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放下?
兩人回到宅子,剛下車,就見小侍匆匆來禀,“爺,枕歌姑娘,伍先生人醒了。”
“當真?”枕歌欣喜起來。
“千真萬确,不過……”那小侍随即又有些為難地道:“蕭孟爺說是要搬去自家客店,眼下正在收拾東西呢。”
聞言,枕歌與萬若塵相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詫。
“越心。”枕歌匆匆跨進蕭越心的屋子,果見留雲和游容正在打包,而蕭越心已經換上了一身外出的衣衫。
“你們回來地正好。”蕭越心看了一眼枕歌,以及随後而入的萬若塵,“也省得我再等你們。六爺,這段時間多有打擾,不過看在枕歌的面子上,相信你也不會與我計較。”
萬若塵搖頭,“自然不會。”
枕歌上前握住蕭越心的手,“一定要離開嗎?”
蕭越心點頭,“我已經想地很清楚了。客店那邊,也一早打過了招呼,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們也不必擔心。六爺,我想與枕歌單獨說幾句話。”
萬若塵看了枕歌一眼,點頭,“好。”
說完,萬若塵轉身而去。
“你真的決定了?”兩人坐下,枕歌看向蕭越心。
雖然她之前隐隐覺得,蕭越心似乎決定了什麽,但當她真的這樣做的時候,枕歌還是覺得一時接受不了。
“嗯。”蕭越心點頭,“之前,便想地很清楚了。我和他之間,本就是一段不該開始的孽緣。從前他放不下伏雪岫,今後更不會放得下伏家的包袱。
我自問,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去影響他。而且,我也倦了。忽然間,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太久,現在,我想重新做回我自己。”
“你如果真心想要放棄,我自然支持。”枕歌面色凝重地道:“但我并不認為,你真的能放下。而你所謂的,重新做你自己,我只怕,你會更不開心。”
“或許吧。”蕭越心看向虛空,“一開始,自然不會太适應,但時日一久,總歸會習慣的。以前父親那般寵着我,後來他過世,我也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漸漸地,不也就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嗎?”
枕歌默然一陣,握了握蕭越心的手,“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再多說什麽。只不過,不管是在皇都,還是在律城,千萬別因為伍先生與我和若塵生分了。”
“自然不會。”蕭越心回握住枕歌的手,“我們是好姐妹,這一輩子都是。還有啊,如果哪天萬若塵欺負了你,你便當我那裏是娘家好了。我将你好好藏着,保管他找不到。”
枕歌不由笑出了聲。
親自送了蕭越心上馬車離開,枕歌的心頓時覺得空落落的。這麽多日子朝夕相伴,眼下說分開就分開,真有些不舍。
伍歲晏的屋裏,萬若塵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然後看向伍歲晏道:“歲晏,到底那晚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會重傷至此?”
伍歲晏的眼神有些頹然,“她走了,是嗎?”
“是。”枕歌走進屋內,看向轉頭朝她看來的伍歲晏,“你以前不是一直不希望她糾纏于你嗎?現在她已經能做到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萬若塵看了一眼有些氣惱的枕歌一眼,沒有說話。
伍歲晏收回目光,垂眸看着面前的被紋,也是默然。
“不管是什麽原因,你的确負了她。”枕歌道:“伍先生,以前我敬你是有情有義之人,現在,卻不同了。你若不愛她,若不想對她負責,就該一直拒絕下去。
你既然已經接受了她,又與她行了夫妻之實,也算當着我們的面給了她名分,卻又突然這樣将她抛到一邊……恕我這個旁觀者都難以接受。
我來見你,就是想以她的朋友之名,拜托你,從今往後,忘得了伏家也好,忘不了伏家也好,都不要再去糾纏她了。讓她好好做她的蕭越心,蕭孟爺,就是你對她最大的放過。”
說完,枕歌轉身離去。
“你不要怪她。”萬若塵一嘆,“這段時間,蕭越心沒日沒夜地守着你,親自給你換藥,給你抹身,忙前忙後。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的性子,大概我也要揍你一頓了。”
“枕歌說地沒錯,的确是我負了越心。”伍歲晏緩緩開口,“可我乍然得知伏家的事情,我實在沒辦法接受……”
萬若塵看向伍歲晏的臉色,眼中閃過微光。
伍歲晏仿佛沒注意到萬若塵的目光,自顧自地道:“我甚至想着,與伍家同歸于盡……”
伍歲晏說不下去了,面色痛苦地抱着自己的頭,十分掙紮地道:“怎麽會是這樣?怎麽可以這樣?可當我真的當着聖上的面,當着她的面,說出那一番謊言時,我又立刻後悔了。
我怎麽能不顧母親的生養之恩?我怎麽能将無辜幼小的侄兒侄女都牽連進去?我更無法忍受從此失去她……我不能……”
說到這裏,伍歲晏竟是哽咽起來。
萬若塵輕輕一嘆,“你的傷……”
好一陣,伍歲晏才緩過情緒來,回答道:“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做何選擇,我想着,或許只要自己不在了,應該就不會再痛苦了。所以,我強闖衙獄,希望能就此解脫。”
萬若塵沉默一陣,“你受傷期間,烈候府只來過一個小管事,帶了烈侯爺的口訊便匆匆離開了。烈侯爺說,他會以伍家會重,叫你好自為之。不管如何,你到底是活過來了,你再想怎麽做,也是你的選擇。
我也知道,伏家當年的确是有冤屈,但生者,難道就不值得你留戀嗎?多的我也不說了,你自己考慮清楚。”
離開伍歲晏的屋子後,萬若塵回到自己屋裏一看,只見枕歌悶悶地坐在桌邊,不由走上前挨着枕歌坐下,“怎麽,還在生氣?”
