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了才好,死了倒是讓我清
宋瑾修這幾日諸事繁忙, 秦君恩也不插手,就由着他與那荊州知府陳大人日日約見。
這日一早身子有些酸麻,所以待人走了之後便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待迷迷糊糊有些見醒的時候, 突然聽聞樓下‘咚咚咚’傳來了不少嘈雜聲響。
秦君恩輕喚了一句, “青果?青果?”
青果将房門推開,她将腦袋探進來問,“在呢小姐, 您要起了嗎?”
“是還想睡一會兒的, 但是外頭怎得這般吵鬧?”
青果小心進了門來,再回頭将房門鎖上。
她手上抱着一套給秦君恩準備的新衣裳, 将衣裳放下後, 又在桌子上倒了一杯熱茶水過來。
“聽說是有人在生孩子,吵鬧好一會兒了, 聽人叫痛的不行,又遇了難産,穩婆來來回回好幾個,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不過小姐竟是現在才聽着。”
秦君恩接過茶杯來愣了一愣,她道。
“我以前在軍營裏最是謹慎,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會提前驚醒的, 近些日子在皇都城倒是被養的懶了些,竟是睡的這般死。”
“睡的好些也是好事。”伺候着秦君恩喝下茶水, 青果才又拿來衣裳幫人穿上,“那不然吹個風也得醒,下個雨也得醒,房門外頭有個人走動還得醒,這睡着覺呢, 醒來醒去的誰受得住。”
“說是這樣說,但我們以前在北疆,那哈赤族人就最是喜歡半夜裏來搞偷襲。”
青果常聽秦君恩提起北疆的事情。
雖然大家在皇都城相處的都還不錯,可是小姐但凡一提到北疆,縱是說的那邊再苦再累,也是滿眼發光的欣喜模樣。
她該是喜歡關外那般無憂無慮的日子的,但又不知什麽原因,她必須得回來。
秦君恩穿好衣裳,她坐起身來,青果正幫她攏着頭發,便又聽見樓下停歇一會兒的叫喊聲又複發來。
這聲音總覺得有些耳熟,秦君恩便問。
“這荊州的驿館往日裏是只接待朝中有官職的大臣,這幾日除了我們來荊州外,還有其他人也來嗎?”
青果手裏捧着頭發,她認真給秦君恩梳着這發絲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朝堂裏有哪些人,驿館裏有哪些人,我一個做丫頭的只管跟着主人家走,日後王爺去哪裏,小姐去哪裏,青果便去哪裏。”
“那便是了。”
秦君恩突然站起身來,都不顧自己的頭發還在青果手裏,被人扯的‘哎喲’一聲喊後,這才随手拔了支發簪将頭發挽起。
“快走快走。”秦君恩着急的喊着人,她同青果道,“這驿館除了我們晉王府的人,就只剩下宋承治那個狗東西住在這裏了。”
青果跟着人往外跑了幾步,聽來莫名其妙的道。
“七皇子是比我們先住進來的,小姐,再說別人家生小孩與我們有什麽幹系,您還是先坐回來,讓青果幫您把頭發梳梳好。”
秦君恩剛跑到門口,突然又停下腳來。
“對啊,那商知雪生孩子,我着急忙慌的去看什麽?”
“小姐,是那商姑娘在生孩子嗎?”
秦君恩邊往回走邊道,“這邊就她一個人懷着孕,除了她還能有誰。”
青果也不明白,就看秦君恩坐回了梳妝臺。
“小姐要下去看她?”
“我才不看她呢。”秦君恩擡手摸摸自己的頭發,她道,“她生不生孩子管我什麽事,她就是生死了,那也跟我沒有關系。”
“那小姐着急忙慌的往下頭跑什麽?”
秦君恩道,“就是,我着急忙慌的跑什麽。”
說完還不解氣,便又道,“你別給我梳頭了,你現在下去同他們七皇子府上的人說,就說晉王妃這時候還在休息,讓他們別這般大聲的吵鬧。”
青果手指頓了頓,只想着人家生孩子哪有不準叫的。
不過想來既然是自家小姐的意思,她便也就不說旁的,只聽話的道上一句。
“那小姐等等青果,青果這就去同他們叮囑兩句。”
秦君恩點點頭,果然不多時便聽着樓下的聲音漸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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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治今日又跑了一趟荊州災情最嚴重的牧野村。
他以前原也是不會親自來這些地方走動,但如今既然是宋瑾修來了,那樣子該做也還是得做上。
不過最近是有聽聞有人說宋瑾修和那荊州知府陳大人,日日都玩在一起,倒像是有什麽謀劃般。
宋承治本也不應該生疑,何況按理朝廷來了人,那陳大人身為地方官員作陪也是應該的。
但他這生性多疑的性子卻也是改不了,于是只好吩咐安排在縣衙裏的眼線說。
“再将人給盯緊一些。”
災民後續安置的情況都還不錯,雖然過的不能算好,但是至少也沒被餓死。
而宋承治高價賣出去的那一批糧食,也快到了交付最後一筆尾款的時候。
如今錢款只要積攢夠了一定的數目,他就有了更多的底氣去拉攏朝中許多官員。
也趁着現在皇帝還吊着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傳位大統,那麽自己就還有機會。
身邊的縣丞一直喋喋不休的與宋承治說着災後救治與重建的事宜,宋承治卻也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他就将雙手背在身後,然後目視遠方,腦子裏想着事兒,走神走的厲害。
這時遠處有人身騎一匹快馬而來。
宋承治聞言回頭,正見與自己同行而來的一名侍衛拉住缰繩,再從馬背上翻身而下。
那侍衛往前兩步,抱手做禮,急匆匆的道上一句。
“禀七皇子,驿館有急報。”
宋承治瞧了瞧自己身旁的衆人,揚手擺了擺,示意衆人都退下後,那侍衛才又道。
“驿館急報,商姑娘難産,恐危及性命,七皇子可要率先回去?”
