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剝奪的臉
什麽聲音?
宋安猛地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裏住的全是嘉賓,就算再不長眼也不會在熄燈之後出去吧。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了門口, 透過上面的長方形小窗戶朝外看去。
視角很有限, 借着幽綠色的安全燈, 能夠看清一部分地方。他盯了很久, 卻始終沒有見有什麽人路過。
大概是聽錯了?
宋安直起身子,又返回到了床上。這期嘉賓看上去謹慎小心不少,應該不會在第一晚就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吧。
而他的隔壁, 聶思則的狀況并不太好。他倒在床上,滿頭大汗, 青筋暴起,死死咬緊牙齒來抵禦疼痛。
明明已經吃過藥了, 可尖銳的疼痛卻像是一把錐子,不停地擊打着他的頭部,恨不得鑽進他的腦髓裏,将裏面搗得稀巴爛。
他受不了了, 眼睛通紅地從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向自己的外套, 想要從裏面拿出藏在錢夾裏的刀片。
割開自己的皮膚, 看着鮮紅的血液流出來, 那種痛楚才能将他從頭痛裏解放出來。
他的手指一直劇烈地顫抖, 剛掏出錢夾,就聽見一聲脆響, 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明明屋子裏光線很暗, 可他卻神奇地看清了掉落在地上的是什麽東西——薄荷糖。
宋安白天送給他的, 裏面一共有六顆, 糖塊是單獨包裝,外面還有一層透明的綠色鑲邊袋子。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拿錢夾的手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任憑其落在地上,又彎腰撿起了薄荷糖。
撕開一個包裝,清爽的薄荷味立刻蔓延開來,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慰了他的疼痛。
他将糖塊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立刻鑽入了他的舌尖,透過神經傳遞到大腦裏,沖散了剛才劇烈的痛苦。
這一刻,他的眼前仿佛浮現了青年溫柔遞給他糖的模樣,就像是飲鸩止渴一般,既讓他沉溺,又透出無盡的危險。
聶思則的臉甚至比剛剛還要慘白,他猛然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什麽。
不該的,一切都是不該的!
此時,一個黑影已經離開了休息室,進入到了女病區。
齊莺記得,就在自己上廁所前,還摸了摸項鏈,确實挂在脖子上。之後離開時,她好像聽見了一聲脆響,但因為太微弱,讓她下意識地忽略了,這會兒想想可能就是項鏈掉了。
305、306、307……廁所就在308和309之間。
她摸索到了門口,一下子推開門進去,卻發現了不對勁。
那并不是廁所,而是一間房間。
齊莺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就想要退出去,可是轉身的一瞬間她卻發現自己并沒有進入走廊,而是還在房間內。
她有些害怕了,不由自主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
屋子裏很黑,幾乎什麽都看不見,可越是看不見,人的聽覺就越是敏銳。
她聽見了動靜,像是從床底下鑽出來的,沙沙、沙沙……有些像蟲子的腳在地上扒拉,又有些像人在地上來回拖拽東西。
齊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床板,卻不敢走近一步。她不斷地扭動着背後的門把手,想要将門打開,可剛剛還輕而易舉就能夠進入的大門,此時卻像是被反鎖上一樣,怎麽都打不開。
突然,燈亮了!
她吓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刺眼的白熾光讓她難受到流淚,但更恐怖的是,她發現床底下的聲音停止了。
燈光讓整個房間都一覽無餘,如果宋安在這裏,一眼就能認出這正是他們白天來過的方丹丹的房間。
只不過此時的房間顯然變了樣,牆面有些斑駁,潮濕的黴侵蝕掉了不少白色的牆皮,櫃子看上去格外陳舊,上面的鐵質把手都生鏽了。
床上已經沒有了被子,原本白色的整潔床單變黃發舊,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可齊莺顧不上去觀察這些了,她死死地瞪着被陰影覆蓋的床底,牙齒不停地打顫,發出可憐的嗬嗬聲。
那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就在她一眨眼的瞬間,原本還躲在床下的東西一下子出現在了床邊。
那是床上的被子,但此時它卻隆起了人的形狀,明明沒有眼睛,卻如有實質地盯着齊莺。
齊莺崩潰了,大哭着拍打門板,不停扯動着把手,喊着救命。
可沒有用,她仿佛被隔離在另一個空間裏,聲音永遠傳遞不到外面。
突然,她停止了喊叫,表情卻愈發恐懼。眼淚鼻涕從器官裏流出來,将她美麗的臉塗抹得如同小醜般滑稽。
因為,她在平滑光亮的鐵門上看到了那個東西,它就在她背後,安靜地盯着她。
不要……
早上吃飯的時候,宋安立刻發現了不對勁,而還不等他行動,楓桦就已經走到了聶思則面前,彙報了這一情況。
有警員失蹤,這可是件大事,作為帶隊的聶思則也不敢大意,立刻去找副院長李岱,要求搜尋齊莺的下落。
“對手很強勁啊,你都一點不急嗎?”
