀行卡折了,只好作罷。
幾人商量着準備離開。
胖子站起身:“哦,我上個廁所再走。”
說完,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正在玩積木的鳶鳶迅速起身,噔噔噔追過去。
過了一會兒,胖子從衛生間走出來,迎面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鳶鳶。
“鳶鳶,你要用啊?”
陸鳶搖頭,擡着頭仔細打量胖子,半晌才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了。
看見她的模樣,胖子有些奇怪。
今天可好幾次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鳶鳶,出什麽事了嗎?”
陸鳶想了想:道:[我還以為胖子哥哥在裏面吃飯呢。]
然後一臉放心地走了。
胖子頓時僵硬在原地,突然反應過來。
剛才吃飯的時候,謝應說的那句:
還吃個屁!滾去吃——
臉色都綠了,一會兒又發白,五彩缤紛。
難怪鳶鳶每次看見他往衛生間走,都一臉關切和擔心,原來是擔心他真的去廁所加餐
他一臉郁悶地走出來,看見客廳裏幾人笑個不停,一邊用揶揄的目光瞅他,紛紛對他道:“你還難過什麽?鳶鳶多關心你啊。”
鳶鳶疑惑地看着他們,小腦瓜裏滿是問號。
那不是哥哥自己說的嗎?
平時胖子可聽謝應哥哥的話了。
謝颀剛聽說的時候,也樂不可支,摸摸鳶鳶的小腦袋,道:“鳶鳶,有些話不是真的要去做。”
陸鳶不解:[為什麽?]
在胖子面紅耳赤的模樣下,客廳裏爆發出一陣笑聲。
“等鳶鳶長大就知道了。”
謝應更是笑得前俯後仰,沒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話,讓鳶鳶這麽惦記了一下午,想到每次胖子去衛生間時,鳶鳶擔憂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
他走過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我的錯,我的錯,以後說話得小心了,鳶鳶可都會當真的。”
幾人又笑了一會兒,才相繼離開。
鳶鳶還是不明白,疑惑地看着眼前忍着笑的兩個哥哥,臉頰鼓鼓的。
[哥哥再笑話鳶鳶,鳶鳶就要生氣了!]
謝應連忙道:“我們不是笑你,是真的有點好笑。”
鳶鳶本來還想反對,然後看了看旁邊的謝颀,道:[鳶鳶打算生氣的,不過哥哥這麽高興,就不生氣了。]
然後看着謝颀,笑盈盈道:[哥哥終于笑了。]
謝颀一愣。
“我不是經常笑嗎?”
陸鳶搖頭,道:[哥哥現在才是真的笑了。]
然後高興地挽着他的手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颀心思一動,然後肩膀被人拍了拍。
謝應道:“我也放心了,這幾天看你在家裏也有些放不開的樣子,我還擔心呢,現在好多了。”
他表現得這麽明顯嗎?
謝颀驚訝。
他對現在的處境有些患得患失,畢竟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幸福,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突然間把他淹沒,都會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他以為自己的表現和以前一樣,卻沒想到竟被他們看在眼裏。
他心中波瀾萬千,開始思索起來。
看完《快樂跳跳跳》,鳶鳶洗完澡,穿着小黃鴨的睡衣,一只手被謝颀拉着,另一只手緊緊抱着一個小白兔,上樓來到卧室。
陸鳶住進來第一天,這裏還是簡單的客房,除了床一無所有,如今已經大變樣。
房間裏換上了紗幔窗簾,天花板貼着彩色的星星,床邊還有一個梳妝臺,上面放着鳶鳶的小玩具,尤其是對面一個巨大的粉色衣櫃,裏面裝滿了謝家三兄弟給鳶鳶買的衣服,徹底把這裏變成了一個公主房。
“睡吧。”
謝颀幫她蓋好被子,輕聲道。
鳶鳶乖乖躺在床上,抱着那個布娃娃,一雙眼睛睜得很大,亮亮的,明顯還不想睡。
[哥哥,鳶鳶睡不着。]
謝颀笑着道:“哥哥可不會唱搖籃曲。”
他五音不全,當不了催眠曲,催命曲還差不多。
鳶鳶咧嘴一笑,露出乳白的牙齒,然後翻身從櫃子上拿起一本童話書,遞給謝颀,然後迅速躺好,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謝颀一愣。
之前确實聽謝應和謝長欽說,晚上睡覺之前,他們會給鳶鳶講故事。
可是這書在謝颀手裏卻有些沉重。
雖然面對這樣的通話故事書,他不至于惡心想吐,但心裏下意識就産生了抗拒。
“我去找大哥給你念,好不好?”
