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一覺睡得很是踏實,以致第二日天已大亮,梁青餓得實在不行才戀戀不舍地爬了起來。還沒等他徹底醒來,砰地一聲又被一包沉甸甸的東西砸懵了,一個踉跄差點栽回床上。
他擡頭茫然地看了看頗有氣勢地擋住門口大半光線的男人,“醒了就幹活。”熊說,話音一頓,又說:“先去後面水潭收拾一下。”大概背着光,梁青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也無法從他的聲音裏聽出喜悲,只好利落地揀起男人給他備好的衣物向屋後尋去。
雖然男人的話說的不是很清楚,梁青也不多問,至少男人不愛說話他還是知曉的。梁青不是個長袖善舞、處事圓滑的人,卻也不會魯莽強硬偏于固執,寄人籬下的覺悟還是有的。
掂了掂托在手裏的包裹,底下的那層東西圓滾滾硬邦邦的,些微沁涼透着指尖傳進手心。他想,也不全是那樣的。
等他七拐八繞地尋到那處從被藤蔓掩蓋住的一人寬的石縫裏延伸出去的水潭子時,已是日上三竿了。果然是個小水潭啊,像他這樣的下去兩個就顯得有些擁擠了吧。
梁青嚼着野果打趣的想着,若是男人那樣魁梧的一個就能塞得滿滿當當的,倒真像個澡盆子了。眼前似勾畫出那樣的好笑場景,心情反倒舒暢了些。
伸手探了探水溫,有些偏涼卻不突兀,便很是痛快地除了身上的衣物,背向水潭,雙手撐在潭邊,發覺右臂還有些吃力便将身子往左手邊傾了傾,再把右腿慢慢放入水中,受傷未愈的左腿便擱在岸上。
梁青幼年時就進了王府,自小一直跟着大師傅學武,雖不似他人筋肉虬結、膀大腰粗的,平時看着反而偏于瘦弱,衣服下卻是精肉內斂,力量非凡,且頭腦靈活善變,一般幾人聯手都奈何不了他,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是王府的二等侍衛了。
此時擺出的這個別扭姿勢也沒讓他有多為難,繃起筋肉的雙臂牢牢托住了他的身體,眼見着清澈的潭水一寸一寸自身下漫上,沒過了精瘦結實的小腹,停留在寬闊硬朗的胸口,露出了精致的鎖骨。這時他的右腳似是踩到了底,便慢慢收回雙臂,穩當的站立水中,而袒露在外的左腿牢牢架在地上毫不吃力。
梁青感覺到有水流從右腳面淌過,心道怪不得潭水這般清澈鮮活想來源頭不會是地下暗流,不然水溫不會如此适宜。這樣一想,梁青的腦子又活泛起來,若是能尋到地表的水源,沿着河道就能走出去了。雖然有那熟悉山林的男人在,不過做好兩手準備總不會差的。更何況他實在摸不清那男人的脾性也是無奈。
美美洗了個澡,幾日來堆積心頭的抑郁總算清了幹淨,梁青很是愉悅。好好拾掇過的梁青也終于恢複了本來面目,略顯清秀的臉龐因一雙不過分粗厚的劍眉平添了幾分英氣。
潭水滋潤後的薄唇紅潤了許多,形狀姣好且唇線柔和。而那對丹鳳眼依舊如初見般幽深明亮,只是光彩更甚。換上短袖短腿的粗麻便衣後更顯身材挺拔、四肢颀長,裸露在外的膚色如蜜,怎麽看都是一個英俊潇灑的少年郎。
回到木屋已近晌午。沒有見到男人的身影,便徑自在屋子另一邊揀了些藥草重新包紮傷口,心想反正堆了一地暫先取用幾顆也不礙事,到時候多做些活補回去就是,這邊想着,那邊三下五除二就手法利落地處理妥當了。
從地上爬起時剛一轉身,差點撞上正好回來的男人,眼神竟有些心虛地飄開了。男人的目光在梁青身上頓了頓,即刻便不着痕跡地滑開,将手裏的事物舉到他的跟前,擡着下巴偏頭指了指竹廊那頭。梁青鬼使神差地接過剛斷氣的獵物,先是瞄到了男人線條剛毅的下巴與喉結,而後才注意到竹廊盡頭的簡易竈臺。
異樣的感覺讓他不敢多想,趕緊提了獵物,扶着圍欄向竈臺走去。他不知道的是,身後的男人一直用幽暗的餘光目送他一扭一扭地離去,別扭可笑的動作卻透着別樣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