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生(3)
她細細一看,是宗英腰間常纏的那根!
“師父!”顧巧巧驚喜地喊了一聲,聲音很硬氣,這下有人給他撐腰,再也不用被身下的小屁孩兒拿捏。
她甚至不再忌諱脖子上的刀,掙紮着要站起來。
“別動,再動我就下手了”,圖沙爾警惕地盯着井口,握刀的手緊了緊。
可惜井口半天沒探顧巧巧期待的腦袋來,她有些心虛了。
不會是壞人闖入白骨山,把宗英那個了吧。
正在惴惴不安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給她吃下定心丸。
宗英在上面道:“巧巧,你先上來,拽緊繩子”。
一聽宗英不下來,顧巧巧探手攥住繩尖:“我動不了”。
身下圖沙爾急了,抓着顧巧巧肩膀:“讓我先上去,不然殺了她!”
“你沒得選”。
說話間,一個東西落入井中,落地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圖沙爾扭頭看地上,是他師父貼身玉墜,碎成了兩半。
“你師父烏彌在我手上,你先上來我就殺掉他”。
話音剛落,顧巧巧眼前一黑,井口有件衣服掉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來宗英在外面聽他們談話有一會兒了,不然怎麽知道圖沙爾師父的事。
聽完,圖沙爾不做聲了,他露出臉來,緊緊拽着烏彌的外衣,把匕首收了回去:“你別傷害我師父”。
“不傷害你師父也行,把我中毒的解藥教出來!”
圖沙爾摸摸烏彌的衣服,所有的藥,包括烏彌褲兜裏的藥,不管好的壞的,都被宗英提前裝了進去。
他摸了半天,在慢吞吞把一個黑色瓶子遞給顧巧巧:“給你,不要動我師父”。
顧巧巧努努嘴,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怕圖沙爾,奪過藥瓶子放心大膽地吃下解藥,揣到懷裏。
宗英在上面道:“我守着烏彌,讓圖沙爾幫忙,等會兒我教你怎麽打結”。
顧巧巧擰了擰眉,覺得宗英有點奇怪,頓了頓,随即點頭答應:“好”。
在圖沙爾不情不願的幫助下,她被五花大綁懸在空中。
顧巧巧在半空中靜止了許久,她仰頭喊宗英:“師父?”
無人應答,直到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她背上的繩子緩慢向上移走。
每提一下,她都提心吊膽,生怕繩子沒拴嚴實。
不過四五米的高度,硬是半個時辰顧巧巧才重見天日。
她爬起來,刷刷兩下解開身上的繩子,擡頭找宗英。
“師父?”她喊了一聲,沒瞧見宗英的身影,只好順着地上繩子看向井口左邊的斜坡。
斜坡下突然冒出來一個人頭,黑乎乎的,饒是再淡定,也吓了顧巧巧一大跳。
她屏住呼吸,等那人從懷裏掏出一顆夜明珠照亮了臉,才認出那是宗英,宗英正朝自己做噓聲的手勢。
她貓着腰快步向他走去,一邊低聲說:“怎麽了,師父”。
剛靠近他,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讓她不禁皺眉。
“你怎麽了?”她做口型道,同時注意到坡下繩子另一端,捆着個沉沉的大石頭。
宗英是靠石頭把她拉上來的,因為他沒力氣了。
她映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緩緩盯向面色蒼白的宗英,不知為何,心裏突然生出一種由衷的敬佩,他不管在多麽劣勢的環境下,總能開來生機,給人以希望。
宗英搖頭,指指枯井。
顧巧巧回頭看,井下的圖沙爾很安靜,似乎并不着急出來。
