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謝您收留我的鑰匙
蔚羌在家裏歪得橫七豎八,坐沒坐相站沒站樣,但等換上一身休閑西裝打點好頭發,他頓時又恢複了人前整潔得體的模樣。
一朋友下午約他晚上去酒吧,提到喊了哪些小明星來作陪,其中正好有一個是他最近在看的劇裏的女三號,還特地說就是專門為他請來的。
這群朋友也不算熟悉,也就是群普通并且無所事事的富二代,看蔚羌出手闊綽,嘴上稱他一聲“蔚哥”,偶爾聚會也喊他一回,主要目的還是讓他付錢。
蔚羌閑着無聊,也覺得那些人狗腿的模樣怪有意思,一直就沒拒絕過這種邀請。蔚笛倒是為此頭疼,總揪着他的耳朵發火,質問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不知道那些提不上臺面的流言是誰傳出去的。
蔚羌次次擺出無辜表情,其實心裏跟個明鏡似的。
但他倒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女人對他退避三舍,他反而樂得清閑,和這些人保持來往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只不過不能告訴他姐,不然他的皮都要被剝掉一層。
本來還打算讓沈念筠也對他反感回去就拒婚,這樣很長一段時間他爹就不會再在他的婚事上出手。
但他一個沒忍住,在沈聽瀾面前表現得太好了些。
……有些難辦。
蔚羌慢悠悠動着指尖,往那長時間不打開的群裏丢一串紅包,籠統地說了句自己今晚有事。
很快幾個眼熟的人就冒了泡,領了他的錢附和地說幾句客套話,讓蔚哥下次不忙了再來玩,随時恭候。
蔚羌沒回複,退出群聊點進沈聽瀾的對話框,對方剛把公司定位發了過來,除此之外吝啬于多給他一個字。
蔚羌也不失望,回了個“好”便穿鞋出了門,打算在對方下班前抵達。
平常的懶惰症和拖延症都被治好了。
看中午那樣沈聽瀾是不太喜歡甜食的,送花作為謝禮也太過于輕浮,他思來想去只将很久前挑的一條領帶裝進提袋。
領帶包裝還是新的,領帶夾也完好無損,當時買只是一時興起,色調偏暗和他不太配,但與沈聽瀾卻氣質相符,價格不算便宜也不過于昂貴,他想沈聽瀾是不至于直接拒絕的。
打了輛車到公司樓下,時間剛過五點半。
離沈聽瀾的六點下班還差半個小時。
蔚羌也不能在出租車裏等,付了錢後拎着袋子,站在樓下往上仰望。
這個點天還大亮,沒有幾個辦公室開燈,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戶才對應着沈聽瀾的辦公室。
望了幾分鐘,沒望出個所以,倒是把保安給引過來了。
那保安室的老大爺看他不像是來添亂的,倒像是在找什麽人。過去一問才知道是要找老板,再看手上提着禮物,瞬間面露了然,斷定這是來送禮搭關系卻進不去的,開口勸他別費心思了,順便還往另一側伸手一指,“小夥子,看見那兒了嗎?”
蔚羌一扭頭,看見一旁圍着的那圈綠化帶下站着幾個人,一個兩個或站或蹲。
“那全是來找沈總的,但沒有預約,進不去。”保安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是看你頭一回來才沒把你攆過去,天沒黑早點回吧,別學他們一樣守着等,那樣也見不到的,還白白浪費時間。如果是來找工作的,直接把簡歷投到招聘郵箱,沒有回音就是不合适。”
蔚羌面上擺滿了無知,“沈總這麽不好親近嗎?”
