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生(4)
顧巧巧的話噎在喉嚨,愣住了。
“那怎麽辦?”
“我得回趟西山,這兩日你且照顧他們,每日除了我留在星歸屋裏的丸子化水灌藥三次,再飲一碗米湯,不必其它”。
說完,不給顧巧巧回神的時間,她已經步履如飛走出院子 。
一臉懵逼的顧巧巧終于回過神,飛快跟跑出去:“大夫,你有沒有那種要人痛不欲生,又死不了的藥?”
無憂回頭:“???”
………
中午伺候完屋裏兩位,顧巧巧自力更生從廚房翻出面條,吃了一碗清湯挂面,她一邊吃,一邊懷念起宗英的陽春面。
無憂怎麽知道下山的路?
除非,她已經輕而易舉看出來入山的門道了。
有人在背後可以靠着的時候,真就忘了獨自幾個人那種咬牙堅持的日子。
清水煮白面吃完,回屋瞅了一眼宗英和星歸,一道順走宗英身上的捆金繩,顧巧巧揣着無憂留下的藥丸,在廚房搗鼓半個時辰後,雄赳赳,氣昂昂,走向山腰的枯井。
悄然靠近枯井後,并沒急着叫圖沙爾,而是圍着枯井看了一圈,上面的石頭樹枝完完整整還保持原狀。
“阿姐,是你嗎?”
顧巧巧身體猛然一打直,悚然看向枯井,是姜學君的聲音。
圖沙爾這厮又在學她阿弟!
她頓了頓,将井口扒開一個縫隙,吵着圖沙爾腦袋砸下去一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圖沙爾,你想不想上來?”
圖沙爾捂住頭,吃痛地擡頭,惡狠狠從枯枝中盯向顧巧巧,哼笑一聲:“你能有這麽好心?”
“沒有”,顧巧巧靠坐在井邊,想讓自己聲音顯得大些,更有威懾力:“你師父在我手上,想要救他,你就得聽我的話”。
圖沙爾回歸本聲:“我要見我師父一面!”
“不可能”,顧巧巧斷然拒絕,奮力推開井口上的東西:“除非你告訴我,我阿弟在哪”。
“哼,你們騙我,昨日就叫我等着,騙我助你上去,現在又要我給你找那臭小子,沒門兒!”
姜學君是他救師父的最後一張底牌了,自然不能輕易交出去。
“那就耗着,看是你師父一把老骨頭能熬,還是我阿弟,反正你們上不來白骨山,我眼不見,心不煩,但每日會給你送來你師父的東西,下午就送一只胳膊來,大概………”,顧巧巧裝模作樣掰手指頭數了數:“五六日的樣子 ,就能砍幹淨”。
圖沙爾聽得眼睛都紅了,低頭把地上又濕又硬的饅頭撿起來,大咬一口:“什麽時候拉我上去”。
顧巧巧翹嘴一笑,在縫隙裏瞧他把饅頭吃完,才把井口都清理幹淨:“馬上”。
炮制宗英的辦法,她把圖沙爾拉上來。
圖沙爾在井底搞了一天一夜,臉色蒼白晦暗,兩個眼珠子像燈泡似的腫着。
“看來昨夜沒睡好呀”,顧巧巧坐在地上,拍了拍攥紅的掌心。
圖沙爾撐着地,歇息許久才擡頭看顧巧巧,那眼神,不再是方才井下發紅無助,更多的是仇視。
顧巧巧不甚在意,站起來大大咧咧往回走:“跟上我”。
圖沙爾跟在顧巧巧身後,緊緊鎖住她的背,不出所料,她回到了半山腰的院子。
“進來吧?” 顧巧巧推開院門,大方請他進去。
圖沙爾一愣,她不怕自己反悔,殺人滅口麽。
他在這裏待過,布局排列熟悉的緊,先下意識去看宗英的房間,在看星歸的。
他們人呢?
