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面聖
“父親。”烈侯府內,烈侯次子伍泰和看向自家父親,聲音有些焦急,“大哥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孩兒不敢告訴母親,不知父親可要一同去看看?”
烈侯伍直聽到這消息,臉色并無意外,“不必了。他既在萬莊主宅子裏,想必萬莊主定然會命人全力救治。”
伍泰和臉色驚詫,“父親,您……”
父親怎麽會這般冷心腸?之前大哥一個人遠在外地,父親雖然嘴上不說,但卻時常去大哥從前居住的院子靜坐,這難道不是思念大哥嗎?怎麽會,大哥受了重傷,生死未蔔,父親卻一反常态,不聞不問?
“你也不許去。”伍直看了伍泰和一眼,“時辰不早,回你院歇了吧。”
“父親。”伍泰和在伍直面前跪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大哥為什麽會出事,您知道是嗎?”
直覺告訴伍泰和,大哥的出事,不尋常。
沉默片刻,伍直自懷中抽出一封書信,扔到了伍泰和跟前,“昨夜,有人往府裏送來了這個。”
伍泰和連忙拾起書信,展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大哥他……是聖上?”
“聖上突然召你大哥入皇都,連我都未曾收到半點消息,便可知,絕不是什麽好事。”伍直道:“當年之事,你大哥,怕是已經知曉。”
伍泰和沉默下來,良久才道:“可父親這樣做,也是為了保全家族,為了保全大哥。”
“你大哥不會理解,我也不指望他會理解。”伍直道:“不管這次你大哥受傷是不是聖上的意思,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但聖上顯然已經對他,又或者是對我們起了猜忌之心。
在你大哥未曾離開皇都之前,烈侯府上下,再不許與他有任何瓜葛。我已經捎了口信給萬莊主,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對你大哥看顧一二。但若聖上真的下了殺心,那……也只能是他的命了。”
伍泰和長嘆,“父親不許我去見大哥,一是怕聖上更加猜忌,二也是怕大哥有報複之心吧?可我們都是他的至親家人,他難道真會對孩兒動手不成?”
“不要小看你大哥的心思。”伍直聲音發沉,“他是我兒子,我最清楚不過。他對伏雪岫的情,對伏家的愧,足以讓他做出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
屋內恢複了沉寂,伍泰和偷眼看了看自己的父親,由衷地覺得父親仿佛瞬間蒼老了不少。一步錯,步步錯。可如果不踏出那一步,那他們伍家上下,也活不到今天。
當年的對錯,誰又能分得清呢?
大哥怎麽會不明白,這些年來,心裏最難受的,該是父親啊。
“這都一整天了。”枕歌一嘆,“烈侯府的人還是沒有動靜。”
萬若塵也微微皺眉,“的确有些不尋常。”
“爺。”小侍進門禀道:“烈侯府來了位管事,說是奉了烈侯爺之命,來拜見爺。”
萬若塵點頭,“請進來。”
“就算烈侯爺不來,伍二爺也該來一趟才是。”枕歌奇怪,“怎麽只打發了一個管事過來,還是來見你的。”
萬若塵搖了搖頭,不過心裏也越發納悶起來。
很快,一個年輕小管事便被人領進了屋。
“小的拜見萬六爺,六爺萬安。”那小管事朝萬若塵行禮道:“小的特奉了我家侯爺之命,帶幾句話給六爺。”
萬若塵點頭,朝門口吩咐,“你們都先下去,有事我再喚你們。”
衆人聽令,遠遠退開。
小管事垂着頭,繼續道:“我家侯爺說,在律城,還有這進皇都的一路,都多謝萬六爺對我家大爺照顧有加。此恩此情,他日定當相報。”
“烈侯爺客氣。”萬若塵道:“我與伍大爺為知交好友,相互幫忙,自是應該。”
“我家侯爺還說……”小管事話語一頓,“我家大爺自小性情頑劣,當日曾鑄下大錯,今後怕也是不省事,還請萬六爺多多擔待。”
聞言,萬若塵眉頭微挑,默了默,“烈侯爺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你也替我帶句話給烈侯爺,只要你家大爺在我身邊一日,我便會看顧他一日,還請烈侯爺安心。”
“多謝萬六爺,小的一定将話帶到。”說完,小管事告辭而去。
枕歌看向萬若塵,“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烈侯府的人,為何不肯來瞧瞧伍先生?”
萬若塵一嘆,“原本這些話我并不想說,但你既然提及,我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只怕歲晏這次受傷,不是什麽意外。但還需查證,我現在也不能确定。”
枕歌皺眉,“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也知道,伏家小姐的事情一直是歲晏的心結。”萬若塵看向門外,“但到底是皇家之命,又關系到家族命運,他才不得不壓下心中的憤恨。”
枕歌道:“聽你這意思,難道伏家出事,還有什麽別的原由不成?”