端着餐盤的唐悠晃到宋安的面前,笑眯眯地提醒着他。
宋安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你都不急,我急什麽。”
要知道唐悠的通關次數可比他少,這時候着急的不應該是他嗎?
唐悠被怼了回來也不惱,只是吹了聲口哨,目光點了點3號喬幽。
“他們可是一夥的,攻略團的實力不容小觑,你不考慮跟我結盟嗎?”
宋安早就看了出來,那種同伴之間的熟悉感是很難掩飾的。
“有什麽好處嗎?”
唐悠啧啧兩聲,似乎沒想到他這麽勢利眼,可他也不想把自己辛苦找到的線索無償分享,畢竟對他而言,還是宋安的威脅要更大一點。
“互惠互利才是王道,我可不欠你什麽。”
唐悠這話說得沒錯,但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宋安本來就不想跟他結盟。
“說得對,所以我暫時并不需要,謝謝。”
好吧好吧,被拒絕的唐悠也不生氣,只是無聊地聳聳肩,端着打好的飯菜走到了一邊。他可沒什麽閑心去操心別人的死活,還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比較重要。
宋安匆匆塞了幾口飯,就跟着過去查看情況了。其他嘉賓也不是傻子,自然從楓桦和喬幽的行動中看出了端倪,一起跟了上去。
齊莺的屍體是在204發現的,那裏正是方丹丹的房間。
她的死狀很是駭人,整張臉像是被人一刀砍下,除了兩顆眼珠,其他地方都被削平了。而本該散落的肉塊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床上是大量的血跡,散發出刺鼻的腥味。
宋安的臉色不太好看,可他發現李岱的驚恐更甚于他們。
他想起第一期節目時,雷琪兒并不能看到嘉賓們的屍體,可這一次李岱卻能夠看見,這說明齊莺的死不僅對他們有影響,對這個世界的NPC也是有影響的。
聶思則查看着屍體,臉部的傷并不致命,看樣子齊莺是流血過多死亡的。可奇怪的是,一般流血死亡的人在死前都會有痛苦的掙紮跡象,可齊莺的屍體卻是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甚至還頗有閑情地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死人可不是件小事,甚至不排除是方丹丹下的毒手。
他立刻看向李岱:“立刻聯系警局,讓法醫來驗屍。還有,關于方丹丹的事情請不要再有任何隐瞞,她的存在非常危險,我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李岱臉色慘白,片刻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下意識地說了一句:“這不可能。”
聶思則緊皺着眉頭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李岱卻回避了他的視線,艱難地吐露了和平醫院的問題。
“醫院裏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壞了,再加上天氣原因,信號不好,我們根本沒辦法聯系上外界。”
這種說話根本就沒辦法讓聶思則相信,他們才剛來第二天,原本還能運行的設備就都壞了?
他目光銳利地盯着李岱,可此時的李岱就像是死魚般,對他的壓迫感無動于衷。
“那就派人坐船出海去岸上找人。”
李岱這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立刻抹了把臉,狼狽地安排下去。
宋安靜靜地琢磨着他們的對話,正如聶思則懷疑的那樣,李岱的反應太奇怪了,明明害怕到了極點,卻又不想有所作為。
他在隐瞞些什麽,難道這個醫院還有更大的秘密?
聶思則讓人在房間門口拉上了警戒線,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
見聶思則正忙着,而楓桦和喬幽都圍在他身邊,宋安就打算去別的地方再找找線索。
他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離開的時候,還在忙碌的聶思則不着痕跡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大樓外面的空地不算小,但高高的牆和鐵網,攔住了所有去路,想要通過這走到外面顯然太難了。
宋安沿着牆慢慢走着,繞到病房後面的懸崖上。這裏生長着青苔、荊棘和紅莓交織的草叢,還有一片小樹林。大概是因為地勢非常險惡,這裏并沒有建立高牆和電網。
他站在懸崖邊朝下看去,足足有三十米那麽高,海浪時不時咆哮着打在崖壁上,迸濺出幾米高的雪浪。
要說陡确實非常陡,但并不是完全沒有攀岩的地方,而且崖壁上有許多橢圓形的缺口,估計是山洞,那可是藏人的好地方。
也許方丹丹是從這裏逃跑的?
宋安猜想,但他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跡。如果有人經過這裏,肯定會在草叢中、泥巴上留下痕跡,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幹淨地讓人懷疑方丹丹是長了翅膀飛出去的。
真是太奇怪了。
在第一期節目中他也參與過破案,但卻不像這次一樣,完全一頭霧水、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