那保安早已過了不穩重的年紀,如今在公司樓下轉轉悠悠這麽多年,也變得機靈得很,知道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見蔚羌問了,又趕他走,半個字都沒透出去。
蔚羌也不纏着為難老人家,十分鄭重地道了謝,一本正經道:“那我去和其他人一起等,我就是想來看看沈總英姿,以後做個和他一樣氣勢十足的大老板。”
保安嚷了句還真敢說,看他不聽勸,便也不管他了。
蔚羌不急着找沈聽瀾,本來就是他比約定時間到早了,而且他還沒想好該說什麽才能讓沈聽瀾一起去用個晚餐,便挪去樹下邊乘涼邊想。
那幾人年齡不等,有剛畢業的瘦高小年輕,還有長着啤酒肚的中年人,手上都捧着簡歷,似乎在等一個工作機會。冷不防身旁多了個更為得體的人,頓時把蔚羌也納入競争對手的名單裏,全明着暗着打量他,眼中多多少少都帶了試探的意味。
蔚羌反倒一面輕松,掏了手機噼裏啪啦和發小發起了短信,問瀛洲路附近有沒有幹淨舒服的店适合請人吃飯。
約沈聽瀾可和約聯姻對象不一樣,他不想去那種講究禮儀又拘束人的高檔餐廳,更偏向于煙火氣足一些的家庭餐廳,畢竟那樣的店才和溫馨搭得上關系,也更适合忙碌一天後緩解疲憊。
發小是榮家老五,單名為奕,頂上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從小被寵得沒什麽追求,和大部分愛泡吧玩車的富二代不一樣,只愛些吃吃喝喝,就連中午那家餐廳裏的廚師也是榮奕介紹給他認識的。
……能吃飯吃到和廚師熟成朋友,他這發小也挺厲害。
榮奕比他還要閑,看見消息一秒回複,就是閑到一定程度後,人也難免變得八卦起來。
[榮奕]:你要請誰吃飯?
[蔚羌]:反正不是你。
[榮奕]:88
[榮奕]:我認識嗎?
[蔚羌]:可能認識。
[榮奕]:你不是說中午見聯姻對象去了嘛,相中了晚上還要請人吃飯?是沈家那位啊?
蔚羌笑得彎了眼,回道:是啊,沈家那位。
[榮奕]:yoooo!可以,哥們兒。
[榮奕]:我聽說沈小姐口味偏甜,我想想附近有沒有什麽粵餐廳。
[蔚羌]:沈小姐改口味了,現在不喜歡太甜的。
[榮奕]:牛批啊你,一頓飯就把人口味給摸清楚了。等會兒,我給你發幾個餐廳名字和介紹,你自己挑一下。
蔚羌這一笑就停不下來,退出和榮奕的聊天框,把沈聽瀾的備注改成了沈小姐。
改完才發現沈聽瀾剛剛竟然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問他在哪裏。
蔚羌回他:快到了。
沈聽瀾給他發三個字,他就也回三個字。
[沈小姐]:哦。
[沈小姐]:司機有看見你。
[蔚羌]:我在路邊呢,還沒走到沈先生的公司樓下。
[沈小姐]:嗯。
等了幾分鐘沒等來下文,蔚羌差點把那個嗯字給看穿了。
先哦再嗯,不愧是沈聽瀾。
榮奕這時已經把羅列好的餐廳名單發了過來,他大致翻了一下,其中有幾個眼熟的,評價看上去也挺高。
還沒翻到底,周圍幾個求職者突然一窩蜂地湧了出去。
蔚羌被分散了注意力,往他們所跑的方向望去,一輛眼熟的黑瑪莎正駛過來,車速很慢。
那老保安早就有所準備,見狀立馬将人給攔住,不讓他們靠近。後座的車窗忽然降下,沈聽瀾忽略了幾個不斷喊他沈總的人,神色不悅地朝蔚羌方向看了一眼,“上車。”
蔚羌含笑繞過去,在那老保安的目光下謝過小李,從容坐去沈聽瀾旁邊,順手關上了車門。
小李毫不停頓地驅車離開,向老板請示:“送蔚先生回家嗎?”
沈聽瀾望向窗外,淡聲說:“回中午餐廳,蔚先生的車在那裏。”
蔚羌最不想聽到他說這句話,仿佛他的那點小心思被剖開了曬在太陽光底下,燙得他坐着都不舒坦。他攥着車鑰匙上的小恐龍,揣出他在外最得體的一面,端莊道:“沈先生晚上有空嗎,能否賞臉一起用個餐?也當是謝謝您願意收留我的鑰匙一下午。”
沈聽瀾聞言收回視線,眼神在車內稍顯昏暗的環境中更為淩厲,看向蔚羌的模樣似乎像在審視面試上的求職者是否可用。
蔚羌被他看得有些忐忑,但面上不顯,依舊彎着那雙眼,耐心地等一個答複。他覺得這段時間有些漫長,其實又沒有那麽漫長,甚至不過半分鐘,沈聽瀾便點了頭,“好。”他甚至多問了蔚羌一句,“吃什麽?”