鳶鳶搖頭,有些苦惱道:[可是鳶鳶每次去幼兒園的時候,其他小朋友都說,謝應哥哥念的和書上的不一樣。]
謝颀不知道謝應到底是怎麽念的,看了看陸鳶奇怪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鄭重其事地翻開故事書。
“好,哥哥念給你聽。”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白雪公主的故事,其實就算不看也能講出來。
不過謝長欽之前說過,鳶鳶最近正在學拼音,這些故事書上都标注了拼音,目的就是讓孩子能一邊聽,一邊學。
說起來,還是學習類的書籍。
想到這兒,謝颀皺了皺眉,感覺心裏的抗拒又增加了幾分,但還是用輕緩的聲音開始念:“很久以前,從一個王國”
為了配合鳶鳶看的速度,他念得很慢。
本來擔心自己會堅持不下去,可念了一會兒,鳶鳶就會轉頭詢問他故事書上的問題,謝颀心裏竟然一次又一次平靜下來。
看見鳶鳶這麽開心的模樣,心頭也微微上揚,抗拒的情感也在逐漸減弱。
之前心理醫生說過,他對學習的抗拒,主要來自于情緒,所以看劇本的時候不會産生抗拒。
難道現在也是嗎?
看見鳶鳶這麽高興,他對這本書也不是那麽厭惡了。
故事簡短,不到十分鐘就念完了,而鳶鳶早在念到一半的時候,就沉沉睡了過去。
念完最後一個字,謝應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對這本書的抗拒已經徹底消失,心情也平靜了許多。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幫陸鳶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左思右想,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打開旁邊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本學生用課本。
他眉心皺了皺,動手拿了出來,嘗試着翻開
——
期末考試馬上就要到了,謝長欽這幾天一直忙着準備考試,每天特別忙。
雖然大多數人都覺得,他常年穩居年級第一的寶座,是個天才,但謝颀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天賦型選手,只能以勤補拙。
雖然确實是有些小聰明,但如果沒有勤奮的積累,是根本做不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尤其是這段時間,幾乎把所有時間都奉獻給了複習,家裏其他人都知道他的習慣,很少會來打擾。
所以,當謝颀拿着課本來找他的時候,謝長欽表現出了各方面的驚訝,睜大眼睛半天反應不過來。
“你是說,讓我幫你補課?”謝長欽震驚地又确認了一遍。
謝颀點頭,道:“我知道最近要考試了,所以你平時看書的時候,可以帶帶我,至于補課,等你考試結束再說,反正我不用參加考試,時間上不着急。”
謝長欽還是有些驚訝。
“補課不是問題,但你”
他有些猶豫。
那天測試的時候,謝長欽是在現場的,親眼看見謝颀對課本的抗拒和厭惡,已經達到了不能閱讀的程度。
謝應表示不讓他去學校,放棄高考,謝長欽也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可為什麽突然這個時候提出要補習?
不怕情況又惡化嗎?
謝颀知道他的擔心,道:“其實我已經嘗試好幾天了,剛開始确實有些困難,但現在已經改善了很多。我想,只要不去學校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天給鳶鳶講完睡前故事後,他就開始嘗試,一邊調整心态。
找到方法之後,發現只要改變自己對課本的态度,就能明顯改善心裏的抵觸情緒,便開始私下訓練,現在已經能順利翻開課本了。
謝長欽看了一眼他手裏拿着的書。
“你是準備去參加高考?”
