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生(2)
他在姜學君人中狠狠掐了一下,姜學君悠悠轉醒。
顧巧巧随後而來,抱着床上的姜學君不撒手,聲音聽着染了哭意。
“你去哪兒了,吓死阿姐了!”
自從去了姜家岩,她從沒有和姜家分開這麽久,從心底她早已把他們當成自己很重要的人。
姜學君回過神來,被顧巧巧勒的快要喘不過氣了,但他沒動,回抱住她,悶聲喊了一句“阿姐”。
姐弟二人依依溫存了許久,訴說着這段日子自己的經歷,不時發出笑聲,一時間氛圍其樂融融,直到星歸進來。
“姜姑娘,早飯做好了”。
顧巧巧笑着迎了一聲,正好餓了,她一把抱起床上的姜學君,把他放到地上:“快穿鞋洗漱,我先去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星歸:“………”,他就只會煮粥和雞蛋,還有昨夜買回來的一些點心,原本要買些肉回來,但天氣熱,放不了,好在廚房竈臺上還有一鍋野雞湯。
姐弟倆最後把粥和雞蛋吃得幹幹淨淨,很給星歸面子,各自又盛了一碗幹貨滿滿的雞湯。
好在星歸提前給宗英留了點吃的。
“星歸,這雞湯一絕,可以媲美外面酒樓的大廚子了”。顧巧巧不禁感慨現在姜學君也來了,星歸可以解決吃飯的問題,她暫時可以安心在山上呆一段時間。
星歸一邊收拾碗,尴尬笑兩聲:“姜姑娘我可沒這本事,雞湯是……”。
“多虧這只野雞,丢幾片生姜和鹽進去,誰都能熬出這個滋味”。
宗英冷不丁出現在廚房門口,臉色微寒,即使在大暑時節,也讓顧巧巧不禁覺得他是一身寒霜,讓人冷徹。
星歸放下飯碗快步走過去:“主人”。
宗英瞟了他一眼,轉身道:“送點吃的到房間來”。
“是”。
說罷,他碗也來不及收,端着一碗雞湯半碗粥進了宗英的房間。
宗英端坐在床邊,閉眼靜息。
星歸把吃食放到桌上,擔憂地看着他,他的氣息特別不穩。
“宗使練得太急,丹田氣海無法吸納,還是穩妥點好”。
宗英“嗯”了一聲,離和白頭碰面的時間越來越短,可提升的空間并不令他滿意。
星歸摸出藥瓶,翻倒入掌心,只落了最後一顆出來:“宗使,這是最後一顆還元丹”。
宗英睜開眼看着還元丹,嘴上卻在問別的:“巧巧房間是你布置的?”
星歸手心險些不穩:“對,除了宗使這間,其它都是我布置,特地問過賣家,說姑娘都喜歡那樣的”。
說着,他舉頭看了看宗英的房間,真是可惜,除了黑灰不見其它顏色,讓他發揮的空間還很大。
宗英眼角微挑:“花了多少錢?”
“不貴不貴”,星歸搖頭:“一間五兩銀子”。
宗英胸口先是一個大起伏,逐漸緩緩平落,五兩銀子擱在他們在無雀鎮時,算得上一筆巨資,讓顧巧巧把所有的酥山都吃個遍。
随即,他又一笑,起身把星歸手心的藥塞回去:“也是難為你,一雙讓天下人膽寒幻影奪命手,要在山中小小竈臺上洗手作羹湯”。
這話卻是安錯人了,宗英那一鍋鮮香肉嫩的野雞湯才叫好喝,誰能想到這是出自絕路門二當家的手。短短不到一年,門內關于宗英的傳言,只有立功殺人,沒能把庖廚和他聯系上,也沒人見過他這樣一面。
現在叫他見着了,又有些擔憂,畢竟這段日子他也快産生錯覺,過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平淡的幸福最能摧垮消磨人的意志,刺客又怎麽能貪戀這些萬萬不該有的東西。
“我就随便做一做,不知合不合姜姑娘口味”。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啪啦”一聲。
啊呀,他的卵白釉瓷!
