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本王,可以要君恩嗎?”
秦君恩回來的時候宋瑾修已經睡下了。
屋子裏燃了兩盆碳火, 悶人的緊。
現下天色也還不算太晚,再加上手裏弄來了一個新鮮玩意兒,秦君恩便沒允着他宋瑾修任意去睡。
姑娘進了屋, 挂起帳幔, 點了燭燈,便是上手前去搖人。
“醒醒,醒醒, 王爺快醒醒, 你現下睡了,後半夜便是又容易驚醒過來。”
宋瑾修睜眼便咳嗽兩聲, 還沒來得及坐起身來, 鼻息之間倒是率先聞到一股子清透的香氣。
秦君恩手裏拿着個香包,包面繡的是一只小兔子。
“據說是荊州特有的醒神草, 店家在最新鮮的時候采摘下來然後曬幹,說是用火烘過之後保存期會長一些。”
她将手裏的香包遞出去,又伸手從腰間再扯出一只來。
“不過我嫌那烘過的味道不比新鮮的好聞,就再讓那店家給拿了一包新鮮的, 把兩樣都買了下來,看王爺喜歡哪個味道,我明日便再去買兩只回來。”
宋瑾修還有些迷糊, 他睡眠一直不太好,稍微一個輕微的響動便是容易驚醒過來。
出門在外這種情況則更為嚴重, 方才回驿館之後身子便覺有幾分疲憊,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也無法入睡,好不容易捱到起了些睡意的時候,家裏這小祖宗卻是又回來了。
宋瑾修手裏被塞了東西,他先是一怔, 而後才反應過來,便伸手将那香囊湊到鼻尖處聞了聞味道。
“兩只都不錯,不過用火烘過的味道悶一些,新鮮摘下來的要清澈些。”
秦君恩大喜,她道,“我就知道王爺與我一樣,會喜歡這新鮮的。”
宋瑾修由人扶着坐起身來,秦君恩在他背後墊了只枕頭,方便人坐着。
見姑娘高興,自己自也是高興的,宋瑾修盯着秦君恩瞧了一會兒,方才又開口來問。
“今日出門,就只買了兩只香包?”
秦君恩答道,“還買了不少呢。”
宋瑾修問她,“怎麽沒見別的東西?”
“都吃掉了。”秦君恩說,“肉餅、包子、糖葫蘆、小湯圓,全是紮實的東西,吃的我到現在還撐呢。”
說完才又想起宋瑾修來,于是秦君恩又問,“王爺可曾用了晚膳?”
宋瑾修點頭道,“用過了,人參烏雞湯,泡了一碗白米飯。”
“安叔要是知道王爺是這麽吃的飯,那便又得罵我了。”
“你不告訴他便是。”
秦君恩偷笑,她道“雖然安叔也是為的王爺好,可我卻不比他一般思前顧後,想來人活這一世,長則六七十年,要短命的說不定還沒從娘胎裏生下來就沒了性命,人生在世,自是要及時行樂的,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樂樂,否則養來養去養到哪天翹了辮子,連一口自己最喜歡的肉也沒吃上,最喜歡喝的酒也沒喝過,那多沒意思。”
秦君恩生來豁達,許也有死過一次的原因,這一世便不想由着那麽多的條條框框管住自己。
她是不在意外人如何看她,如何評論她的,總之自己過的爽快,過的自在,那便是比一百錠黃金白銀都還更要值錢。
只是這享樂歸享樂,該他宋瑾修喝的藥,秦君恩還是一頓也不同意落下的。
“對了,王爺,我今日出門還尋摸了一件好玩意兒。”
“是什麽?”
“看這個。”秦君恩從自己的衣襟裏摸出今日白日裏,在攤販手裏買的那只小木盒來,她故弄玄虛道,“這個小東西叫魔術。”
宋瑾修配合問道,“什麽是魔術?”
秦君恩道,“讓我給王爺演示一回,若是王爺能看懂內裏的門道,君恩便送你一件禮物。”
宋瑾修問,“什麽禮物?”
“王爺想要什麽?名家字畫?花鳥魚蟲?可我想王爺該是也不缺這些玩意兒的。”秦君恩道,“不過我以往還在秦家的時候,看見我家大伯有養蛐蛐的愛好,他說是那些小玩意兒還分了品種,有最稀有的他還沒找得到,如果王爺猜到了,我去山裏給王爺捉最稀有的蛐蛐怎麽樣?”
宋瑾修搖頭,他說,“本王不愛養蛐蛐。”
“那王爺要什麽。”秦君恩道,“可是您就算要提要求,那也得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才好,莫要提一些天馬行空,子虛烏有的東西,您說出來,我做不到,那便是你也不歡喜,我也不歡喜的。”
宋瑾修道,“我自是不會為難于你。”
秦君恩道,“那王爺要什麽?”
宋瑾修拉過她拿着小木盒子的手來,“你先玩,本王若是識破了才提,若是識不破便不提了。”
秦君恩道,“王爺識不破,君恩還要提要求的。”
宋瑾修問她,“你要什麽?”