怎麽放心讓顧巧巧來找自己。師父說
顧巧巧回頭見他賊眉鼠眼,左顧右盼,指着右邊的空屋子說:“進去”。
圖沙爾扭扭捏捏沒動,剛欲開口,忽然全身一軟,竟然徑直趴到了地上。
“啧啧,真不是時候,還得讓我拖你進去”。
圖沙爾:“???”
這個女人,給他什麽時候下了藥?難道是剛剛那個饅頭!
正想着,顧巧巧就想拖阿貓阿狗一樣,拽着他的領子進屋。
屋內雖然有地毯,卻像久未住人,陰冷潮濕。
顧巧巧把圖沙爾拽到地上,又給他灌了一杯黑乎乎的水,随手将杯子扔到一旁:“我阿弟在哪裏?”
圖沙爾渾身無力,掙紮着吐出一口口水,滿臉不屑道:“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說,除非讓我見我師父!”
顧巧巧轉過身去,內心變得有點急躁,對于一個不怕死的人,烏彌又不是真的在她手上,到底有些心虛。
“那我就把你師父剁了,一塊一塊送給你”。
圖沙爾閉上眼:“今晚一過,你該把我師父的胳膊送來了”。
顧巧巧:“………”。
她推門而去,瞧了眼天色,去廚房燒水化藥。
看來還是自己不夠狠,顧巧巧站在桌邊,湯匙圍着藥丸狂轉,一邊掃向床上的宗英,都睡了這麽久了,為什麽還不醒。
他如果醒着,一定有辦法從圖沙爾嘴裏問出姜學君的下落。
這回還是按着之前的方法喂藥,宗英卻沒那麽配合,牙關緊鎖,使老大勁兒也只撬開一點。
“張嘴,還想不想活?”顧巧巧氣急道,圖沙爾不聽話,宗英吃藥也不順着她,唯有星歸還算稱心,任她擺弄。
離開姜家岩這麽久,現在說不想念楊曉蘭和姜學成他們,是假的。可不平平安安把姜學君找到,又怎麽有臉回去呢。
半是嘆氣,思緒亂飛,小半碗藥喂完了。
顧巧巧低頭一看:“哎呀”。
她連忙放下藥丸,宗英的衣領子全打濕了。
這要是醒着,只怕兄妹之情蕩然無存,為救她才成了這樣,只要求喂口藥汁和米湯都不成事!
“顧訣,”顧巧巧一嘴快,又叫了他舊名,自己都沒意識道:“要怪就怪那個殺千刀的圖沙爾,死鴨子嘴硬,不然晚上我還準備給你熬完雞湯喝呢”。
說完,她十分可惜地看看安靜的宗英,在他領口隔了一塊幹帕子,便端着碗出去了。
子夜十分,白骨山上萬籁俱寂,偶有山風蕩過,更添一分寒意。
圖沙爾在地上縮成一團,聽到“咯吱”一聲,木門被推開,立馬警醒的睜開眼。
只見顫巍巍地伸進來一只蒼白修長的手,緊握住門楞。
片刻,一張慘無人色的臉露了出來。
是宗英!
“你要幹什麽?”他警覺地扭捏要站起來,半天沒撐起來,只能本能往後縮。
宗英白着一張臉,一步踏進來,甚至有些不穩,但并不妨礙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息。
宗英冷冷盯着圖沙爾,單手扶住一旁的椅背。
“怕你餓了,加餐”。
說着,他撐着大腿蹲下身,從袖口摸出來一顆小藥丸,五指攥住圖沙爾的下颚骨,“喀呲”一聲,移了位。
圖沙爾張着僵硬的嘴,剛要喊叫。宗英對着他另一邊臉反手一拍,聲音消失在圖沙爾嘴裏,他難受得只能幹落淚。
藥丸子被扔進嘴裏,宗英提着水壺肆意往他嘴裏灌,藥丸子片刻便下了肚。
圖沙爾漸漸捂住脖子,不停在地上翻滾,張開嘴大口呼氣:“……你!”
“是不是覺得無法呼吸?”宗英看着地上死死掙紮的圖沙爾,咧嘴微笑:“要不要我幫你松松?”