星歸心中暗自懊惱一聲,盯向門口,竭力抑制想要立即出門去廚房一探究竟的沖動。
宗英笑了笑,起身走到窗邊打量廚房,一邊同星歸調侃:“看來這位又在幫倒忙”。
說幫倒忙還真沒冤枉顧巧巧,她好心要幫忙收拾一下竈臺。
剛洗幾個碗,擺在外面準備清洗了一起收起來,結果胳膊全給撞地上了,滿地瓷片。
姜學君放下手裏的鍋鏟,蹲下撿起一片迎着光打量,光澤溫潤:“阿姐,星歸大哥不會生氣吧”。
聽完,顧巧巧有些尴尬,轉頭打開碗櫃,裏面還剩幾個同款的碟子,碗沒有了,只有四個,看來是比着買的。
“沒事,下次我再去買幾個回來”,星歸适時出現在門口,大步進來接過顧巧巧的位置,把她和姜學君往外推:“你們去歇會兒,剩下的我來”。
顧巧巧自知幫了倒忙,插不上話,拉着姜學君悻悻離開廚房。
出來後,顧巧巧端着一碗粟米喂雞崽。
姜學君看在眼裏,阿姐在家時從來不做這些,他接過粟米道:“阿姐,我在集市上給你捎來幾本閑書,你去看看呗”。
“哪兒呢?”
“在我房裏”,姜學君指指他的卧房。
聽罷,顧巧巧直奔他的房間,沒走兩步,被撲面而來的花紅柳綠閃瞎了眼睛。
之前還沒細看,姜學君這間醜的比她那間有過之而無不及,紅木床上綁着綠不拉幾的紗簾,桌凳又是黃花梨木,要多不協調就有多不協調,勉強能入眼的只有桌上那套青花瓷器。
顧巧巧搖頭拿書出去,坐在椅子上看《碾玉觀音》,一邊同姜學君講郡王府的女奴璩秀秀為争得自由是多麽的勇敢,真乃如今女子之楷模。
姜學君腦子裏卻只有姜二妞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真是不能再放肆自由了,只怕将來也沒人願意娶她!
書看了不到三頁,顧巧巧悄悄往宗英的房間打量。
這人明明認識自己,卻假裝不認識,也不破功,真是厲害的人物。現在既然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達,她更關心另一個東西,那就是秘诏。
宗英如今改頭換面,秘诏也一定藏得很好,最起碼沒有落入他人之手,不然怎麽會如此淡定地在山上閉關。
宗英的房門到很晚才打開,他踱到廚房準備燒點水。
廚房窗戶是迎着月光的,照到竈臺上的兩個碗,一個盛着白粥,另一個裏面有幾個黃色面坨子狀的東西。
他拿起一個迎着外面的月亮看了看,忽然想起來下午顧巧巧在院子裏熱鬧地說做吃食,好像是叫雞蛋糕?
雞蛋做的糕?
他搖搖頭,低頭嘗了一口雞蛋糕,香甜軟乎,味道不錯。
顧巧巧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之前在無雀鎮打杏子做什麽罐頭。
他兩口把剩下的幾個雞蛋糕吃完,到竈臺底下添柴燒水,然後蹲坐在小板凳上看月亮。
最近怎麽回事,總想起在無雀鎮的日子。
時間在靜谧的夜晚總是像慢一些,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林中一陣驚鵲掠過,落在了院子前的槐樹上。
宗英起身往水壺裏倒滿水,并不提起來,衣帶飄起,轉眼廚房沒了人影。
山風陣陣,竟有些過冷。宗英躍在林中,有些意外這将近一年來,自己從那種走出來,竟還能察覺到外界的冷,大抵是那幾塊雞蛋糕讓他岔了神。
最終,他停在一片密林後,眼神冰冷似霜,穿過雜亂的枝葉,定在弓腰前進的黑衣人身上,靜氣片刻,估摸四周有十人左右。
他微微嘆氣,今晚沒有好覺睡了。
“老大,我們繞了半天,好像沒動”。林子裏傳來細碎的氣音聲。
“我剛才爬上去瞧,這片林子太大,躍不過去,還容易失散”。
另一道聲音沉悶道:“等着,客人上門,主人自會來迎”。
宗英提起腳步向左前方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躍去。
還沒靠近那人,他突然停下來,渾身氣力無法聚集到氣海,這是怎麽回事?