她的衣角被扯了扯。
她轉頭看向宗英,見他閉着眼,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不自覺一緊,想起他們在無雀鎮時,宗英吃燒餅噎住,那個時候她想的是出于一個人的良知,不能見死不救,現在……她好像更不能接受他就這樣死去。
宗英顫抖的手松開顧巧巧,幾乎氣聲,也很無奈:“你能出去嗎,一個人”。
“啊?”顧巧巧似乎沒聽懂,直直盯着他,等他解釋一下。
宗英嘆了一口氣,很輕,很輕。
“離開白骨山,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姜家岩也不要回去了”。
“為什麽?你呢?”顧巧巧攥住宗英的衣袖,靠近他一點,讓他肩膀依着自己,一邊掏出剛才圖沙爾給的解藥:“你吃一顆”。
“沒用”,宗英搖頭,他洩了三個穴位,又無還原丹保命,只怕……這一年來都已前功盡棄。
“我在山上修養,你先下山”。
聽罷,顧巧巧堅定道:“我不走,我……陪着你”。說着,還有些不自信,添了一句:“我可以照顧你…們”。
此時不見星歸,只怕雖然烏彌一時沒來找麻煩,他和宗英也元氣大傷。
宗英擺了一下頭,平平道:“你下山去”。
顧巧巧刷的一下沒忍住,淚珠掉落下來,拼命搖頭:“顧訣,我不行的”。
宗英窒了一下,渾身顫抖着埋下頭,遮住所有情緒。
既然沒有忘,無憂的藥對你沒用,為什麽你還中了噬心蠱。
顧巧巧擦幹眼淚,抱住宗英湊到他耳邊道:“你相信我,這次我一定可以,你告訴怎麽才能救你們”。
宗英下巴倚到顧巧巧肩上,鼻尖傳來淡淡香氣。
半晌,他低聲道:“順着桃樹下的地錦草下山,我懷裏有塊木牌,拿着到金碧客棧找李掌櫃,你把無憂帶上山”。
說罷,便失去了反應。
圖沙爾後知後覺突然在井下喊:“我師父呢?師父!”
“你師父被我敲暈了!”顧巧巧一瘸一拐走到井口,似乎那股藥勁兒随着剛才情緒的爆發都散下去了。
她垂頭打量井裏的圖沙爾,雖然他很菜雞,以免萬一,還是盡量搬來石頭木棍擋住井口,拖着宗英回半山腰的院子。
宗英太重,一來一回天就要亮了,顧巧巧将他安置在床,從他身上摸出銀袋子,匆匆往下山往密林跑去。
太陽從山頭升起,透過晨藹照射的林中一片朦胧景象,景色雖美,卻無人欣賞。
舉目四望林中密布的桃樹,顧巧巧心涼半截,因為她不認識地錦草。
桃樹下雜草叢生,顧巧巧就近找了一棵蹲下來觀察,許久,一無所獲,不認識就是不認識,盯着看也看不出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思索找出地錦草的辦法。
事在人為,只要不怕麻煩,辦法總比困難多。顧巧巧麻溜起身,身上什麽疼都忘記了,選好隔的近的兩棵桃樹,将地下草木葉子薅下來。
兩棵桃樹,好在樹下的花花草草加起來不算太多,十來種。
她蹲在在空地上一一進行對比。
第二次标記了附近四棵桃樹,大約減少到七種相同的草,随着樣本增多,她的速度也越快。兩個時辰後,最終鎖定了兩種草,一個是圓葉子,一個是三角葉。
比起三角,她更喜歡圓形,顧巧巧決定先試圓葉子的草,然後紮入林中瘋狂在桃樹下扒拉。
密林環繞,桃樹又多,一個時辰過去,仍沒看到出路,顧巧巧越走越沒信心。
直到被不遠處地上那十幾具屍體吓的坐到地上。
看來昨晚在這裏進行了一場惡劣的交手,顧巧巧原地觀察片刻,确定安全後爬起來找到烏彌的屍體,在他身上大踹兩腳洩憤。
離開白骨山,顧巧巧坐了一段順風車抵達就近的集市。
“大爺,你知道金碧客棧嗎?“臨下車前,顧巧巧詢問趕車的大爺。
老爺爺搖搖頭:“沒有聽過”。
顧巧巧下車後拉住一個年輕男人:“請問金碧客棧在哪裏?”