蔚羌朝小李報出餐廳名稱,還很細心地指出在哪條路上。
大城市的這個點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難免堵車。小李還記着中午老板交代的話,盡職地放入下午剛買的碟,讓舒緩的鋼琴曲充盈車內每一個角落。
蔚羌選出的這家店在榮奕的推薦列表裏排名不上不下,但既然能出現在那串名單上,就是比普通餐館好的。
兩人下了車,旁邊沒有停車位,小李照例四處溜達去,等老板吃完飯再來接。
蔚羌手裏拎着他那個提袋,在車上沒和沈聽瀾說幾句話,一直沒找到送出去的時機,只能等飯後再遞出去。
餐廳有兩層,燈光打得暖黃,在門口透過玻璃就能看見一桌桌其樂融融的場面。
正好還剩下一張空桌,蔚羌和沈聽瀾在服務生的引路下落座,縱觀一圈,只有他們兩個穿得這麽正式,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蔚羌對此毫無所覺一樣,熟絡地拎着茶壺給兩人倒了茶水,順勢将桌旁的菜單朝對面一推,讓沈聽瀾點餐。
這是一家浙菜系的餐廳,口味以清淡為主,适合在晚上來吃,也是蔚羌之所以挑中它的理由之一。菜式小巧玲珑,分量一般,比起當地來說甚至偏少,沈聽瀾拿着菜單快速一略,葷素各點一道,又添了兩份豬肚湯盅,把菜單遞回去,拿着茶杯自顧抿了一口。
蔚羌對吃的研究不多,也少有和人一同吃飯的經驗,每次和蔚笛或者榮奕單獨出門時都靠對方做決定,若是真要他在一家完全陌生的店裏挑選,估計能耗上十幾二十分鐘還拿不定主意。
沒怎麽猶豫,他又将菜單還回沈聽瀾面前,“既然是請沈先生吃飯,那沈先生點就好。”
那張紙來來回回,一旁地服務生還在等着。沈聽瀾看他一眼,沒有推拒,将服務生招去身旁低聲問了什麽。
蔚羌沒聽清,只能看見服務生伸出手指在菜單上東指西指,最後還例行推薦了幾道招牌。
沈聽瀾利落決定,菜單一合,服務生揣着單子走人。
兩人一時無言,桌上只有兩個茶杯,還有一個壺。
沈聽瀾盯着桌面,又開始喝水,直到一杯下了肚,他才起了話頭,不徐不緩地開口:“蔚先生,我妹妹說您人很好。”
“您妹妹是個很優秀的人。”蔚羌笑道:“她很關心您。”
沈聽瀾沒有反駁,也沒接茬,餐桌上再一次安靜下來。蔚羌以為簡短的對話到此為止,卻又聽沈聽瀾道:“她還會聯系您。”
能和沈念筠一直保持聯絡,那就不必擔心沒機會見沈聽瀾,等下次見面時和沈念筠說清楚做個朋友,倒也不算是騙了人家小姑娘的情。
蔚羌心裏算盤打了打,笑容不減:“好啊。”
沈聽瀾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菜品陸續被端上來,那兩盅湯濃淡恰到好處,食材新鮮,鮮香可口,蔚羌心裏一評,打算離開前打包一份給他姐送去,例行孝敬。
正想着,一碗紅糖米酒小湯圓被端了上來。
服務生在小票上一劃,“您點的餐齊了哈,兩位慢用。”
那碗就巴掌點大,怎麽看也不像是兩人的量。服務生也沒問是哪位的,直接放在了兩人正中間,在空調冷風下一吹,帶起一片氤氲的熱氣,模糊了對面人的臉龐。
蜂蜜配紅糖混合的香甜随着熱氣擴進空氣,讓本就微微嗜甜的蔚羌心中一動。
他有些想吃,剛饞了饞,碗就被沈聽瀾指尖一推,像他當初推菜單一樣平穩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
沈聽瀾:不知道怎麽找話題,還是把我妹搬出來吧。
蔚羌:“好啊。”
沈聽瀾(擰眉):聽到我妹他怎麽笑得那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