他抽出七星竿,掌心攥拳緊緊握在手中,一邊彎腰撿起石子,朝右邊林子飛去,石子發出聲響的瞬間,他伸手蹿出去,抓住桃樹後的黑衣人,迅速敲打他的脖頸。
黑衣人無聲倒地。
不一會兒,林子裏響起擊掌聲。
是他們在相互傳遞信號。
宗英哼笑一聲,退回幾步隐在夜色中将面罩帶好。
他是什麽時候中的毒,怎麽會毫無察覺。
“既然發現了我們,閣下不如出來咱們正大光明打一場”。林子對面傳來一道男聲。
宗英解開領口透透熱氣,一邊搖晃腦袋,想讓意識清醒些。
他冷笑道:“既是正大光明,你們何必三更半夜來白骨山”。
說着,他往右邊樹後兩尺距離蹿去,伸手要去抓那人脖子。
“這次算你不走運,抓錯人了哈哈“,那人反手捏住宗英手腕,往面前一扯:“世間能快過我的人不超五個”。
宗英反身想要掙脫,衣服卻被死死拽着,只得擡頭看向面前那人,那人未帶面紗,肆無忌憚和他對視,是烏彌!
他本能将七星竿掩在身後,擡腿朝烏彌臉上踹去。
烏彌反應很快,松手去護臉,但周圍幾個黑衣人已經圍了過來,将宗英團團包住。
“哼哼,原來是個不成氣候的孩子,還枉費我準備兩手,到底是高估這白骨山”。
宗英驚愕間,烏彌招手讓其餘幾人上:“好好招呼,畢竟這林子沒他我們進出兩難”。
烏彌所說的兩手準備到底是什麽,宗英隐隐有股不安,總覺得不對勁,他一直和烏彌的人保持距離,烏彌對白骨林并不熟悉,他絕不可能在短短時間中計。
“便宜你這小子了,多少青樓紅館重金都買不到我的嬌香軟骨丸”,烏彌怪笑兩聲,他所煉的嬌香軟骨丸成份精簡,無色無味,不易察覺,能讓人渾身脫力,精力渙散,重要的是,它具有催情的作用。
丸藥絕不可能是吸入的,必定是吃進肚子的東西有問題,晚上除了廚房那幾個雞蛋糕,他什麽都沒有吃。
宗英抽出腰間灰色軟繩,奮力朝後邊揮去,要劈出一條路來,他一邊朝半山腰院落處看,那裏肯定出事了。
顧巧巧是被颠醒的,裹在一口麻袋裏,被人抗在肩上一抖一抖似在下山。
她蠕動兩下,想掙出腦袋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可惜手腳都被捆住。她現在太熱了,感覺身體在袋子裏悶出一層汗,此時臉頰上也像燒了兩坨炭火一般,燥熱難耐。
“誰在外面”,顧巧巧聲音跟蚊子似的,沾了一絲嬌意:“放我下來”。
身下的人腳步沒停,反而把她往上摟了摟:“阿姐,你別動,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在放你下來”。
是姜學君的聲音,他為什麽把她裝在麻袋裏?
顧巧巧心生疑慮:“你綁我幹什麽?”
“有壞人闖進來,阿姐你現在中了毒,動不了”。
顧巧巧努力想把腦袋伸出來,袋子口襲得太緊:“你怎麽沒中毒?”
姜學君遲疑一瞬,還是被顧巧巧捕捉到,她随即道:“我們還是先逃命要緊,等安全了再說”。
“嗯”,姜學君目光微暗,腳下步伐越走越快。
這麽小的個子竟然能抗她走這麽久,顧巧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多久,姜學君又開口:“阿姐,我走了半天,似乎在原地打轉”。
“這地方我比你熟悉,前日我在這裏采過蘑菇,你找找周圍有一個下坡,再走一段路會看到兩邊堆石頭的小路,你先找找”。
“好”,姜學君應道。
顧巧巧暈頭轉向不知被抗着走了多久,身下姜學君終于停下來。
“阿姐,到了,再怎麽走?”
“嗯~我看看?”顧巧巧強打起精神,實在不知自己中了什麽毒,聲音愈發嬌媚做作。
“不必”,姜學君又頓住:“是石頭路上,阿姐只需告訴我繼續怎麽走”。
顧巧巧抑制住想伸手揉胸的手,忍着說:“有個木墩子,看見沒?”
“看見了”,姜學君答應着,已經擡步走過去。
“嗯,你順着它繼續往前走五步”。
“五步?”
“對,一步都不能錯,走密些,等你………”。
話未說完,撲通一聲,顧巧巧意料之中的摔倒聲來了,只是并沒有咚咚的落井聲。
“嗯?”