那幾本,可都是高考相關的書籍。
謝颀點頭。
“我想試試。”
這不僅是因為一個學歷,也是想徹底改到自己身上的問題,不想再讓家裏人擔心。
“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大哥,不然他肯定不會同意的。”謝颀道。
謝長欽思索片刻,最後點頭答應。
“好,不過得慢慢來,不要着急。”
聞言,謝颀展顏一笑。
“好。”
約定好之後,兩人迅速開始了練習,不過都是選擇謝應不在的時候。
謝長欽開始複習的時候,謝颀便在旁邊嘗試着翻看和學習。
他的情況确實改善了很多,就算翻開課本,也只是眉心輕皺,等開始學習的時候才會面露難色。
心裏湧出一股沖動,想要迅速把這本書丢出去,徹底毀了,永遠看不到,但被謝颀咬牙忍住。
他深吸一口氣,以緩慢的速度開始閱讀,偶爾還會停下來做筆記。
剛開始還算順利,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心裏那股沖動卻越來越強烈。
在情緒的壓迫下,他的臉色慢慢開始發白,額角的刺痛也逐漸強烈起來。
謝颀一咬牙,不肯這麽放棄,正要繼續往下看,眼前突然出現一只粉白的小胖手。
啪一下,擋在了他的書上。
謝颀驚訝擡頭,發現剛才還在玩游戲的鳶鳶,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把手擋在他的課本上。
[哥哥,來和鳶鳶一起做游戲吧。]
然後不由分說地拉着謝颀的手,把書丢去一邊,在客廳的地毯上随意坐下,捧出不少玩具。
謝颀還有些猶豫,但是想到剛才自己差點又要鑽進牛角尖,便沒有再堅持,放松地笑了笑,結果她手裏的沙漏。
“好,休息一會兒。”
在游戲中,心裏的郁結慢慢消散,謝颀慢慢放松下來。
過了半小時,才起身準備繼續看書。
轉過頭,看見謝長欽正沉浸在學習的海洋中,表情十分認真,對周遭的一切都沒在意,而他面前的書上,更是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謝颀想起之前謝長欽幫他找筆記的時候,打開櫃子,裏面竟然全部塞滿了書,而且從折舊程度來看,這些書他竟然都仔細研讀過。
另一個櫃子裏則放着用過的練習冊和試卷,更是數不勝數。
謝颀當場驚訝。
他以前一直以為謝長欽是學習天才,所以才自暴自棄,卻沒想到,他只是比尋常人更加努力,心态又再次發生了改變。
此時看見謝長欽還在刻苦學習,便打起精神也加入了進去。
不過這次看了二十分鐘,就頭痛難忍,每當這個時候,鳶鳶就會出現,拉着他去休息。
這樣一來一往,經過幾天的适應,竟然效果顯著。
謝颀為之欣喜,雖然現在還不能去學校,但他已經很高興了。
實在不行,他可以一直在家裏學校,等到高考的時候再去參加。
雖然現在兩人約好一起複習,但因為謝長欽還在上學,也只有每天放學後晚上的一段時間,還有周末可以利用。
其他時間,謝長欽和鳶鳶都不在家,謝颀就經常往劇組跑。
《昨日驕陽》的新取景地已經确定了,倒是距離遙市不遠,開車三個小時就能到。
這麽一來,整個家裏,大多時候就只謝應一人了。
對于前段時間剛剛發現弟弟的好,開始袒露對家人感情的他來說,頓時舉得有些不适應。
謝應雖然長得五大三粗,面露兇相,但卻心思纖細敏感。
因為這樣,連續好幾天都心裏不自在,卻又不好和別人說。
都已經二十出頭的大男人了,難道還要舍不得弟弟離開個一天半天的?
說出去,肯定會被兄弟們笑話的。
回到家裏,看着客廳空蕩蕩的,距離鳶鳶放學還有兩個多小時,場子那邊似乎也無事發生。
謝應在客廳坐了會兒,閑來無事,突然想起謝颀的情況,便給他的經紀人發了條消息:
【謝颀這幾天去劇組還順利嗎?沒出什麽事吧?】
現在他對謝颀留在娛樂圈已經不反對了,和經紀人的關系自然好了一些,謝颀有情況的時候,也經常和他交流。
經紀人李哥:【還挺順利的,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很照顧他。】
謝應:【那心理醫生那邊嗎?他有沒有按時去?醫生有沒有說什麽?】
他倒是覺得謝颀的情況在慢慢好轉的,但還是問問專業的心理醫生比較靠譜。
經紀人李哥:【我正準備過去呢,你也過來問一問?】
謝應閑着也是沒事,當即答應,迅速出門,兩人在診所外面會和。
李哥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還帶了模樣年輕的女生,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可能是他們公司的明星。
謝應對娛樂圈的關注度僅限于謝颀,其他事一概不感興趣,但看見這女生的模樣,心裏還是有些擔憂。
暗想,娛樂圈真是個危險的地方,好好的人都變成這樣了。
這個女生看的是另一個心理醫生,李哥安排好之後,便和謝應一起進了上次來過的診室。
還是之前那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幹這行的人都有些從容不迫的氣度,光是看着就讓人心情舒緩。
醫生臉上帶着溫和的淺笑,把他們帶了進去。
兩人剛坐下,就開門見山地詢問了謝颀的情況。
“情況确實有所好轉了。”醫生道。
謝應和經紀人臉色頓時一喜。
“不過這種事情需要慢慢來,不要急着讓他去學校,而且治療也要繼續。”
謝應連連點頭。
“這是當然,我是怎麽也不可能讓他去了!”