年輕男人搖頭:“咱們木家溝巴掌大的地方,就兩個客棧,悅來和靈霄,沒聽過金碧客棧”。
接連問了三四個人,顧巧巧灰頭土臉坐到面攤上吃面,臉逐漸垮下來。
宗英不是随便說個地方騙她下山吧?
越想越着急,連跑回山上的心都有了,找不到金碧客棧,姜學君的下落也不明,現在的情況簡直一團亂麻。
她吃下一碗陽春面,什麽滋味都沒嘗出來,匆匆繼續打聽金碧客棧。
“姑娘,給口飯吃吧”。街邊乞丐扯住顧巧巧的腿。
顧巧巧低頭一看,是個乞丐老婆婆,她想起自己和宗英在無雀鎮乞讨的日子,吃了這頓愁下頓。
她蹲下身,悄悄往老婆婆手裏塞碎銀子:“您拿着買點吃的”。
說罷,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姑娘,好人有好報”。
顧巧巧笑笑,這些話她之前也信口拈來。
“沒事兒”,她擺擺手,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老婆婆:“跟您打聽個地方,聽過金碧客棧嗎?”
“金碧客棧?”老婆婆念叨了一句,然後緩緩搖頭:“沒有聽過”。
顧巧巧眼眸微垂,随即笑笑:“沒事,我再去問問,婆婆我先走了”。
老婆婆頓了頓,忽然朝顧巧巧的背影招手:“诶诶,姑娘!”
顧巧巧駐足回頭:“怎麽了,婆婆?”
老婆婆向她走了幾步:“咱們木家溝雖然沒有,但你可以去兩處找找”。
“哪兩處?”顧巧巧心中燃起希望。
離這兒五十裏有一個是通向祥安城的左泉口,還有一個是二三十裏處,有個販茶的六峰山,來往人也很多,這兩處的驿站酒樓多如牛毛,去問問吧”。
“多謝婆婆!”顧巧巧激動地朝她揮手告辭,往木家溝唯一的騾馬市去。
既然是為了方便傳信,肯定會優先交通方便的地方,顧巧巧決定先去左泉口看看。
雇好馬車,顧巧巧又找了一個認識路的大娘做向導,從古至今,就沒有銀子不好使的。
等一切安排妥當,顧巧巧在馬車裏逐漸有心情思考另一個問題。
宗英讓她找的李掌櫃到底是何來歷,現在的宗英一別這麽久,武功見長,到底在哪裏謀生。
琢磨也沒個結果,顧巧巧幹脆先開車簾子同大娘閑聊:“大娘,你這般熟悉木家溝和左泉口,為何沒有聽過金碧客棧?”
大娘呵呵笑道:“姑娘,左泉口臨接四個城鎮,其中一個就是祥安城的外宅臨仙城,號稱小臨仙城,你是不知大大小小客棧有多少,有那個幾個響當當的我倒知道,福來客棧、回羊酒樓、霄樂客棧什麽的”。
這麽多客棧,那要找到什麽時候?
顧巧巧愁眉苦臉起來,莫要等她找到金碧客棧,消息傳出去,宗英在山上涼透了。
臨近晚上,馬車抵達左泉口。一下車顧巧巧就感受到什麽叫小臨仙城,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
停好馬車,給大娘付了錢,二人兵分兩路,讓她找個地方吃飯,順便從左泉口的右邊找起,自己則從左邊開始。
“正宗的柳州燒餅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好吃的牛腩面,買面贈送豆汁!”
“現包馄饨,買二送一!”
街邊小攤販扯着嗓子招攬生意,卷的厲害。
顧巧巧嘆了一口氣,街邊食物的香味四溢,她還是上午吃了一碗面,現在毫無胃口。
舉目四望,範圍實在太大,街邊樓房密密麻麻的酒樓客棧,有些客棧連個招牌都沒有,外面只挂了一個“宿”字。
最後,她将目光落到排隊頗長的梅子湯攤上,而後走進隊伍,她有些渴了。
“你小女兒找到沒有?”
