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還是不送
蔚羌有些詫異,他動動鼻尖,“給我點的?”
“嗯。”
“謝謝沈先生。”
沈聽瀾眼皮擡也沒擡,“不必。”
蔚羌摸不清他什麽意思,但看他态度冷淡,也将心口的雀躍壓了壓。
他拿了小勺,從碗中舀了一口進嘴裏,再次感嘆能入榮奕眼中的餐廳果真是有可取之處的。
嘴中一甜,心情不由自主就跟着變好,四肢也随之舒展,腿一伸,蹭到了桌下的桌腿。
蔚羌沒怎麽在意,又輕輕踢了踢。
對面的沈聽瀾突然筷子一頓,擡頭睨他一眼,蔚羌本人卻毫無所覺,捧着一碗湯圓不亦樂乎,吃得優雅萬分。
“蔚先生。”沈聽瀾嚴肅地喊了一聲。
蔚羌被叫到,連忙吞下口中的東西,睜着那雙水潤的眼睛看來,“怎麽了,沈先生?”
沈聽瀾被他正眼一看,唇動了動,半晌道:“……沒事。”
“對了,您妹妹說您工作很忙,都顧不上吃飯。”蔚羌倒是找了個話題,“平常越是繁忙,越不能落下一頓飯,您沒有時間的話,可以點餐送到公司裏去。”
沈聽瀾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點頭算把他的話聽了進去。
“如果您不知道點什麽吃,我可以回去給您整理一份附近比較好的餐廳訂餐電話,一個月下來不會重樣。”就是又得麻煩他那閑散發小了,蔚羌心道。
“沒必要這麽麻煩。”沈聽瀾拒絕了,“公司裏有員工餐廳,秘書會替我帶。”
“哦,這樣。”蔚羌本來還說不介意的話他可以幫忙點,這樣看來話也被堵死說不出去了。他低頭安靜吃湯,餘光瞥到放在一旁凳子上的紙袋,心道雖然沒拿到代點餐的機會,但這一回來也不算是沒有收獲的。
他可以軟磨硬泡着讓沈聽瀾接受這份禮物,如果仍舊推拒,那他就和車鑰匙一樣落在車裏,只要離了手就不是他蔚羌的東西了。
領帶屬于私人物品,它拴着男人的脖子,有将人留在身邊的寓意,一般關系親密的人才會贈送。
不過他敢打賭沈聽瀾不會知道這份禮物的深層含義,畢竟聽沈念筠描述,她哥并不屬于心思細膩有浪漫細胞的那一種人,收了回家哪怕不用也會和其他領帶擺在一起,沾染上獨屬于他的氣息。
一想到這點,蔚羌有些想笑。
不過不等他笑聲貼着碗邊溢出,一旁的鼓掌聲便将其壓了下去。
他們所在地方靠牆,旁邊正有一桌坐了一家三口,兒子大學模樣,父母坐在對面,黑發間穿插着幾縷銀絲。一個蛋糕擺在他們的桌邊,蠟燭已經熄了,看來是其中一人今天過生日。
蔚羌還挺喜歡這種氛圍,他姐接手公司後,他爸媽就撒手玩兒去了,上回他過生日時兩人還在澳大利亞看袋鼠,只匆匆打了個國際長途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照他姐的繁忙程度,今年的生日八成也就在電話裏度過了。
他不禁投去隐隐歆羨的目光。
那兒子一邊鼓掌一邊小聲唱了一首生日歌,拿着刀從蛋糕上切了一大塊盛在一次性餐盤中,雙手捧着遞給對面的父親,嘴裏還說着一些祝他健康長壽的話。
那父親連連說好,誇自家孩子長大了,又問學業是否繁忙,生活費是否夠用。
兒子笑嘻嘻地說夠的,并稱自己拿了獎學金,特地買了一份生日禮物。
父親有些意外,顯然沒想到出了蛋糕還有額外的禮品。他嘴上說着一人在家外要記得省錢,笑容卻攀在眼尾成了道道弧線,伸手把生日禮接過,盒子一打開,抖出一條領帶。
