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厲風行沈聽瀾
一路上兩人沒什麽話說,沈聽瀾喊了小李一聲,讓他放點音樂。
小李納悶,老板平常喜靜,從未聽過什麽曲子。但這車上音樂碟還是有的,全都是他自己帶來,在等老板期間放着聽一聽。雖然感覺突如其來的要求有些奇怪,但小李還是盡職地調了音,摁下播放鍵。
亂七八糟的音樂頓時沖上雲霄。
時而美聲,時而流行樂,時而還插播兩首勁爆的搖滾。
沈聽瀾閉着的眼皮也就顫來顫去,頗有些不安穩。
最終是忍無可忍,反悔道:“關了。”
四周霎時恢複一片寂靜,只剩行駛間細碎的聲響蕩在耳邊。
偏偏蔚羌哪壺不開提哪壺,特地轉過頭來誇了一句,“沈先生品味挺好。”
沈聽瀾與他對視,嘴唇緊抿。
他閱人無數,自認為能看出別人的誇贊到底是阿谀奉承還是真情實意,但對上蔚羌的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卻又覺得被一朝打回歷練前,根本摸不清看不透。
“謝謝沈先生送我,過了前面那個路口就到了。”蔚羌伸手一指,右前方正是一個被綠植環繞的靜谧小區。
樓層不高,門口沒有保安,一人一卡。
沈聽瀾不是路癡,也不會對每一個地點都了如指掌,雖然蔚羌前面說過地址,但他卻壓根想不起是在哪條路上,橫豎都有司機在前,他只需要決定送或者不送。
他瞥了眼越靠越近的大門,淡淡道:“蔚先生家住得倒是不遠。”
蔚羌揚眉,像是為他的話感到詫異,“再往前就快是出城的高速路了,還不算遠?”
“只要不是郊區,就不算遠。”
蔚羌輕笑,沒有說話。等車穩當地停在了小區門口後,司機繞後替他拉開了車門,蔚羌回過頭,又道了一遍謝:“沈先生還要上班,要是下次有機會,請沈先生上樓喝杯茶。”
沈聽瀾一雙眼睛凝在他身上,只略點頭,當着他的面把車窗合上了,連個再見都沒說。
蔚羌也不在意,對司機揮手告別,一身輕松進了小區。
這個點太陽還是挺毒的,他一點也不想在外面呆時間長。等進了單元門下,涼爽的中央空調驅散了炎炎夏意,同時帶來了微信一聲提示音。
他掏出手機鑽進電梯,信號差得半天沒刷出來新信息。
直到到了目的地九樓,才從沈聽瀾那全黑的頭像上刷出了一個标紅的數字1。
他眼尾一挑,那點勾人的弧度正巧清晰地落在那團純黑色塊上。
[沈聽瀾]:到家了?
剛才不做告別,現在倒是問起來了?
蔚羌一邊換上拖鞋進家門,一邊給人回消息。
[蔚羌]:沈先生有什麽事嗎?
沈聽瀾一時沒回,蔚羌等了一分鐘沒等來新信息,便先丢下手機去沖澡了。
等披着浴巾從熱氣騰騰的浴室中出來,他先去冰箱摸了一聽可樂,仰頭灌了兩口,這才拿過餐桌上的手機繞回客廳,整個人懶洋洋地朝沙發裏一窩,動着手指解鎖屏幕。
[沈聽瀾]:蔚先生的車鑰匙落下了,過來拿嗎?
相隔五分鐘,跟來了第二條。
[沈聽瀾]:我還有事,先走了。
蔚羌:“……”
難怪坐着坐着就不硌屁股了。
啊,啧。
他抓了一把潮濕的頭發,叼着易拉罐,盤腿開始琢磨這消息該怎麽回。
雖然藏鑰匙故意讓人送是出于他的私心,但現在已經有些弄巧成拙,沈聽瀾不是個愚人,不會不知道其中緣由。
但一頓飯下來,他已經确認,這人根本就不記得自己。
蔚羌從茶幾下摸出一根煙,沒點,就那麽含在嘴裏啃了啃。原本布滿牙印的煙嘴又添新傷,仿佛再一用力,薄薄的一層紙就會爛掉,露出裏面潔白的過濾棉。
他收了牙,眯眼望向窗外,難得惆悵。
……
沈聽瀾坐在車內閉目養神,眉頭微微蹙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駕駛座的小李看過他這幅模樣,稍稍減緩了車速,問:“老板,需要我去買醒酒湯嗎?”
沈聽瀾基本不喝酒,除了上次他很好的朋友結婚時沾過一杯,那也是去年的事了。通常做生意的都有不錯的酒量,但沈家幾輩下來沒一個能喝的,這是遺傳。
沈聽瀾眯着眼看向窗外,又低頭看了眼膝上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手機,确認它這期間沒有震過,拒絕道:“不用。”
小李便不再多問。
等車停在公司樓下,沈聽瀾自己開門下了車,“下午回去休息,晚上下班前我給你電話。”
小李點點頭,“好的老板。”
“午飯的賬單交給財務部,公司報銷。”
“謝謝老板。”
沈聽瀾沒走兩步,又折了回來,“記得回去後把音樂碟全都換成鋼琴曲。”
“是的老板。”
小李目送他的老板越走越遠,正要調轉車頭離開去吃個飯,又看公司下的自動門一開,他的老板板着臉大步走來,拉開車門拿走了剛才那位先生留下的鑰匙,一字不多說地快步離開。
小李撓了撓頭,覺得今天的老板有些不大對勁,可能是喝酒産生的後遺症。他又坐在車裏等了五分鐘,見沈聽瀾沒有再第三次回頭,這才驅車駛入馬路。
沈聽瀾一進辦公室,秘書便端着咖啡敲門進來,将下午的工作安排提醒一遍。沈聽瀾坐在老板椅上,偶爾點一下頭,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秘書一口氣說完,問:“沈總,您還有什麽事嗎?”