“诶,沒呢”。
“實在不行,朝官府報上去,再四處貼個尋人的畫像”。
“那怎麽行,讓附近幾個地方都傳開,留下案底,她以後還怎麽做人”。
“她老在外面躲着也不是事兒”。
“诶,也怪我沒本事,做生意虧了那麽多錢,不然我怎麽會願意把秀兒送到祥安城去,高門裏的儲備秀女哪裏是這麽好做的”。
“你打聽清楚送哪家麽?我聽說有幾個侍郎家的也在收,不過對下人很是苛責”。
男人搖頭:“中間人沒說,只答應給五百兩”。
“不着急,皇上選秀那是明年的事,萬一被選中了呢”。
“選中還好,”男人說到此處,愁容滿面:“選不中那就成了那些大老爺們的私人玩物”。
“客官喝什麽?”
“诶诶,不說了,到你了,你喝什麽”。
“梅子湯加湯圓”。
“好嘞”。
顧巧巧默默聽前面兩個男人談論完,提着飲品走了。
“勞煩也給我來份梅子湯加湯圓”。
“好,稍等”。
顧巧巧小口小口慢慢飲梅子湯,裏面的湯圓軟糯彈嫩,口感特好,沒一會兒她就把一大碗喝完了。
她邊走邊問,路人一大半都是搖頭不知,其中有幾個一頓瞎指,導致她現在走到了這個冷清的小街。
整條街被漆黑籠罩着,道路兩邊的店面開門的沒幾家,幾乎只有客棧和賣吃的鋪子亮着燈。
太黑了,亮燈的又少,顧巧巧小心翼翼挨着門一家家找“金碧客棧”幾個字。
摸黑看清一家鋪子,顧巧巧眼睛都快瞎了,幹脆直接往開門的“惠來客棧”去。
這件客棧不大,大堂攏共四張桌子,現在這個時辰在這麽偏僻的地方,裏面竟然還有不少客人吃飯喝酒聊天。
“聽說鷹教的烏彌帶着十幾個弟兄出任務,至今下落不明”。
“什麽任務?竟然讓這位百毒聖手栽跟頭了?”
“不知不知,聽說他們到木家溝以後的行蹤就查不到了”。
“白骨山也敢闖?估計是命喪于此了”。
顧巧巧從門口進來,走向櫃臺上正在打瞌睡的掌櫃,這麽一小段路聽得心裏直突突。
顧巧巧剛要開口叫醒掌櫃,他忽然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顧巧巧搖搖頭,問:“請問您知道附近有一家叫金碧客棧的嗎?”
掌櫃擡眼瞧了她一眼:“咱們這條街客棧多了,姑娘,您說的是那幾個字?”
“金碧輝煌的金碧”。顧巧巧低聲說着,一邊打量兩邊,總覺得這家客棧氣氛很怪。
“姑娘找誰?”
“金碧客棧”。顧巧巧奇怪地重複了一遍,難道她說的不夠清楚麽。
掌櫃笑笑,手指着上方。
顧巧巧順着擡頭看去,是在尋常不過的木制閣頂。
不對。掌櫃平白無故指上面做什麽。
她舉起櫃臺上的油燈照清楚閣頂,發現上面挂了一個毛毯,繡着“金碧客棧”四個字!
門口門內兩個名字,這是什麽操作?
顧巧巧愣愣地低頭去看掌櫃,聲音不可置信道:“您不會就是李掌櫃吧?”
掌櫃颔首一笑:“姑娘何事找我?”
顧巧巧并未立即道明來意,遲疑着再次環顧周圍。
“我怎麽确定你不是騙我?”
李掌櫃哈哈一笑,将油燈舉着,向她面前一湊,露出一顆金牙來。
“姑娘都上我絕路門的盤口來了,還不信我?”
絕路門?!