宋承治愣了愣,負後的手指一用力,便捏的好一陣‘咔吧’作響。
侍衛還在原地等候宋承治的吩咐。
見人不走,宋承治倒更是惱了,他耐着性子上前兩步,揚手便是重重一個巴掌,‘啪’的一聲甩在了那侍衛的臉上。
宋承治罵道,“她生不生孩子,與我有何幹系?是我的孩子嗎?還要我回去給她接生不成?”
侍衛一愣,便忙抱手解釋道,“回禀七皇子,屬下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穩婆說姑娘難産,這遭将孩子生下來恐也會沒了性命,再加上姑娘一直在喚七爺,屬下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這才特地前來禀報。”
宋承治憤憤甩手,他道,“死了才好,死了倒是讓我清靜。”
侍衛抱手,他忙道,“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回去。”
宋承治不言,只低低暗罵道一句,“廢物,都是廢物。”
這句話明裏暗裏的意思也較為明顯,侍衛本想回去傳話說,大人實在救不了就別救了,小孩子救不救的也沒人在乎,畢竟又不是他們家七皇子的種。
平白生下來叫人恥笑,日後也未必過的上好日子。
原是抱着這樣的念頭往回跑,可哪曉得這才剛剛回了驿館,便又聽聞孩子給生出來了,老天保佑,母子平安。
侍衛愣了愣神,他走了一趟商知雪的房門外。
原是這時候偷摸把這女人和孩子給處置了,回頭就說是生孩子難産大的小的一并沒了,想必也沒人會懷疑,沒人會追究。
但手指将将推開一點點門縫,看見那蒼白憔悴還在熟睡中休養的女人,和那女人身旁躺着的一個白白嫩嫩,乖巧玩手的孩子,終也是沒能下得去手。
侍衛将門合上。
事未辦成,氣的宋承治回來又重重賞了他兩個大嘴巴子。
秦君恩也是這時候才下來的。
白日裏又補了個覺,這時候精神頭是足的很,姑娘穿着妥帖,紅光滿面,瞧着比以往更為漂亮美豔了幾分。
“原是還當誰人這麽讨厭,大白天的不顧他人感受就這樣要死要活的尖叫,後來才知道是七皇子府上的侍妾生産,原也是我不許她鬧,現下倒是覺得過分不人道了幾分,所以特意前來打算要送個禮物賠罪的。”
這番話雖是說的客氣,但卻又處處叫人聽的刺耳。
宋承治也不好拂人情面,于是只好伸手收下秦君恩送來的禮物。
“皇嬸言重了,不過是下等奴婢生産而已,自也是不該驚擾到你。”
秦君恩笑,便又問,“七皇子才是言重了,縱是我身份再尊貴,睡個覺的事兒,又哪裏比得上人家生産重要,對了,那商姑娘生的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宋承治倒也确實是不知道生男生女。
畢竟也不是自己的子嗣,他又哪裏會去關心人家生個什麽貓貓狗狗的。
話畢往後瞧了一眼,身旁跟着的婢女才立即明白來道。
“回禀晉王妃,商姑娘生的是個男孩兒。”
秦君恩道,“孩子現下情況如何,可否能抱出來與我瞧瞧?”
婢女點頭,轉身進了屋子內,很快又抱着一團小棉球再走出來。
“王妃娘娘請看。”
秦君恩也沒生過孩子,前世沒生過,今生也沒生過,見那小孩雙眼緊閉,小嘴兒微微張開的模樣,倒是可愛的緊。
“是個伶俐的孩子,他母親怎麽樣了?”
婢女答道,“原是難産,又來又有些出血,穩婆都說可能姓名難保,誰又知姑娘福大命大,竟是自己扛了過來,現下已沒有生命危險,正在屋子裏休息呢。”
秦君恩聽畢點點頭,只再重複了一遍婢女剛剛說過的話。
“姑娘福大命大,自己扛了過來。”
以往是略有聽聞,這商姑娘原是七皇子送給了晉王的,可哪知道晉王妃容不下其他女人,便是将這商姑娘百般折辱之後,又随意打賞給了一個山村農家。
接産的時候也能看到姑娘身上時常遭人打罵過的痕跡。
心裏多少是有些怕的,尤其是這些位高權重的世家小姐,家世顯赫不說,還又嫁了個地位頗高,只手遮天的男人。
縱是有這般福氣被人愛着寵着,脾氣又能好的到哪裏去呢?
婢女怕自己說錯了話會惹的人不高興,于是忙忙将嘴閉上後,退向後方,便深深将腦袋埋了下去。
所幸秦君恩也沒與她計較,只是多問了一句。
“七皇子可替孩子取好名字了?”
宋承治客氣回禀道,“回皇嬸的話,這商知雪雖是從我府上出去,但懷的卻也不是小侄的子嗣,若讓小侄賜名也是實在不合規矩,還是讓商知雪的夫家人來決定吧。”
秦君恩笑,倒是也不為難,只輕聲應下一句。
“也好,也好,你又不是孩子的生父,又哪裏有你取名字的規矩,那便由他們夫家人自己決定吧,就是定了名字之後記得來告訴我一聲,如何也是從我晉王府嫁出去的人,于情于理,我該備個紅包的。”
宋承治不接話,只将頭微微低下一些,然後在秦君恩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将憤恨忍耐下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