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冰涼的夜風吹散了君九容有些混沌的思緒,夜色已深,清亮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莫名地讓他感受到了徹骨的冰寒。自己這麽做……真的對嗎?擡手,掩去眼底重重思慮,只是在嘴角,依舊流瀉了一抹苦笑。
然而,既然已經決定了,君九容便不會動搖。不過片刻,他已壓下了自己的心緒。
“鳳十三,之前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暗影從君九容身邊浮現,那人低頭,沉聲答道,
“那人确實在那裏。”
“好……”君九容眸色深深,“一個都不要留。”
雖然有些疑惑,可是作為太子暗衛,鳳十三并沒有質疑君九容的命令。他只是悄無聲息地退下,為某人帶來毫無預料的死亡。
贏非,你敢兩次動我弟弟,觊觎我鳳朝江山,本王又豈會留你?
在鳳王府突如其來的襲擊下喪生的贏非恐怕永遠都不會想到,他自以為隐蔽的據點因為一場歷時八年的“夢境”早已暴露在他人眼中,他更不會想到,有人看盡日後命數,于是不惜一切代價在所有事情的開端便生生折了他的紫薇星命。
若是沒有那恍然一夢,或許他會在潛入鳳朝後因刺殺無果而選擇與鳳朝合作,借他國之力奪得皇位,然後,趁着鳳朝內亂之際,逐鹿中原,稱霸天下。然而,世事因果,又有誰能預料呢?
當皇城的西面燃起火光的那一霎,君九容的心口突然升起了如烈火灼燒般的痛楚。眉心微蹙,繼而劃過一絲了然。
——贏非,已死。
“堂堂宸王在京中遇刺,你這個太子是怎麽管的京畿衛?”
禦書房中,當今鳳帝君景懷明顯對愛子的受傷大為不滿。他當年寵愛宸王生母至極,幾欲以正妻之位相許。奈何當時皇位之争激烈,他為登這九五之位不得不借助天下文人之首顧家之勢,只得八擡大轎迎娶顧氏嫡女顧清顏。顧清顏才華橫溢,淡逸出塵,自幼養在一代大儒顧老先生身邊,受其教導,乃是顧家此代領軍人物。君景懷得她相助,自是前路坦蕩。兩人相攜之間,彼此也未必未生情愫,然到底是敬意更多一些。再加上宸王生母紅顏薄命,沒等到君景懷登上帝位便已離世,自是讓君景懷更多了幾分愧疚。
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在君景懷的記憶中,那個女子永遠停留在那最美好的歲月裏,如何不珍惜,如何不挂念?愛屋及烏,他自然也就偏寵宸王幾分。不,或許也不只幾分吧……
風九容躬身,“兒臣失職,請父皇責罰。”
“……罷了罷了,刺客可已伏誅?”
“無一漏網。”
“下去吧。”君景懷點點頭,露出滿意的深色。“跡白既然喜歡與你親近,平日裏就多去看看他,省得他整天往你府裏跑。”
“是。”
無聲地退下,君九容有些出神地站在禦書房外。
“殿下,可要去華光殿?”
身邊侍從小聲地提醒。君九容揉了揉眉心,淡淡道:
“去祭神殿。”
作為鳳朝的精神象征,祭神殿就坐落在皇宮一側。
以墨底赤紋的鳳凰石砌成的宮殿雖然歷經了千年的滄桑,卻依舊帶着難以企及的神聖與尊崇,就像,此時走到神殿前的鳳王……一樣……
大祭司望着那個似乎與神殿融為一體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有些惋惜,亦有些敬佩。
“殿下。”
微微俯身,向這個國家未來的皇者致敬。身為鳳凰神的代言人,他在這個以鳳凰神為信仰的王朝擁有無上地位,哪怕是帝王也不足以讓他屈膝。然而,面前這個人卻是不同的,與這個國家的任何人都不同。
君九容避開了他那一禮,無聲地搖頭,眼神堅定而執着。
“殿下。”
大祭司的話語中帶着勸說的意味,可君九容決定的事,又怎麽會輕易改變呢?
沒有再多說什麽,兩人默契地往神殿最深處走去。
赤紅的火焰是空曠大殿中唯一的生機,它無聲地躍動着,卻讓人感受到一種威嚴。
君九容跪坐于聖焰之前,赤紅的聖焰在他的凝視下漸漸染上了白色。
“大祭司,我的選擇,真的對嗎?”
“殿下,您應該知道,世俗的一切與您無關,順心而為,便是無上。”
“可是……”不管怎麽樣,我始終是他的哥哥啊……君九容沒有說下去,只是閉上了雙眼。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殿下,若真心有不決,何不放下?”
“即便我能放下,可他呢?”
君九容搖搖頭。那樣熾熱的愛情,他已經體會過一世了,跡白放不下,而他自己,又真的,能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