顧巧巧後退兩步,抑制住想往外跑的本能,在無雀鎮白頭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老李,和姑娘講話可不興這樣,你吓到她了”。
這時,最靠裏桌上的黑衣男人站起來,向顧巧巧後背靠攏,阻住她的去路,一邊和李掌櫃調侃。
顧巧巧都沒發現男人靠近,猛然轉身,撞到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男人面容瘦削,身形精煉,身着緊身黑服,仿佛要和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一定是絕路門的人,宗英怎麽會和絕路門扯上關系?他們可是生擒了顧海林的人。
黑衣男人湊到顧巧巧耳邊:“不如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幫你”。
顧巧巧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警惕地看着他并不講話。
“辰大人別開玩笑了,”李掌櫃走出來掀開後面的門簾:“姑娘有事裏面請”。
比起李掌櫃,顧巧巧更害怕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衣男人,毫不遲疑地走向門簾後面。
李掌櫃随後跟進來,給顧巧巧上了一杯茶。
“姑娘有事可以放心說”。李掌櫃坐到一旁。
顧巧巧掏出宗英的令牌給他看:“我要找無憂”。
李掌櫃接過令牌看了看,雙手遞還牌子,肅穆起身道:“我給姑娘安排房間先住下,明日上午無憂便可抵達此處與姑娘彙合”。
顧巧巧握好木牌,沒想到這麽好使,一邊朝李掌櫃俯身:“多謝”。
………
天光乍亮,顧巧巧的房門被敲響。
她本就和衣而眠,睡得淺,聽到聲音連忙翻身下床打開房門。
開門是一位白衣姑娘,帶着面紗,這一身打扮,讓顧巧巧莫名覺得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白衣姑娘溫聲道:“姑娘,你找我”。
沒想到無憂是個氣質如此脫俗的姑娘,顧巧巧邁出房門,高興又着急的挽住她胳膊:“無憂姑娘,跟我走”。
她在馬車附近找到那位駕車的大娘,離開左泉口往木家溝趕去。
從木家溝下車後,顧巧巧帶着無憂上白骨山。
二人穿梭在雜草叢生的林子裏,顧巧巧時走時停,左顧右盼。
“姑娘在找什麽?”無憂不解道。
顧巧巧擺正下巴,不敢繼續在桃樹下瞄地錦草的身影,聲音清脆道:“沒什麽,有點渴,想找點果子吃”。
無憂笑笑,淡靜如竹。
“傳言白骨山堆骨無數,我看姑娘走得輕便,倒不覺得有多兇險了”。
顧巧巧不斷尋找前方地錦草的身影:“是挺容易迷路的,無憂姑娘跟緊我”。
無憂朝着顧巧巧目光所落之處瞧去,略有疑惑,走了小半會子後,驚愕失色地盯着前方十餘具屍體。
一一看過後,皆已絕氣屍僵。
無憂站在烏彌的屍身旁,久未向前。
“……師兄,一別經年,沒想到你我再次見面是這樣的方式”。
顧巧巧回頭,見無憂神色凄哀,滿腹感慨,似有無盡的衷腸要訴,連忙扯住她:“斯人已逝,不可再追,山上有更要緊的人等着你去救命,不如等辦完事再下來解決姑娘師兄的身後事”。
“不必”,無憂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向每個屍體散上白色粉末後,用火折子點燃。
在一陣耀眼灼熱的火光中,無憂穩步向前。
竟然把自己的師兄一把火燒個幹淨,果然能幹大事的人心思魄力都不同常人,顧巧巧內心由衷感慨完,轉頭匆匆趕上前面的無憂。
她自覺走到無憂前面領路,一邊認真瞅地錦草的影子:“林子雜亂得很,無憂姑娘還是跟着我走”。
“這裏”,無憂喊住東竄西竄的顧巧巧,往前方左邊的桃樹下走,比拼找草藥,顧巧巧望塵莫及。
顧巧巧将信将疑地走過去,瞅了樹下一眼:“???”
她怎麽知道。
驚愕間,無憂彎腰從草叢裏拔出一串黑色的漿果,遞給顧巧巧:“給,這是沿階果,養陰生津”。
無憂硬着頭皮接過來,一粒粒飽滿滑溜的小果子,也不知道這個無憂靠不靠譜,宗英找她進山,不會半路謀財害命吧,畢竟她值不少錢呢。
無憂走在前面,見她久久不動,又說:“姑娘不是找果子吃麽?不然在樹下找什麽?”