秦君恩道,“我要的絕對不為難王爺,若是王爺識不破,那往後青果和長風的婚事,這青果的嫁妝,那可得王爺來出。”
宋瑾修笑了,他道,“長風的聘禮要本王出,青果的嫁妝也要本王出,這兩個人成了婚事,從本王的這間院子再搬去那間院子。”
“王爺又不虧。”秦君恩道,“這事兒王爺是答不答應,你要答應我才給你變這個魔術的。”
宋瑾修點頭,他道,“本王自是要答應的,你變吧。”
“那王爺可瞧好了。”
秦君恩話畢,便是坐直了身子,她煞有介事的舉着手裏的紅木盒子說。
“王爺可瞧清楚了,看這盒子,裏邊是不是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宋瑾修偏頭瞧了瞧那盒子,然後點頭說,“嗯,什麽都沒有。”
秦君恩滿意點頭,然後又将盒子給蓋上,“瞧好了啊,我手裏幹幹淨淨的什麽也沒有,然後現在。”
她‘啪’的一聲将盒蓋打開,然後驚喜大叫道,“看,裏邊有只鳥。”
不僅有只鳥,還是只五彩缤紛上了色,還得要手藝人用泥才能捏出來的小鳥。
秦君恩樂不可支,勝券在握,滿眼都是炫耀和得意,她說。
“怎麽樣,服不服氣?”
宋瑾修全程淡定點頭,他說,“服氣。”
說完又從秦君恩的手裏接過了那個小木盒來,然後手指輕輕一碰,便将這盒子給拆成了兩層。
宋瑾修道,“如果本王沒記錯,這該是十幾年前騙人的把戲了,盒子有兩層,上層有夾板,空的,下層就放了一只小鳥,然後給人看鳥的時候按這個扭,給人看夾板的時候按這個扭。”
秦君恩,“”
秦君恩跳起耍賴道,“這不行,這不行,這也不是你看出來的,你提前玩過這玩意兒,這不能算數。”
宋瑾修道,“這把戲我六歲那年,宮裏來的手藝人第一回 表演,我就看穿了。”
秦君恩不服,她喊道,“你騙人,不可能,肯定是人家看你是王爺,是皇子,怕了你所以才提前告訴你的,不然這麽精巧的機關設計,你怎麽可能看得穿?”
“這有什麽難的。”
宋瑾修又将那盒子給組裝了起來,他道。
“按照正常盒子的标準,開口處本來也就只有一個按扣,但是這個盒子偏偏有兩個,另外一個又起不到什麽特別的作用,又不能達到美觀的效果,這裏很明顯就是有問題的。”
秦君恩,“”
她伸手将盒子從宋瑾修的手上搶回來,只管将這嘴給撅的高高的。
倒也不是為了那麽點兒賭注與他怄氣,就是覺着自己辛辛苦苦,滿心希望的學回來要逗他開心的把戲,這麽輕易就讓人給瞧穿了。
心裏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失落的。
秦君恩不說話,宋瑾修盯了她一會兒才說。
“這賭注你說不算數,那便不算數了,王爺不問你要東西,青果的嫁妝還是照給好不好。”
秦君恩只把這盒子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等到宋瑾修坐在榻上起了困意,都快昏昏欲睡之時,她才又突然站起來說。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雖是個女兒身,可也沒有把說出去的話再收回來的道理,你把戲由你看穿了,不管你是今天看穿的,還是明天看穿的,總之我是輸了,便要與你兌現承諾的。”
宋瑾修又遭人給從床上拉了起來。
房間裏的蠟燭已經燃到了底,光線有幾分輕微的晃動。
宋瑾修盯着秦君恩瞧,姑娘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許是下了戰場來,所以眉眼之上的堅毅又更多了幾分柔和
方才受了委屈,所以淚眼婆娑的,現下在燭火光的映襯之下,卻是也瞧的人心頭一軟。
宋瑾修伸手抓住秦君恩的手指,将對方那五根指頭一一納入自己的掌心裏來。
這男人難得在被窩裏捂出了一絲溫度來,秦君恩感受着從宋瑾修身上傳過來的熱氣,他的掌心裏有一點點微弱、細膩的水跡,并不幹燥,因為生着病,所以常年都是要出汗的。
只是不知為何,周遭奇怪的氛圍也跟着這手心裏的細汗變的開始綿軟濕糯起來。
宋瑾修只把人的手拉着,也不說話。
秦君恩由着他握了好久,這将堪堪将眉眼擡起幾分來,便見一道黑影壓過。
她瞬間呼吸一窒,然後被一團溫熱擁着。
宋瑾修雖是身形清瘦,但如何也是個男子,又高出秦君恩那許多,這時要将個姑娘護在懷裏也是綽綽有餘的事情。
秦君恩身子一僵,便砸進人家的懷中。
連伸手抱一下對方胳膊這樣一個簡單又禮貌的動作,她都不敢貿然去做。
從兩人決定在一起,決定成婚,到搬到一起居住的過程,已經快持續有小半年的時日。
剛開始同住一府,後來住一屋,再後來住一榻,循序漸進的這個過程不算匆忙,也不算突兀,進展的順其自然,又理所當然。
當然宋瑾修也一直恪守禮儀,期間從未逾越過什麽。
即便是兩個人躺到了同一張床榻之上,也是各蓋一床棉被,宋瑾修甚至連個呼都沒來打擾過她。
秦君恩更是不敢肖想太多。
卻不料會在今日,會在荊州,會在這間驿館內,那個男人毫無預兆的侵略到自己的領地。
只将唇邊湊到這耳畔來輕聲耳語幾句。
“本王,可以要君恩嗎?”
“不推開本王的手,本王便當你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