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來人,快來人,保護晉王
由着秦君恩的步步緊逼, 讓宋承治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處理事物的進程。
原是與人商議好了月底結清全部欠款,但因為實在是過于着急的緣故,所以不得不提前尋人帶話去将此事給催上一催。
倒是所幸賣主也十分大方, 只聽聞宋承治要求提前結款, 竟是連半句還價的話都沒有,就爽快的答應說。
“若是七皇子有需要,在下提前來一趟荊州也無大礙。”
于是宋承治歡歡喜喜, 安排人準備一間酒肆, 備下了歌舞美人,點心茶酒, 于這廂靜待人來。
花高價買下宋承治所出售糧食的人是幽州一名財力驚人的大戶。
幽州富饒, 原也就是宋瑾修的封地,先帝倒是明面上也偏心的很, 知曉自己這小兒子無心皇位,便幹脆将人給早早的封了王,封了地,只将後路備的充足, 生怕日後有個什麽閃失,自己也護不住他。
宋承治倒也不是一次兩次怨恨自己生來不如別人好命。
不過想來憑借自己的努力踩上最高的位置,那倒也是比某些人坐吃山空來的有能耐, 于是心下便也平衡了幾分。
現下手裏端着酒杯,宋承治只安心坐在這處等着。
不多時, 便聽聞門外有人說笑的聲音傳來。
宋承治心下略有激動,他剛一站起身來,便有下人從門外伸手将房門給推開。
宋瑾修今日穿的是一件象牙白團花錦衣,發間束着白玉冠,由着天氣轉暖, 所以衆人的衣衫都減薄了一些。
人穿的輕便了,精神頭瞧着倒也是好了不少。
人手裏拿着一把扇子,身旁還跟着一位華服男子緊随其後進了屋來。
宋承治原已站起了身子,但他瞧見宋瑾修,便忽的将這笑意凝在了臉上。
人張着嘴,但是那句‘十七皇叔’卻是怎麽也叫不出口。
宋瑾修身邊的華服男子陪侍而入,請着宋瑾修坐下後才道,“原也是與皇家人做的生意,倒是正好将王爺也一并請來做個陪。”
宋承治還處于震驚之中,回不過神來,直到宋瑾修伸手示意他坐下,這人才戰戰兢兢的落了座。
“十七皇叔,您怎麽來了?”
“啊,是這樣的。”不等宋瑾修答話,那華服男子便率先說,“在下原就是幽州籍人士,這些年靠着不少晉王的庇護才能将生意做到如此這般,原是聽聞王爺來了荊州,荊幽二地又靠着十分相近,想來倒是沒有不來拜見一回的道理,正好又與七皇子有生意上的往來,于是幹脆邀了人一并前來,有王爺作陪,這生意也好說好做。”
宋承治額間冒汗,他道,“十七皇叔身子不好,這般折騰來去,怕也是不合适吧。”
宋瑾修自顧自的倒了杯梅子酒來,他道,“托了承治的福,本王的身子骨倒是好了不少。”
宋承治一時語塞,又不好明目張膽的伸手擦汗,于是只好将手藏至衣袖底下緊緊握拳。
華服男子道,“王爺吉人自有天相,這般小病小痛自然不能左右于您,這番見您氣色倒也确實好了不少,想來應該是晉王妃照顧的周道,畢竟男女之間,這情義才最是養人。”
兩人輕輕笑了聲,倒顯得宋承治夾在這中間有些格格不入了。
待宋瑾修笑完後,斜眼睨了那家夥一回,才又問,“不過你們做的是什麽生意,聽說是十萬兩黃金的買賣?”
宋承治聞言頓時大驚,他忙道,“不是,不是,就是些小買賣,倒是不勞十七皇叔費心了。”
“前段時日荊州雪災,大雪封了山,攔了路,許多運糧食的商車都進出不得,我們幽州也受了不少影響,糧食短缺,家家戶戶出再高的價也買不到食物,知府大人着急,我也着急,這不四處打聽之下,才總算找到了一位賣主。”
宋瑾修吃驚,“你在承治的手上買到了糧食?”
那華服男子還不知自己說錯了話,便得意賣弄的與宋瑾修說。
“可不是,原是還打算再找不到解決的法子,便就要修書向王爺求助了,誰知道老天爺也助我,就在走投無路之際,竟是又找到了收糧食的門路。”
宋瑾修聞言,若有所思的盯了宋承治一眼。
那華服男子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六萬斤的糧食,雖是十萬兩黃金的叫價屬實是過分貴了些,但這也沒法子,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咬咬牙也還是買了,再說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錢財珠寶這些玩意兒都是賺不完,平時還是要多攢些福報,子子孫孫才能無窮無盡的富貴下去。“
“六萬斤的糧食?”
宋瑾修念了一遍這數額,他道,“承治,荊州遭災,本王給你批了多少東西下來?”
