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人就站在離他幾步開外的地方,臉埋在陰影下看不清神情,見梁青醒轉便信手将包裹擲了過去。尚還迷糊的梁青呆呆地看着被獸皮裹得嚴實的包裹砰地一聲輕微悶響落到腳邊,一時疑惑竟不知如何反應,蹙起眉望向那人。男人見他只是盯着自己半天不見動靜,便又擡起下巴指了指他的身側。
梁青随那人的目光注意到手邊的佩刀,才後知後覺地解了下來擡手遞過。男人前跨一步,彎腰接過,一大片陰影便當頭籠罩下來,竟将相比較顯瘦弱的梁青遮了個完全,梁青甚至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灼熱氣息,有些不自在地偏過了臉。再回神,男人已收好了佩刀舉步離開了。
梁青注視着那人沉默高大的背影愈行愈遠,開了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情緒頗為複雜,最終也只能目送那人的身影消融在漆黑的森林深處。那人居然回來了,竟真的只是應允了自己那佩刀換草藥的交易,這讓梁青不知是驚是喜。
伸手扯過包裹,打開一看便是滿滿一兜草藥,大致分類歸置了,每株都是新鮮采摘的,且還簡單打理過,上頭尚沾着沁涼的水漬。
梁青不禁心生喜悅,随手撥拉幾下,竟在包裹底下摸出了幾顆水靈靈的野果。他愣了一下,擡頭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還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眼底的波光流轉反倒顯出了年輕人該有的活潑。
梁青心想,他若是能得救出山,便算承了那人的一個人情。雖說一把王府專鑄的佩刀造價不菲遠遠不是幾顆藥草、野果可以比拟的,但能在他性命攸關之際搭一援手便是天大的恩情了。可能此後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時,可梁青自認不是薄情忘恩之輩,這份人情總是要記得。只可惜還來不及請教那人的名諱。
收回目光不再多想。野果果肉肥厚鮮美,汁水清涼甘甜,着實解了心頭躁火。肚子裏填了點東西,梁青的精神頭也好了不少。而打理過的草藥為他省去了不少麻煩,挑了幾顆熟悉的藥草簡單配置處理一番便重新包紮了傷口,還好山澗下常年濕冷不致于讓傷口惡化。雖因右手不便耗了不少時間,但也算大功告成。微涼的藥液滲入皮肉內帶來的舒适讓他不禁喟嘆一聲。
還有餘力的梁青還就地取材做了根簡陋的拐杖,看似不甚美觀卻勝在結實耐用。又重新布置了陷阱後終是乏力,一切也都準備妥當,眼下只等好好歇息待天亮便動身尋路出山。這一夜竟是意外的好眠,許是藥草起了作用,傷口不似原先那般火燒似的陣痛;許是那人的出現讓他重燃了活下去的希望。
梁青醒來時,山澗內還蒙着灰暗濕冷的濃霧。嘤嘤呤呤的鳥鳴随着山風飄來,不知是早起還是晚睡的蟲兒沙沙應和着。他側耳傾聽,感受難得的平靜澄澈。
直至第一縷晨光破開深鎖濃霧的山澗,他才從容不迫地起身,簡單收拾好為數不多的随身物品裝進做工粗陋卻相當結實的獸皮包裹中,杵着拐杖慢慢向前行去。雖說前路昏暗并不明朗,且艱險難測,梁青胸中卻是意氣堅定,無所畏懼,心想這總比等死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