“沒錯。”萬若塵接着道:“伏家向來循規蹈矩,伍家與伏家是世交,伏家有沒有牽涉進謀逆,有沒有這樣的野心,伍家應該是最清楚的。而身為伏家未來的女婿,經常出入伏家的歲晏就更清楚。
所以,伏家出事後,他才會沖動地強闖宮禁,力圖為伏家讨一個公道。然而聖旨已下,何人能改?況且,也來不及了。此事之後,歲晏雖然離開了皇都,但心中一直有所懷疑,伏家之事實是由人作局。
只是以他的能力,暫時還查不出來,又擔心将伍家攪進事非中去,所以才一直存于心裏。但試問,當年能夠誣陷伏家的人,還将證據做到那般精致的人,又有幾人?”
枕歌盯着萬若塵,“這件事,你也知道內情?”
萬若塵垂眸,不置可否。
枕歌沉吟,“難道說……伍先生去到律城,在驚寒莊暫居,也是你刻意為之?”
長嘆一聲,枕歌覺得有些悲涼,“一代名臣武将,不能身死戰場,反而冤于這樣的罪孽,後嗣難保,實在可悲,可嘆。”
驀地想起之前樂安流所說過的話,枕歌驚道:“難道,伏家的事,伍家也是幫兇?”
門外一聲響動,随即一道腳步聲匆匆跑開。
枕歌詫異地看向門外,萬若塵出聲,“是蕭越心。”
枕歌看向萬若塵,“你故意的?”
萬若塵點頭,“她應該知道。”
枕歌搖頭,“伍先生若是執意不放下仇怨的話……”
“聖上只怕也不會放過他。”萬若塵接話。
蕭越心跑出了好一陣距離,才緩了下來,她有些茫然地在園內走着。
為什麽……會是這樣?
伏家,伏雪岫,從此以後,更會成了他心裏拔不掉的刺了吧?
頹然地坐在大石上,蕭越心屈起雙膝,埋下了頭。
她真地感覺好疲憊,曾經有那麽一刻,她幾乎以為伍歲晏已經忘了伏雪岫,已經能夠抛開過去,與她重新生活了。
原來,終究是不能。
或者說,永遠也不可能。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越心才擡起頭來,哭過的雙眼還閃着淚光,臉上淚痕未幹,嘴邊卻彎起了一抹似自嘲,似無奈,又似悲涼的笑容。
終于,蕭越心擡袖擦了擦淚痕,然後起身朝回走去。
蕭蕭寒風吹過,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天陽宮內,麗妃喻非水正幫皇上季元恺研墨,雙眼不禁意地瞟向季元恺正在閱覽的奏折,輕聲開口,“懷霄公主與昭王爺婚儀在昭王府舉行,妾身為庶妾,怎好同行?”
“有什麽不好的?”季元恺頭也不擡地道:“你如今也協理後宮之事,地位僅次于皇後,沒有什麽不行的。再是庶妾,也是堂堂皇妃,誰敢不敬?”
喻非水接着道:“妾身自不怕流言蜚語,只是,皇後殿下,怕是心裏不痛快。到底是場喜事,何必呢?”
季元恺放下手中的折子,一手握上喻非水的手,“愛妃不必多慮,一切有朕。”
喻非水還想說什麽,內侍官進殿禀道:“啓禀聖上,萬莊主在殿外求見。”
聞言,季元恺的臉色也并不意外,“請進來。”
喻非水放下墨條,退後兩步朝季元恺一禮,“時辰不早,妾身也該回宮了。”
季元恺點頭,喻非水退身而出。
在外殿與萬若塵迎面相遇,兩人相互一颔首,各自錯過。
萬若塵進殿朝萬若塵行禮,“微臣拜見聖上……”
“不必多禮。”季元恺打斷萬若塵,“我說過,私下時,你實在不必如此遵循禮儀。”
萬若塵微笑,“謝聖上。”
“坐。”季元恺往後一靠,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今日進宮來,可是有什麽特別之事?”
萬若塵側身道:“烈侯長子伍歲晏昨日身受重傷,至今未曾清醒,如今便在微臣的宅子裏休養。懷霄公主與昭王婚宴,他未必能參與。”
季元恺淡笑,“如此小事,何需你專門進宮一趟?近來,你似乎很不願意進宮。”
萬若塵垂眸,起身拜下,“微臣今日前來,其實是有兩件事要請求聖上成全。
第一件事,微臣與伍歲晏相交多年,對其為人十分清楚。或許乍然知道某些事,會一時想不開。但只要離開皇都後,微臣相信他定然會盡快忘卻前塵。
第二件事,微臣希望可以在懷霄公主與昭王大婚後,請辭驚寒莊莊主之位,以及……襄龍衛指揮使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