宋承治身子猛的一顫,他腿腳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而後擡起頭來,視線略有幾分閃躲的時候,額間的汗水便是止不住的流下一滴兩滴來。
宋瑾修見人不回答,便自己言語兩句。
“本王記得是十萬兩黃金,和十萬兩糧食對吧,糧食用來保人性命,而這財物是要用以供暖和被災情損毀的房屋重建。”
宋承治仍是不敢言語,他雖是腦子裏想了無數遍該說些什麽來搪塞宋瑾修。
但是這般情況下,除了大腦一片空白外,他根本什麽也都無法去思考。
華服男子聽完宋瑾修的話便吃驚道,“朝廷給災區批過救災的糧食和銀子?”
“這不對啊。”華服男子又道,“我在荊州幽州常州敘州等地都有生意,災情一發,受影響最嚴重的便是這四個地方,不過除卻荊州是徹底斷糧之外,其他地方也僅僅只是短缺而已,果腹是足夠,大吃大喝有些困難罷了。”
宋瑾修盯着宋承治,手裏一杯梅子酒還半分未下肚。
這倒也不是什麽高級的計謀,宋承治自己給自己設了個圈套,他将計就計罷了。
唯獨讓人想不通的是,那家夥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在明知幽州是他封地的前提下,竟然還敢與幽州人做生意,高價賣出這批朝堂用來救災的糧食。
想來也是十萬兩黃金出價太高,蒙蔽了這人的雙眼。
“承治。”宋瑾修輕輕喚他一聲,“那六萬斤的糧食,你又是從哪裏來的?”
宋承治一驚,知曉自己沒了退路,也再找不出其他辯駁的言論,于是雙膝一屈便‘撲通’跪在了這地上。
“十七皇叔饒命,小侄并非壞心,這番做來也是有原因的。”
“是什麽原因?”宋瑾修問,“你倒是說來與我聽聽。”
“小侄是因為,小侄是因為”
宋承治心慌意亂,眼神亂飛,只在心裏琢磨究竟要如何來圓這個慌。
宋瑾修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問,“十萬斤糧食,你賣了六萬斤,也就是只剩了四萬斤,你就只拿了這四萬斤來救濟災民了?”
“四萬斤也足以。”宋承治忙道,“皇叔你聽我解釋,小侄奉命一來荊州,發現災情嚴重,但這糧庫雖不充足,但是,但是,不不不,不是這樣,荊州的糧庫是充足的,但是因為肉類菜類不足,小侄這才想把部分糧食換成財物,然後購買其餘物資再來貼補百姓。”
“七皇子弄錯了吧。”華服男子道,“荊州缺的就是糧食,不過雖然少了六萬斤,但這餘下的四萬斤卻也綽綽有餘了。”
宋承治不敢多言,他只結結巴巴的說,“這位公子,這位公子記錯了吧。”
“那不可能記錯的。”華服男子道,“在下手中産業無數,這些年靠着晉王和各位大人生意做的還算紅火,當下災情一出,在下就傾盡所能的來幫助各州縣市,荊州最早一批救災的物資,就是在下送過來的。”
宋瑾修道,“四萬斤綽綽有餘,可那牧野村卻還受災嚴重,致人死亡,這又是什麽緣故?”
宋承治忙道,“牧野村那是被大雪壓塌了房梁,人是被砸死的,不是餓死的。”
宋瑾修道,“所以那十萬兩救災的錢財,你也中飽私囊了?”
宋承治,“”
宋承治卻是百口莫辯,如今這證據擺的齊全,前來付款的男子都是宋瑾修身邊的人,這很難不讓人想到,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根本都是一個圈套。
幽州是他宋瑾修的地盤,而幽州荊州常州敘州也都與他晉王來往密切。
所以這件事情從頭到尾,也許就是一個提前挖好的陷阱,他宋瑾修,他秦君恩就站在這岸上看,就看他宋承治什麽時候跟個傻子一樣跳進去。
他拿那六萬斤糧食有什麽用,他拿那十萬兩黃金又有什麽用?
有命拿,有命花嗎?
有意扶持他是假,信任他是假,把他當做親侄兒也是假,身子就連當初在青白山答應過的婚事,這叔叔也不過轉頭就把那秦家小姐給娶回家罷了。
宋承治一時有些氣惱,即便是自己做錯了事,他心裏也滿是怨恨。
都是有人害他的,這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要害他的。
宋瑾修與那華服男子正坐在那處都還沒來得及在說什麽,突然身下一道黑影奮起。
華服男子一驚,便忙将宋瑾修往後推去一把,揚臂替人擋下一刀。
宋承治拿的是一把小匕首,刀柄刻着金花兒,原是用來防身的,不過今日想來就算自己不好過,那也得帶着他宋瑾修一并去死。
這一刀紮的用力,直直把那華服男子的袖口都給割破了一個大大的口子,皮肉綻開,血腥味瞬間充盈了整間屋子。
見此亂象,那在臺子上還跳着舞的姑娘們突然驚聲尖叫,四下逃竄起來。
宋承治紅了眼,他沖上前來一把推開那華服男子,只沖着宋瑾修的方向跑去。
那華服男子在身後喊道。
“來人,快來人,保護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