看見這麽配合家屬,醫生十分滿意地點頭,道:“現在謝颀每周都來這裏一次,上次我幫他做了測試,發現他對書本的抗拒明顯沒有以前那麽強烈,顯然我們的辦法是有效的。”
他沒有提上次謝颀來,說患得患失的那些話。
不過看後來的表現,明顯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謝應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那就好。”
兩人又詢問了一些細節,才終于打算離開。
起身時,謝應卻有些躊躇。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他覺得所謂的心理醫生就是放屁,騙人的玩意兒,可這段時間下來,發現這人确實有些能力。
至少,謝颀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
考慮到自己最近的問題,便蠢蠢欲動起來。
“對了,醫生,我也有點事想要問問你。”
醫生疑惑地看去,對這個五大三粗,手臂刺青,但是第一次來這裏就哭得稀裏嘩啦的年輕人印象很深。
“你說。”
謝應思索了會兒,道:“我有個朋友,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最近總覺得他們不在身邊,就舍不得,不希望他們離開,恨不得他們一直跟着。你說這種情況正常嗎?”
這件事已經困擾他有兩天了。
謝應覺得一個成熟的大男人,不該有這麽婆婆媽媽的想法,但每次回家,看見弟弟妹妹都不在,就會有些失落。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不會放在心上。
可自從看到謝颀的案例之後,他真有些擔心這會演變成心病,所以借着機會問了出來。
不過說出這種事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十分聰明地沒有說是自己。
他謹慎地說完,然後看向醫生,補充道:“不是我,是我朋友。”
心理醫生:
“那個朋友就是你吧?”他直接詢問。
謝應先是一愣,然後驚為天人。
“不愧是醫生!你好厲害!”
旁邊的經紀人李哥:不是你還能是誰?
謝應有些急切:“你說說,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問題?”
醫生笑了笑。
“鑒于你的家庭情況來說,這并不是什麽問題,而是很正常的。”
在謝家,謝應一直充當的是“父親”的角色,以前因為性格原因,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現在終于放開了,可家人卻不在身邊,自然會覺得寂寞。
不過,心理醫生仔細看了看謝應。
他的情況應該更複雜些。
或許是因為父母早逝,身邊又沒有其他親人的幫助,所以他對親情格外看重,甚至産生了一種“為自己尋找家人”的行為。
從收養謝長欽和陸鳶就能看得出來。
他是在無意識地尋找家人,借此組成屬于自己的家。
這樣的案例有很多,通常情況下,只要這個“家”不出問題,謝應就沒事。
如今還沒有出現狀況,心理醫生便沒有告訴他,只是安撫了他的情緒。
等離開診室時,謝應果然感覺自己心情舒暢了許多,更是感嘆這個心理醫生的高明之處。
經紀人抖了抖眉毛。
“以後謝颀要是有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聯系你,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謝應高興地點頭,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到鳶鳶放學的時候,迅速趕過去。
謝應接鳶鳶也只是休息的時候才去,因為他管理的場子還是麻煩不斷,鑒于以前發生過的狀況,他必須經常在現場鎮守。
于是大多數時候,都是謝長欽順路接送鳶鳶。
因為兩人放學的時間不同,謝長欽不想讓鳶鳶等太長時間,一下課就急急忙忙往隔壁趕。
這次剛走進去,卻被幼兒園的老師叫住了。
“鳶鳶哥哥,我有點事想要跟你說。”
她表情有些嚴肅,讓謝長欽有些疑惑。
張莉老師道:“你往外面的街上看看,是不是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對面?車牌是XXXX。”
謝長欽不解,轉頭朝外面張望,果然看見那輛車正在外面,而且還是一輛價值不菲的豪車。
“那車怎麽了?”
張莉皺着眉道:“其實這件事我早應該跟你們說的,最近,總有一個奇奇怪怪的老人,就是坐這輛車過來的,然後三天兩頭在幼兒園外面轉悠,而且我注意到了,每次放學的時候,他都會等在外面,一直盯着小朋友不放。”
“我觀察了幾天,覺得他是在看鳶鳶。”
謝長欽一驚。
“看鳶鳶?他想幹什麽?”
“不清楚。這麽多天了,他也只是一直在外面閑逛,什麽都沒做,幼兒園裏也沒出過事,所以我也沒法報警,也不好把人抓過來詢問。”
聞言,謝長欽嚴肅地朝外面那輛車看了一眼,能看到裏面有人影。
張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