圖沙爾趴跪起來,額頭要往地上撞。
宗英一把扯住他的脖子,輕聲道:“姜學君在哪裏?”
圖沙爾一張臉漲紅不堪,眼球也逐漸布滿紅血絲,就那樣猙獰地盯着宗英,喉嚨裏“嗚嗚咽咽”不成語句。
宗英将他腦袋按下去,在冰涼的地上按壓住,不準他動。
他腦海裏又浮現出當時顧巧巧服用迷幻丸後,濕潤無助的眼神。
圖沙爾的意志一點點被摧毀,宗英卻嫌太慢,他累了。
他一把抓起圖沙爾的臉,粗魯扒開圖沙爾的耳後根,露出一只雙頭鳥的圖案來。
“聽聞塞外的寒族崇尚一種蠻蠻鳥,傳說它們有雙頭,但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必須兩只并在一起才能夠翺翔,見則天下大水”。
宗英食指勾勒着蠻蠻鳥的輪廓,像是在描繪一幅山水畫卷般,輕柔仔細,指下的圖沙爾卻止不住顫抖如篩,伸手要去護耳後圖騰。
蠻蠻鳥是他的印記,一旦被抹去,他将永遠無法回到寒族。
雖然他是被族人驅逐抛棄的,一直也在等可以耀武揚威回去的一日,他的母親還在等他。
正想着,鋒利的刀刃就比到蠻蠻鳥上。
“……別”。圖沙爾哆嗦着,身體完全蜷縮。
宗英側眼瞧他,和姜學君差不多的年歲,怎會如此忍得?
刀鋒剜進皮肉,血立即冒出來。
圖沙爾壓抑着撕扯聲:“…我師父…”。
刀刃更進血肉一分。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宗英換了只手握刀:“如若不說,我會挖了這只鳥,再把你的手腳剁掉,扔回寒族”。
“你這樣的人,會有人真心對你麽”,圖沙爾緊緊繃着臉,極力想按住心底的恐懼。他進鷹教以來,雖然盡量讓自己習慣殺手身上那種近乎絕望的冷漠,仍然保有一絲溫情,比如對寒族,還有他的師父烏彌。
宗英好笑一聲:“你身在鷹教,為什麽還有這種可笑的想法”。
話音剛落,他眼底的耐心消磨殆盡,挑起刀尖鋒,正待剜下去。
門突然被推開。
門口照耀着冷月的光輝,投下一道細細的身影。
二人擡頭看去。
是顧巧巧。
“告訴我,我阿弟在哪裏,我可以幫你”。
圖沙爾張着嘴,大口呼氣,然後攢勁,腦袋出其不意往地上磕去,帶着解脫的決絕。
宗英掌背覆地,在圖沙爾腦袋上做了個緩沖,指骨被叩得“喀喀”作響。
圖沙爾見死無望,背過身去,捏着脖子看向顧巧巧:“給我解藥,我只帶你去”。
聽罷,顧巧巧見有戲,一個箭步跨到宗英面前,蹲着在他袖口胸前亂找:“解藥呢,給我”。
顧巧巧一搗鼓,宗英像渾身洩氣了勁,輕而易舉就被推坐在地。
顧巧巧雙手從他身上搜出來兩三種藥丸子,着急地看着他:“哪一個啊,師父” 。
迎着微光,近距離才發現宗英的臉色近乎怖人。
她稍稍後仰半分,聲音弱了一些:“……師父,我阿弟……”。
“你覺得他的話可信麽”。
“我自有辦法”。
宗英從裹着的帕子裏選出一粒藥丸,剩下的塞回顧巧巧手上:“去吧”。
“謝謝師父!”
