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人一忙便到了日落西山,黃燦燦的夕陽像一場金雨撒進了這片清風搖曳的竹林,落到熊的手心。他放下手頭的活計,回屋取來一把厚重的砍斧鑽進竹林深處。
梁青正疑惑着,就聽得“卡啦”一聲巨響,林子裏炸起一片驚鳴。不消片刻,熊便單手拖着大腿粗細的長竹嘩嘩地一路掃蕩出來。近十米高的竹子散開的枝葉幾乎将空地完全籠罩,梁青搬着東西趕緊撤回了竹廊。
熊的力量驚人梁青是能猜到的,但親眼所見他這般舉重若輕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贊嘆佩服。沉重的砍斧落在熊寬大的手裏像把玩的刻刀,不過刷刷幾下功夫就将多餘的枝葉處理個幹淨。
看着熊行雲流水的動作,梁青不禁想到自己身處的這座竹屋就是他這樣獨自建造而成的吧,果然很強大。梁青眼中的敬佩之色愈濃,男人總能被強大的事物所吸引,好強的梁青自不例外。
熊這頭還在熱火朝天地忙碌着,梁青不過一愣神的功夫,光溜溜的竹子軀幹已被大卸八塊,只有較纖細的那端大半還是完好的。熊提着砍斧一陣咔咔作響,如變戲法般從他斧子下生出一只只惟妙惟肖的碗盆來,稍稍打磨雕琢一番就一股腦全扔給了面露訝色的梁青。
梁青有些難以置信,剛剛那幕就像一只看上去頗為笨重的大灰熊捏着繡花針給他繡了幅錦繡江山圖,還滿臉不以為意的神情,還真是小看他了。梁青抱起一堆還帶着苦澀竹香的碗筷盆盤默默感嘆一句便趕去清洗一番。
等梁青回來時竟發現熊還在忙活,且手中的物件已大致成形。材料用的便是剩下的那截小孩手腕粗細的竹竿,雖然還是細長的模樣,但看得出有過明顯的修整。整個竹身都要圓潤許多,相比較粗那端有些改動,看上去更适合抓握,較細的的一端則要鋒利些,似乎可以當做武器一般。
梁青仔細看着,不禁冒出一個想法。沒等他多想,熊已将處理好的東西随手丢了過去。梁青下意識伸手接住,觸感是光滑溫熱的,應該剛剛被男人的手心捂熱的,他朝熊點頭致意,熊不以為意的撇他一眼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梁青自認不會說什麽漂亮好聽的言辭來取悅對方,他能做的便是記下這份人情,用自己的方式去報答對方傳達的善意。
修長圓潤的竹杖握在手中很是舒适趁手,杵在地上的高度也很适宜,杖身上天然的斑紋似被簡單修飾過,顯得愈加自然、大方,且又是可攻可守的好武器,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熊精湛的做工手藝梁青算是真切好好領教了,這樣的人才竟埋沒在深山老林裏,實在可惜啊,他一面唏噓着,一面仍愛不釋手地把玩着竹杖。
因着梁大廚的愉悅心情,這晚的飯菜也要豐盛許多,一葷一素一鮮湯,碗筷瓢盆碼放齊全,卻是熊未曾見過的陣勢。新竹的苦澀還未褪盡,混着竹香品味佳肴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熊一向不露聲色的冷俊臉龐上浮起不易察覺的柔軟,這讓梁青很是自得。心滿意足地掃蕩了飯菜,等他清理完碗筷、簡單洗漱後,天色也暗了下來。
回到屋裏,熊不知從哪裏翻出來一個銅制的燈臺,倒上些許素油,撚好燈芯,火石一閃,一豆燈火便亮了起來。忙完這些,熊又如前晚那般披上獸皮隐沒進了竹林中。梁青還待細看,那人的身影早已尋不到了。
他突然想,那人會不會就是這片山林的王者,現在正是去夜巡的時候?又自嘲地笑了笑,簡直是無稽之談。閑來無事還是早點歇息吧,看來今晚這床又是他的了。
這一回他起得倒早,屋裏屋外尋了一遍才找到正縫制獸皮的熊。見他面上并無疲态便有些疑惑,“你是昨晚回來的?”梁青問道。
男人只是點了點頭,也未擡頭瞧他就把他打發去做早飯了,把梁青剩下的話憋回了肚子裏。
之後的活計也如那日般處理藥草罷了,梁青有傷在身也樂得輕松。偶爾熊也會拿來些獸皮來讓他幫忙縫制,雖然梁青手藝還遠不及熊的,但比起一般的粗糙男人要好很多了。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像梁青這樣的孤兒更是早早便自立了,打個補丁縫個褲頭又哪裏會是難事。不過有熊的榜樣在先,他就愈發細心了些,總不好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