顧巧巧扭了扭,感覺自己的小腿被緊緊掰着,感覺要斷了。
她如果此時能看見,會發現自己橫在井口上,姜學君懸在空中,緊緊攥着她的小腿。
但她大概也才到外面是個什麽情形了,她沒有辦法,只能咬牙繼續說:“這是一條密道,跳下去就到了”。
姜學君:“…………”
這時候他再相信她的話,那就真是蠢成豬了。
顧巧巧皺眉感受着小腿處的撕扯痛,繼續聽姜學君要挾她:“把我弄上去,不然剁掉你的右腿”。
“剁了你就掉下去了”,顧巧巧躺平道,希望能推延一刻是一刻,讓另外兩位有時間來找自己。
此時山林中,宗英被烏彌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還是太弱,和一年前在無雀鎮沒什麽區別,烏彌對他像捏只螞蟻一樣容易。
“我就知道是白頭老兒收留了你,他要于全江湖的賞金刺客為敵麽”,烏彌扯下宗英面罩,一眼就認出他來:“你妹妹呢?”
宗英沉默不語,只當入定。
烏彌哼笑一聲,踩住他肩膀:“是不是覺得你不怕死,我就拿你沒辦法?”
宗英斜睨烏彌一眼:“知道就好,別浪費時間”。
“非也非也”,烏彌搖搖食指,一切盡在掌握道:“我手裏緊緊攥着你的軟肋,同上次一樣”。
宗英眼色微黯,這個時候他只能選擇相信星歸。
星歸自然沒有讓他失望,他半夜驚醒,也察覺到不對,剛從床上下地就軟趴在地,爬到外面澆了兩桶水,意識清醒許多,渾身卻依舊聚不起內力。
他大喚兩聲,院中無人回應,現在從頭到腳回憶一遍,能想到的只有姜學君能出差錯。
入門時,門主白頭教過最後一招保命絕招,飲一顆還原丹保命,同時挑破足三裏、委中穴、列缺穴和合谷穴,能在半個時辰內武功增強數倍,突破重圍。
只是時間一過,五髒空空,半年內無法再動武,需調養生息。
心中做了決斷,星歸不再遲疑,當下拔刀刺激穴位,吞下還原丹。
半柱香的時間,他雖渾身是血,精神抖擻煥發,腳下步伐輕盈如履,迅速往山下密林去找宗英。
果然,在白骨山進來的入口處圍了不少黑衣人。
他提起短劍,雙腿連躍,飛向中間的烏彌:“拿命來!”
話音落下,烏彌松開顧訣,後退半步,周遭黑衣人也跟着圍上星歸。
星歸氣力爆發,橫掃兩個黑衣人,招招致命。
星歸在絕路門武功算是上等,目前宗英也打不過他,黑衣人接連倒下三個,烏彌善用毒,武功卻不如星歸精進。
宗英顫巍巍摸出一粒避毒丹彈向星歸:“接着”。
星歸接過一口吞下,帶起面罩,烏彌淬毒千種,無憂的避毒丹只能說聊勝于無。
烏彌運力頻頻躲閃星歸,聞着鼻尖濃郁的血腥味,全是從星歸身上傳來。
“星歸,沒想到有一日我也要領教你的幻影奪命手”。
星歸抿唇不答,對迎上來的黑衣人只是閃躲,直直逼向烏彌。
右手攥着短劍快如閃電,根本看不清虛實。
烏彌右胳膊挨了一刀,頓時臉色變得不耐,掏出白色瓷瓶抖向星歸。
星歸扭頭避開,白色粉末漫天飛揚,有一些落入了他的眼睛,即刻如綿密的針刺一般疼。
揉搓兩下,淌出血淚來,星歸也顧不得別的,伸手繼續抓烏彌,他只有半個時辰,今天在場的人都不能活。
他們快移到山腳下離開白骨山了,依舊糾纏的不依不饒。
“星歸,你中的是菱花毒,所接觸的地方皆會破皮腐爛,兩日便可殒命于此,若你停下來,我可以給你解藥”。
星歸冷哼一聲,現在他的五官是從未有過的敏銳,只有一個意志,殺掉烏彌。
最終,烏彌脖子被鎖住,背靠樹幹,雙手皆是各色粉末。他将懷中所有藥粉和毒針都散向面前這個人。
令他差異的是,他還沒有倒。
星歸攥着烏彌的脖子,有一絲松懈,他嘔出粘稠的血,渾身發冷。他怕,沒有最後一點掐死烏彌的力氣。
烏彌見狀,擡腿正要踢開星歸。
忽地,風中響起簌簌聲,極快,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什麽插入了自己的胸腔。
烏彌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去,是七星竿。
星歸察覺到背後一個熱氣,眯着眼緩緩回頭,是宗英。
宗英滿身是血,也刺通了那四個穴位,只是他沒有還原丹。
他直愣愣地盯着烏彌,雙眼泛紅,聲音像是從深淵傳來,冷冽而決絕:“你終于死了”。
烏彌面相扭曲,咧嘴而笑:“找那東西,只是……因為錢麽,我死了,來日千軍萬馬踏平你這白骨山”。
“嘩啦”一聲,他抽出血淋淋的七星竿,惶然四顧,喃喃道:“還有誰?對,還有鬼手,離月。他們在哪兒?在哪兒!”
