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剛下過雨的山路很是泥濘濕滑,更別說這連羊腸小道都算不上的路了。初入秋的雨纖細chan綿,卻似能紮進肌膚裏,冷得刺骨。梁青身上的衣物早在摔下山澗時便殘破不堪了,而後更是扯了大半下來做了包紮傷口的布條,如今真真算得上衣不蔽體了。
他在山中已兜兜轉轉了一天,鞋子磨穿了底不說,連權作拐杖的木枝也生生磨平了一寸。又趕上說變就變的陰雨天,卻依然四處打轉,毫無頭緒。梁青擡起頭望天,唇色已然泛白。時辰不早了,若是天黑前好沒有着落,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裏,這個夜可不好熬啊。落力咬了咬略顯單薄的唇,在齒印邊緣硬生生擠出一抹異樣的赤色,腦子反倒清醒許多僵硬地提起拐杖,繼續朝前路探去。
終是梁青命不該絕,在天色徹底暗下去前穿過了那片竹林,一間低矮的竹屋靜靜地出現在他眼前。拼盡最後一點體力快步朝那處走去,卻在竹屋前不小的空地上剎住了腳步。那間分外眼熟的灰熊獸皮正安靜地懸挂在門外的竹廊下,梁青深感意外卻也知這是情理之中。能在這種老林中行走自如的本就不多,又能叫梁青碰上的有一個便是莫大的緣分了,再多是不會有了。
許是聽見外頭的響動,木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或是天色不算太晚,裏頭還未點燈,從一片黑暗中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果真還是那人。梁青暗道。男人出來後便只是杵在門口,默不作聲地盯着梁青看。梁青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往自己身上瞧,可合身上下最值錢的也就是那個獸皮包裹了,就這還是人家送的。一時赧然,覺着總不好腆着臉皮去求別人施舍援助。
“會幹什麽?”低沉的聲音在梁青耳邊落下,像一把銅錘不輕不重地擊在牛皮鼓面上,沉着有力卻不張揚,一聲一聲似是震得人心也跟着顫了起來。
他擡起頭,有些不确定地說道:“下套?”不是梁青不自信,在一個能剝灰熊獸皮做衣服的人面前他的這些小手段實在是不夠看的。果然男人只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番,便下了決定:“明天曬藥草。”
言簡意赅,梁青心領神會後暗暗松了一口氣。吃力的杵着拐杖跟在男人身後進了屋子。
借着門外微弱的光線粗略打量一眼,梁青就看到房屋雖然只有一間卻還算寬闊。屋中布置簡單至極,草草分了兩邊。一邊是挂了滿牆的獸皮,堆了一地的獸骨、藥草,另一邊則是一床一桌,連多餘的凳子也沒有。
梁青還在心中盤算可以在哪裏劃出自己的落腳之處,男人擡手指了指靠窗的床就轉身出去了。梁青還沒明白過來趕忙追了上去,那人已取下挂在竹廊下的獸皮披上了。
他心中詫異更甚卻也識趣的沒有多嘴,只是遲疑地問了句:“這位……壯士,不知該如何稱呼?”“熊。”丢下一個字不等梁青再問就闊步跨出了院子,徒留梁青在原地獨自為難。
熊?也不知是姓熊還是名熊。那叫熊大哥?又不是如此親密的關系;熊壯士?怎麽說也是要寄人籬下的,不好這般生分;熊恩人?梁青不禁抖了下雞皮疙瘩,自己都覺得矯情……算了吧,這種事還是明日再作打算吧。
趕了一天崎岖的山路,何況身上還帶着傷,梁青實在有些撐不住,仰身倒在床上,一合眼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連男人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一概不知。
男人回到竹屋,已是深夜,四合漆黑一片他卻能行動自如。進了屋子阖上門才想起什麽似得朝床上望去,在黑暗中看不見的冷硬的臉龐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後個不随手将一大的包裹朝角落丢去。許是聞見了淡淡的血腥氣,熟睡中的梁青不自覺得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