蔚羌:“……”
兒子說:“爸,您上班時候戴,我看過了,這顏色稱得您年輕精神。”
說完就從位置上跑下去,在媽媽的笑聲中笨手笨腳地替父親系了個歪歪扭扭的結,完事兒還用力點了點頭,“果然配您,當初我跟導購小姐講的時候,她就說領帶是送父親的最好禮物呢。”
蔚羌:“…………”
他默默收回了視線,順便把凳子上的袋子往桌下藏了藏。
就當他今天沒準備禮物好了。
蔚羌自回過頭後就安靜如雞,情緒不怎麽好。沈聽瀾擡了擡眼皮,沉聲道:“我去趟洗手間。”
蔚羌臉上郁悶一掃,沖他一展笑顏,“好。”
這頓飯吃得差不多了,但沒聊上幾句話,關系也沒能拉進多少。
蔚羌把最後一口甜水咽了肚,喊服務生去打包一盅豬肚湯,順便發了條新的求助信息給榮奕,問他追人該送什麽,不能太明顯,也不能太老套。
領帶不成的話,他就得尋思點其他能拿得出手的。
[榮奕]:送口紅啊,不管老不老套,總之沒哪個女孩子能拒絕。
[蔚羌]:別的呢?
[榮奕]:包。這東西就跟球鞋一樣,櫃子裝不下了她們都想要。
[蔚羌]:PASS
[榮奕]:高跟鞋!
[蔚羌]:……還有呢?
[榮奕]:香水?
[蔚羌]:可以。
[榮奕]:你再說不可以,我就想給你推薦淘寶十大女友感動哭了熱款了。
[蔚羌]:謝了,後天出來吃飯?
[榮奕]:沒問題,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日料店!
[蔚羌]:[OK]
[蔚羌]:你有時候還挺靠譜的嘛!
[榮奕]:[龇牙]那是!
和榮奕消息一來一回時間也過去了近十分鐘,蔚羌收了手機,剛納悶沈聽瀾怎麽還沒回來,耳旁就傳了細碎的塑料袋聲響。
他擡頭尋聲望去,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拎着打包袋,那張英俊的臉自上而下俯視着自己,依舊沒什麽表情。
沈聽瀾說:“走吧,打包的湯。”
蔚羌連忙起身接過,“等我一下,我去結賬。”
沈聽瀾伸手輕輕攔住他,“不用,結過了。”
蔚羌停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拿在手裏的湯頓時有些燙手了,“您怎麽能……我以為您真的去了衛生間。”他少見地磕絆了一下,“我給您轉賬,說好了是我請您吃飯。”
沈聽瀾彎腰,把他落在地上的紙袋也拎起轉到他手上,“下次吧。”
三個字一出,蔚羌眼睛咕嚕轉了一圈,又不慌了。他定定心神,擡腳跟上,“好,那下次您可不能搶在我前面了。”
沈聽瀾回頭看他一眼,微微點了頭。
蔚羌這才滿意,試探道:“下次去吃別的菜系?我沒怎麽吃過徽菜,想找一家比較正宗的店嘗一嘗,沈先生對徽菜有興趣嗎?”
沈聽瀾說:“我不忌口。”
蔚羌這時已經笑得眯起眼了,得寸進尺道:“吃完了徽菜還可以試一試湘菜?”
“可以問小李。”沈聽瀾言簡意赅:“他口味重,應該知道。”
言下并沒有和他去試一試的意思。
小李在沈聽瀾去結賬時就接到了電話,此時已經在馬路邊候着了,看兩人前後走來,十分迅速地拉開了車門。
空調音樂一個不差,就等人坐進去了。
沈聽瀾合上車門,對小李道:“送蔚先生去取車。”
“好的。”
沈聽瀾又說:“蔚先生有事問你。”
小李“啊?”了一聲,後知後覺到自己反應過度,不好意思地沖蔚羌笑了笑,“請問蔚先生有什麽問題?”