顧巧巧:“………”
她咬牙扯下一粒果子塞進嘴裏,吧唧一下就裂開,滿嘴黑汁,苦澀不堪。
在無憂的帶領下,二人腳程快上許多,沒多久就走出迷林,抵達半山腰的院子。
顧巧巧把無憂引到宗英的房間,又在廚房裏的水缸旁邊找到星歸。
房間內。
顧巧巧滿臉憂色,盯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宗英,方才無憂又是診脈又是熬藥的,猜出她是一位大夫,一位看起來很厲害的大夫。
“請問他傷勢如何?”
無憂用勺子不聽攪拌碗裏熱水浸泡的藥丸子,聞言回頭看顧巧巧,一陣恍惚。
這樣的情形似曾相識,宗英曾經也是這樣問,如今只是反過來了。今日種種,依舊與這丫頭脫不了幹系。
無憂嘆息一聲,局中之人,總是深受其擾。
“死不了”,她輕飄飄丢下一句,頓了頓,将藥碗放到旁邊,道:“我先給他把身上檢查一下,擦完你喂他喝藥”。
“啊?”顧巧巧擡頭驚訝,這種事不是大夫更順手麽。
無憂掃她一眼:“隔壁那位傷的更嚴重,再挨些時辰,就不用過去了”。
在無憂的眼神中,她讀懂了另一層含義,目前這些狀況都是因為她。
顧巧巧默默低頭:“好”。
在無聲的靜默中,無憂解開宗英的黑色外衣,白色內衣,顧巧巧一眼就看到非常吸引眼球的胸肌。
上面數條淺淡的傷痕,最為醒目的是胸前兩條交叉的刀疤,一長一短,貫穿雙乳,邊緣呈紅色凸起的肉,中間是白的。
這一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無憂将宗英的衣服掩上,回頭道:“身上還好,只有一點兒淤青,沒有新傷”。
顧巧巧下意識後退兩步,頗為陌生地盯着床上這個人,他不再是當初那個顧訣了。
無憂愣了愣:“你怕他?”
顧巧巧搖頭,她只是覺得陌生,一個經歷了這麽多事的宗英,眼裏還會有她這個妹妹麽,還會像以前那樣真心真意對她麽。
他把自己帶到觀雲山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些,都不得而知。
但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想依靠他的那個顧巧巧了。
她上前端起藥碗:“我只是第一次見這麽怖人的傷,吓到而已”。
無憂意味不明道:“那就好”。
說完,她便出門去往隔壁看星歸。
背後的門掩上後,顧巧巧捧着碗站在床邊,望着上面的宗英犯了難。
宗英雙唇緊閉。
顧巧巧把碗放回桌上,左手捏住宗英下巴,迫使他嘴巴張開條縫,右手舀起一勺藥,直接往縫裏倒,然後立馬将他的嘴捂住。
稍後片刻,她才敢把手移開。
然後……藥汁随着嘴角淌下。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要那麽做嗎?她腦補出古偶電視劇裏男女主常常狗血喂藥的場景,又低頭打量宗英。
想罷,一陣惡寒,這可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不行不行。
顯然,和自己的哥哥嘴對嘴太別扭了。
她微微心狠,用湯池撬開宗英的嘴,又從廚房找來一根長筷子,盡量穩住不讓他牙齒相合,為了确保能灌下去,筷子撬的還有點深。
抓住空當,一手掰筷子,一手連忙舀藥往宗英嘴裏送。
一碗搗鼓完,實際只送進去小半碗,不過她很滿意了。
叉腰站起來,将空碗放到一邊,喘着粗氣盯向床上緊閉雙眼,毫不知情自己被如此粗暴喂藥的宗英。
不及開心太久,她突然想起枯井裏還有一個圖沙爾,姜學君至今下落不明。
想着,她準備去隔壁看看星歸,然後去找圖沙爾。
剛出門,星歸的房屋又被打開,無憂走出來。
“無憂大夫……”。
“星歸傷得比我想的要嚴重”,無憂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