顧巧巧欣喜地把解藥喂給圖沙爾,用宗英的捆金繩綁住他的手腕,拽着往山下走。
院子的哐當兩聲,腳步聲漸行漸遠,慢慢空寂下來。
宗英依舊坐在地上,望着門外天色,還有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他原本以為顧巧巧找不來無憂,但她做到了,這一次,他選擇相信她,因為他既攔不住她,也幫不了她。
……
在深夜,穿過這樣寒冷陰森的山,顧巧巧在以前絕對不敢,現在一點兒也不害怕,步履匆匆,只想趕快下山去找姜學君。
要不是身後拖着個累贅,她能走的更快。
顧巧巧越想越生氣,把身上的藥全部摸出來,扯扯捆金繩,回頭惡狠狠對圖沙爾道:“張嘴”。
圖沙爾後撤了一下,看清顧巧巧意圖後,把嘴張開。
然後吃了一口的藥丸子。
他不緊不慢咀嚼兩下,吞咽道:“我師父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顧巧巧腳步一頓,一時沒想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圖沙爾冷笑兩聲,不在意道:“真羨慕他有你這樣一個阿姐”。
其實是她有這樣一個弟弟,多麽好。顧巧巧按捺不住,聲音多了一絲情緒流露和祈求。
“圖沙爾,我保證,只要你帶我平安找到阿弟,你一定能全身而退”。
“我會告訴你,你阿弟的藏身之地,”圖沙爾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只是我很好奇,你怎麽會跟自己的殺父仇人為伍”。
顧巧巧猛地扯了一下捆金繩,莫名煩躁道:“……你想挑撥什麽?”
圖沙爾往前一個大趔趄:“絕路門抓了你的父親,你哥哥又拜殺父仇人為師,你們兩兄妹真有意思”。
這厮是故意在她面前說,不敢在宗英面前惹起他的怒氣,撿柿子專找軟的捏。
書裏确是白頭抓了顧海林,但就宗英入絕路門,以及她出現在姜家岩,過上一段安安穩穩的日子,這中間的種種 ,她還沒弄清楚,不能随意下決斷。
宗英入絕路門一定有苦衷。
離開白骨山,一路向西。
在圖沙爾的帶領下,顧巧巧來到一間廢棄的馬棚,周圍荒涼一片,沒什麽人煙。
圖沙爾指指裏面的一堆稻草:“姜學君就在棚子底下的地道裏”。
顧巧巧扯着圖沙爾一起走進稻草堆,蹲下身扒拉開稻草,底下果然有一個方塊的空心木板。
“學君!”她朝着木板呼喊幾聲。
“阿姐!”
木板底下傳來姜學君的聲音。
顧巧巧先是一喜,又想起圖沙爾能模仿姜學君,說不定有詐。
她回頭道:“你把木板掀開!”
圖沙爾淡定地扭扭被捆死的手腕:“怎麽開?”
顧巧巧吐了口粗氣,把他拽到身前,自己伸手掀開木板。
就在同一瞬間,顧巧巧感覺要被圖沙爾撞飛,驚愕中墜落向木板下面的黑洞。
“你!”
她錯愣地看向圖沙爾。
圖沙爾跟着顧巧巧一起墜落下來,一邊嘶吼道:“我要和你同歸于盡!給我師父報仇!”
顧巧巧一臉懵逼,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寫着不甘心。
她不能挂在這裏啊。
“阿姐!”
在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姜學君呼喊聲中,顧巧巧正欲尋向聲音來源,忽然,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
背後有什麽鋒利的東西刺向她的心髒。
“你……知道我和師父………為什麽會找來觀雲山麽?”
圖沙爾嘶啞陰沉的身影傳來。
顧巧巧覺得自己的腿,肚子,胸部都被刺成了漏鬥,她微微扭動腦袋。
圖沙爾一張臉在她旁邊猙獰不堪,嘴裏正大口往外吐血。
“因為我們在……姜家岩殺了……姜益……一家”。
顧巧巧起伏的胸口平了下去,露出削尖的竹竿來。
怎麽可能呢。
她想。
她的眼裏還有一絲光。
姜家岩如此避世,烏彌怎麽會找得到。
“我們……一路……跟着宗英,他到姜家岩時才發現……我們,他便帶你來觀雲山”。
不會的。
走的時候,還沒跟姜益告別呢。
楊曉蘭說給她留蜜餞等她回去吃。
姜學成還沒有離開姜家岩,他和姜敏敏還有那麽長,那麽好的一生。
顧巧巧咽下一口血,目光逐漸渙散,直到上方洞口露出來一個腦袋,面容逐漸清晰。
“姜姑娘,姜姑娘!你沒事吧?”