“催一催美術部門上周的方案,到現在連個雛形都沒交出來,負責人整天都在忙什麽?”
“美術組的負責人前天住院了,下周才能回來上班。”
“怎麽住院了?”
秘書語氣波瀾不驚,“說是得了痔瘡要開刀。”
“讓那些年輕人沒事多去三樓的健身房,別休息時間全在辦公室坐着。”沈聽瀾揉揉額角,“你下午去人事部跑一趟,看看現在哪個崗位缺人,下周沈念筠過來上班,這件事你安排一下。”
那位上回來過一趟就在門口發誓這輩子不會踏進來的沈小姐竟然肯過來上班了?秘書心裏詫異不知是什麽讓沈小姐改了主意,應道:“好的沈總。”
“還有。”沈聽瀾突然停頓。
秘書笑着等他把話說完。
好一會兒,沈聽瀾才擰着眉道:“現在哪裏能買到許贊最後一次彙演的紀念碟?”
“沈總,這個有些困難。”秘書本來就對各種方面的事情都有了解,但上司似乎對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沒興趣。聽到這個問題她還小小地激動了一下,覺得自己額外花的那麽多功夫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回答起來十分流暢:“距離彙演紀念碟發售已經過去半年了,并且當初發售量不是很多,基本都落在收藏家手裏,現在已經有價無市,您要是想聽許老師的音樂,可以在網上買複刻版,雖然沒有典藏價值,但裏面的內容是差不多的。”
沈聽瀾哦了一聲,“那你去找找看有沒有人賣紀念碟。”
秘書頓時覺得她剛剛說了一段廢話。
但拿人工資替人辦事,她只能笑着答應下來。
沈聽瀾擡頭叮囑:“對了,要沒拆封的。”
秘書:“……”
難上加難。
沒辦法,為了年底的獎金,她除了好的還能說什麽呢。
辦公室的門被帶上,像是解決了一件心事,沈聽瀾抿了口咖啡,打算開始進行下午的工作。
咖啡的香氣稍微緩解了他的頭疼,四下裏無人,他便扯了扯領帶,讓被束縛久了脖子稍見自由。
一份文件還沒閱完,沈聽瀾瞥了眼屏幕漆黑的手機,覺得可能是蔚羌沒看見自己的消息,或許再發一條過去對方才能注意到。
腦子裏這麽想着,他卻手去摸過去,把屏幕正面給卡了過去。
從手機上挪開視線,他的目光又放在了那把車鑰匙旁的小恐龍挂件上。
大張的嘴上長了一排尖牙,兇神惡煞的眼睛外縫着一圈偏紅的軟布,配着五頭身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他忽然想到蔚羌喝完兩杯紅酒後眼尾處攀升的那抹粉意。尤其對方習慣性地笑起後,眼眸黑如耀石,尾部卻像夾了一瓣桃花,落在湖面蕩碎了一池秋水。
畫面一閃而過,沈聽瀾板着一張臉,繼續處理文件。
一刻鐘後,他帶着一副開會時的嚴肅神情,把倒扣的手機重新給撈起來。
依舊什麽動靜都沒有。
沈聽瀾面無表情地握着手機,覺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關注這個電子産品實在有失風範,連處理文件的速度都慢了一大截。
望着第一份才看了幾頁的文件,他給秘書撥了個電話。
兩人只有一門之隔,秘書來找他都是敲門當面說,他找秘書從來都是電話聯系。
響鈴不過一秒,秘書十分稱職地接通了,“沈總,您有什麽吩咐?”
沈聽瀾沉着臉道:“這周工作進度太慢,通知各部門,今晚留下來加班。”
秘書:“好的沈總。”
電話一挂,屏幕上跳出一條提示:您有一條新信息。
沈聽瀾只瞥了眼那行字,就把手機放到了一邊置之不理,仿佛對信息內容興致缺缺。
他往椅子上一坐,拿着剩下一半的文件,一目十行的技能總算能夠正常發揮。
飛快地在末尾簽了名,他摸着杯把漫不經心地将咖啡喝完,這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點開微信。
[蔚羌]:真的很抱歉,沈先生幾點下班?我去您公司拿吧。
十分鐘後,秘書剛聽完一圈哀嚎回到辦公區,就看見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她的老板站在門口,目光深邃地朝自己的方向凝望着。
不茍言笑的表情似乎比平常都要可怕。
秘書立馬條件反射從座位上站起,“沈總,需要添咖啡嗎?”
沈聽瀾看了她幾秒,突然說:“今晚加班取消。”
秘書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辦公室的門又關上了。
她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沈總今天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沈聽瀾:是我手機壞了收不到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