星歸松開烏彌,和他一起倒地。烏彌一雙眼睜得大大的,頗為瘆人。
星歸盯着他的眼珠子看了片刻,直到目光渙散後,他才扭頭去找宗英。
宗英已經跑遠了,刺破四個洩力穴位的他正直力量旺盛,匆匆跑向半山腰。
殺了烏彌之後,宗英腦袋逐漸清醒冷靜下來,他只有半個時辰,還有很多事沒做,顧巧巧還沒找到。
半山腰的院子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
宗英倉惶,又轉身跑出院子,四下搜尋起來,沒有人帶路,誰也不可能走出白骨山。
夜色籠罩密林,一片黯淡瘴氣,人聲在這樣的環境中格外醒耳。
“圖沙爾,我都下來陪你了,你必須告訴我,我阿弟到底在哪裏?”
井底傳來沉悶的女聲,是顧巧巧,她正壓在冒充姜學君的圖沙爾身上,兩人都摔傷腿和腰部,無法大幅度動彈。
這下好了,她渾身也不覺得燥熱了,直接疼得沒知覺。
圖沙爾雖然被壓着,雙手卻緊緊鎖住顧巧巧脖子,生怕她跑了。
“我不知道”。
看圖沙爾手上的力度,以及他方才在井口笨拙的樣子,估計是三腳貓的功夫,和姜學君一般大小的年歲,實在想不通誰會派他來。
顧巧巧扭了扭不太舒服的腰:“誰派你來的?”
圖沙爾閉口不談,只說:“你別扭了!”
說着反手将她脖子扣住,手法還是挺利索的。
顧巧巧不再繼續動,轉而挑撥離間:“你這主人太不靠譜,這時候都沒來,只怕上山不成功,丢下你跑了”。
“不準這麽說我師父!”
原來是師父啊。那她可太有經驗了。
“這是什麽狗屁師父,武功教的也不行,天天給你吃兩口飯麽”。
對,她說的就是宗英。
圖沙爾目光一黯:“不怪他,我入門才半年,師父很忙,是我自己學藝不精”。
是她的話,半年練得肯定比他強,奈何她師父不作為。
顧巧巧扭頭打量一眼圖沙爾,忽然發現他雖頂着姜學君的一張臉,但姜學君的眼珠子是黑溜溜的,他的卻有些發藍。
“半年也算久了”。
“你懂什麽!他經常教我辨認不用的植物!”
圖沙爾又急了,完全是個孩子心性,難怪假扮姜學君他沒認出來,着實本色出演。
“你能一個人進白骨山挺厲害的,給我講講你是怎麽在星歸面前瞞混過關的?”
圖沙爾擡眼盯着井口外黑乎乎的天幕,閑着也是閑着。
“我和你弟弟身形差不多,他的性子很好模仿,我只觀察他兩天就會了,再說你們吳國沒有人能易容比得過我”。
原來是易容術,顧巧巧回頭又瞧一眼圖沙爾,惟妙惟肖,難怪星歸認不出來,甚至躲過了宗英的眼睛。雖然現在來看,神情還是有些微差別,圖沙爾眼裏難掩蓋一股不屑。
“你和我阿弟比誰好看?”
圖沙爾篤定道:“自然是我!”
“那你讓我看看呗”。
圖沙爾收了聲,突然想起師父說的,世間的人,最要小心的就是長的美,還對自己笑的女人,她們一旦起了壞心,一招致命。
他意識到姜學君這個阿姐不是好的,長得比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漂亮,還一個勁兒诓他說話。
“不給看吶”,顧巧巧笑了笑:“那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我覺得還是我阿弟模樣俊朗”。
圖沙爾皺眉眉頭,有些急躁,摸出懷中匕首抵住顧巧巧脖子:“別說了!”
顧巧巧感受到脖子上冰涼的刀鋒,不敢再動,怔怔望着井口。
沒死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烏彌和白頭手裏,今天不回真交代在這個小屁孩兒手上吧,宗英怎的這麽慢。
正出神,有什麽落到眼睛裏,顧巧巧伸手要揉,井口突然掉下來一根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