“我才沒那工夫。”枕歌道:“只是希望能早些離開皇都。”
“很快了。”萬若塵道:“待懷霄公主與昭王大婚過後,我們便離開。”
枕歌默了默,“你……向聖上請辭了?”
“嗯。”萬若塵應聲,“只不過,他不允。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你和我之間的事,他也默許了。”
枕歌點點頭,心裏卻有些不安。
不過萬若塵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她也就不多問了。
他是這樣的身份,真想徹底脫離,當然沒有那麽簡單。
蕭記客店的一間甲字豪華房內,躺在床上的蕭越心聽到開窗聲,随即感覺到暖暖的陽光照射到了眼睛,蕭越心不由翻了個身,語氣撒嬌地道:“歲晏,容我再睡會兒……”
驀地,蕭越心清醒了過來,她轉身看向正立在窗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留雲,眼中微微失神。
“去打熱水來吧。”蕭越心坐起身,聲音清淡地吩咐。
“是。”留雲看了看蕭越心的臉色,急步朝外走去。
盡管離開萬宅好幾天了,但自家爺卻不時失神,夢中也總念叨着伍歲晏的名字。有時候,不知不覺,還當伍歲晏就在身邊一般。
爺一日三餐倒是照常吃着,也吃地不少,可留雲看地出來,她根本就是死撐。她真的有些擔心,再這樣下去,自家爺會憋出病來。
還好,每日枕歌都會抽空過來坐坐,陪自家爺說說話。
估摸着時辰,也該快來了。
換過衣衫的枕歌正準備出門,就見萬若塵也換過一身衣衫在門口等着她。
枕歌有些奇怪,“你也要去看越心?之前問你,你不是說不去嗎?”
萬若塵拉起枕歌的手上了馬車,“我不去蕭越心那裏,你也不用去了。”
“為何?”枕歌不解,“我看越心這幾天都還沒緩過勁來,自然該去多陪陪她。”
“那就不用可憐可憐我了?”萬若塵有些委屈地道。
枕歌撲哧一笑,“老臉一張,還敢學人家小姑娘撒嬌,也不害臊。說吧,又在搗鼓什麽鬼主意?”
萬若塵一笑,推開了窗門,枕歌不由順着萬若塵的目光看去。
只見還未完全傷好的伍歲晏被人攙扶着上了另一輛馬車,随即,那輛馬車起行,漸漸遠去。
枕歌轉回目光,看向萬若塵,不解地問,“伍歲晏這是去何處?”
萬若塵挑眉,“看你不待見他,我便将他趕出去好了。反正,烈侯府也不會收留他,就讓他流落街頭,給蕭越心出出氣。”
枕歌推了萬若塵一把,“少來,嘴裏沒句真話。”
“還是我家夫人聰明。”萬若塵靠近枕歌,“我是看伍歲晏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的,想着他的傷也還沒養好,再這樣下去,只怕是病情會更加嚴重。索性,便送他去解一解相思之苦。”
枕歌冷哼一聲,“他的相思,不應該是伏雪岫,還有伏家嗎?越心也不知被排到第幾去了。”
萬若塵笑了笑,“我也不知,反正我只管送他去人家門前,至于他見不見得到本尊,又能不能哄得本尊開心,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枕歌默了默,“這樣真的好嗎?”
萬若塵反問,“難道你覺得他們倆在經歷過這麽多事以後,蕭越心真的能說放下,就能放下?我只怕,她那種放下,不是什麽好事。”
枕歌沒再說話,這幾天她也看出來了,蕭越心的确有些不妥,眼神都淩厲了許多,連留雲都跟她直訴苦。萬一,蕭越心真的有什麽想不開的,反倒不美。
想那麽多做什麽,一切随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