蔚羌壓根沒打算問,沈聽瀾又不和他一起去吃飯,他問了又有什麽用?但沈聽瀾已經把這件事抛出去了,他不能不接,只好順着梯子往下走,“我想知道附近有沒有哪家湘菜館味道不錯,可以帶朋友去吃的。沈先生說您可能了解,我便來問您了。”
“哎呀,您比我年齡大,千萬別和我用敬語。”小李先是惶恐,随後才回答了他的問題,“鹽河巷那邊有個大排檔味道不錯地方也幹淨,正規的館子在銀杏路和青峰路的交界點那兒,店名叫和記,門口挂着一串紅燈籠,晚上極其顯眼,您去了就能看到了。”
他平常一人就去吃大排檔,逢年過節了才去下館子。
蔚羌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但與他道了謝。
小李忙說:“不用不用。”
蔚羌挺希望堵車的,但是沒有。他們吃飯并沒花費太久時間,現在才七點一刻,路上雖然車不少,但通行順暢,甚至得了老天眷顧,連過好幾個路口都是綠燈。
到達目的地,蔚羌只能道別。
他不動聲色地輕咬一下嘴唇,接着轉過臉來,對沈聽瀾投以一笑,“沈先生,下次見,謝謝您請我吃飯,也謝謝您特地把我送來。”
沈聽瀾颔首,“蔚先生客氣。”
嘭地一聲,車門被從內關上了。
蔚羌站在路燈下,反射在玻璃上的光讓他連裏面的人影都看不見,只好後退幾步,招手告別,目送他們離開。
可不等車尾氣甩他一臉,小李倒是從前頭摸了下來,繞後打開後備箱,在小冰箱裏摸出了一個小盒子,又輕手輕腳将它放回原有的包裝袋裏,送到了蔚羌的面前。
“沈總剛才電話吩咐的,您就收下吧。”
蔚羌錯愕接過,向袋子裏望了一眼,裏面安靜地躺着一個六寸的冰淇淋蛋糕,出自某家眼熟的私人甜品店。
小李回了車上,大燈一打,車輪緩緩向前滾動。
蔚羌左右手各拎了個袋子,立在那兒看着車屁股漸漸遠去,忽然拔腿追了過去,西裝下擺随着樹下一陣涼爽的風浮動。
黑瑪莎再次停步,後車窗降下,露出沈聽瀾皺着眉的那張臉,似乎對他的追車行為非常不贊同。
蔚羌平常還真缺乏運動,跑了這麽點距離就微喘起來,出門前梳理整齊的頭發也掉下來幾縷貼在額前,翹出一點頑皮的弧度。
但他對上沈聽瀾的視線,沒有狼狽,反而嘴角一揚,把裝領帶的袋子從窗戶塞了進去,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月,滿是閃爍的星光,“謝謝沈先生,這是回禮。”
沈聽瀾取出裏面的領帶盒,“謝謝。”
他沒說喜不喜歡,但手指卻攏在盒邊,沒有要松開退還的意思。
蔚羌目光落在他指尖上,想了想,又低頭說:“耽誤您一晚上時間了,很抱歉,您路上注意安全。”
他講禮貌,站在路邊的樣子略顯拘謹,頭發和眼睫投下的陰影遮去了那雙含水的眼睛,此時看上去竟有些乖。
沈聽瀾定定地看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蔚羌還沒來得及反應,窗戶又悠悠地向上合去,遮住了裏面男人的模樣。
他一手攥着小恐龍,一手拎着蛋糕袋,在車窗完全閉合前,聽見沈聽瀾說:
“不算耽誤,下次見。”
作者有話說:
沈聽瀾:他好像很饞旁邊那桌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