顧巧巧用力睜了睜眼,眼底劃過一絲驚訝。
怎麽會是他?
金學書頓了頓,朝後面招手:“來人!”
“是!”
接着,兩三人系上繩子,緩緩下坑,查看一番後,其中一人道:“主子,竹尖插的太深,不敢拔”。
金學書俊眉微皺,舜即下決斷道:“連着竹尖一起帶上來,你去附近找郎中,要快!”他一邊回頭吩咐另一個人道。
坑下坑上的人齊齊答應。
沒一會兒,顧巧巧被小心翼翼擡上來。
金學書沉沉掃向洞底下的圖沙爾,圖沙爾嘴角勾起,張嘴送出最後一口氣:“……才出虎口又進狼窩”。
金學書冷漠了收回視線,直徑起身回到馬車。
不多時,另一匹馬飛奔而來,黑衣仆人抓着一個背藥箱的大夫下馬,提上他進到馬車。
而後,這輛馬車緩緩行駛向祥和城。
而在遙遙孤寂的白骨山上,另一件事浩大的工程正在進行。
宗英坐在院門外的地上,背靠枯木,呆呆望着下山的路。
他心裏生起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心灰意冷,在幾裏外,那刺撓的砍伐樹木聲,聲聲像在割肉一般,令他難受不已,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去星歸房裏看了一眼。
呼吸淺得像屋子裏沒人一樣。
他又走出去,在廚房裏晃了一圈,揭開竈臺上的鍋蓋,裏面是凝固起來的白粥。
他曾經想過,帶着顧巧巧,還有秘诏,找一處山,老死。
現在想來,十分不妥。
山上的歲月太無趣難熬,只怕顧巧巧呆不了兩日就要鬧着下山。
宗英搓搓手,勾腰點燃竈裏的火,蹲坐在板凳上,等着暖意襲來。
太舒服了,他靠着牆直打盹兒。
忽地,院子裏的木門咯吱一聲,被風吹開,緊接着是無憂倉促着急的聲音。
“宗使,鷹教的人在山腳伐樹攻山!”
“嗯”。
宗英睜開眼,望着竈裏明明滅滅的火,眼皮都掀下。
無憂滿肚子的話就這樣被壓了下去,轉身道:“我去看下星歸,咱們馬上走”。
等無憂離開,宗英慢慢扶牆站起,将鍋裏溫溫熱的粥喝了一碗,擦嘴出門。
往後這白骨山只怕來不了了。
他回屋簡單收拾片刻,在院門口等無憂和星歸。
漫山的桃樹,要砍光還是得花上些時辰的。
“宗使”。
無憂出來,對着院中發呆的宗英低低喚道。
宗英擡頭,見無憂雙目赤紅,一愣,随即向他邁兩步:“怎麽了?”
無憂搖頭,泣不成聲。
“你弄不動星歸是吧,我來背”。說着,宗英要進星歸的房間把他背出來。
“我終究是回來晚了,星歸剛斷氣”。
“不可能!”
宗英擰眉質問道:“我才看過……他還好好的”。
無憂垂眸,星歸身體還有一絲熱氣,并未涼透,估計就是在她和宗英說話的時候走的。
他一個人在房間裏,走的該多麽孤單害怕。
宗英緩慢走進房屋,一步,一步,靠近床邊,看着床上整齊躺着的星歸。
不敢相信,他已經走了。
“阿歸,我還想将來我們老了,打不動的時候,只能兩個老頭子一起出任務”。
宗英坐到床邊,看着星歸已然灰白的臉色。
進入絕路門後,星歸算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能交心一二的人。
“宗使,沒有時間了”。
無憂在門口頓着,心如刀割般難受,他們連給星歸安葬的時間都沒有。
在絕路門這些年,她依舊沒有學會看淡生死。
見宗英半晌沒動,無憂又說:“有消息說,太尉之侄金學書從白骨山下不遠,帶走了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