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調查
薛強生停頓了片刻, 似乎也在消化這樣殘酷的事實,然後他嘆了口氣繼續說:“但是,在她被送到這裏之後, 我們卻發現她并沒有覺得丈夫和孩子已經被她殺死, 反而心心念念地都是回去照顧他們。”
“我想, 這或許可以解釋她為什麽企圖逃跑。”
聶思則若有所思:“為了回家。”
薛強生點頭:“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每輛前來的船只都會經過嚴密地檢查。如果不乘坐船只,她就必須朝北面游十一公裏才能上岸。”
“我不知道她的游泳技術如何,但以一個常年不鍛煉的女人的體力, 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聶思則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說方丹丹藏在島上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們已經搜過了嗎?”
“是的, 我們組建了一支隊伍,花了整個晚上和白天大部分時間來找。可找遍每一個角落, 都沒有一點痕跡,就好像她直接穿牆而過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聶思則不置可否,薛強生的話真假不好說。
這時,薛強生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聶思則。
宋安瞄了一眼,那是個非常美麗的年輕女人, 但卻并不那麽讨人喜歡。因為她的眼睛睜得太大了, 仿佛有什麽炙熱的物體從腦袋裏面直接刺出來, 目光停留在別人無法碰觸的世界之中。
瘋狂,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
詢問完薛強生,兩人走出了大樓。此時天空中已經沒有了太陽, 陰沉沉的雲壓在頭頂上, 讓人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宋安的錯覺, 他總覺得聶思則的臉色不太好看, 緊抿的唇仿佛在忍受着什麽痛楚,讓他的眼睛深處透出一股虛弱。
“長官,您是不是不太舒服?”
聶思則沒想到宋安竟然那麽敏銳,他很确定自己已經掩飾得非常好了,卻還是被他輕易就看了出來。
但這位實習警官顯然沒什麽惡意,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帶着擔憂凝視着他,讓他原本快要炸裂的頭疼也變得舒緩下來。
“沒事,老毛病了,等會兒調查完,我吃點藥就好。”
宋安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們現在還不夠熟悉,探尋別人的隐私顯然是不禮貌的。
他摸了摸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小包薄荷糖,遞給了聶思則。
“可以先含一顆,清涼的薄荷味或許會讓您好一點。”
聶思則接過來,薄荷糖做得非常漂亮,晶瑩剔透的糖球上還裹着一小撮糖霜,含在嘴裏就能感受到一股清爽感直接從舌尖沖向腦門,瞬間讓突突跳動的青筋不再暴動。
“謝謝,我好多了。”
宋安這才松了口氣,輕輕一笑,透出些許愉悅。
聶思則眸光微動,片刻後不着痕跡地移向別處。
“我們再去方丹丹的房間看看。”
宋安當然沒有意見,立刻跟在他身後前往了女病區。
那是一間非常狹小的房間,門朝裏向右開,是用整塊鋼板制成的。左邊放了個小木櫃,裏面的衣架上挂了幾件病號服。一共有兩個攝像頭,全方位無死角地監控着對方。
與其說這是個病房,不如說這就是個監獄,光是站在裏面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禁閉感,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想要從這間房間裏逃出來,顯然是很難的,更何況方丹丹不可能有鑰匙。
鑰匙是統一安置的,不論是誰領取和上交鑰匙都必須簽名。
“在看什麽?”
聶思則本想去調取鑰匙的領取記錄,卻見宋安站在敞開的櫃門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宋安指了指裏面的兩雙鞋:“她……似乎是赤腳跑出去的。”
精神病院不可能給病人配備太多衣物鞋帽,兩雙鞋換着穿是很正常的。可現在,這兩雙都在。
聶思則也皺起了眉,如果是有計劃的逃跑,不穿鞋就太奇怪了。
這是個線索,他很快記了下來。想到這,他看向還在查看房間的宋安,目光柔和了幾分。
本來還覺得帶新人很麻煩,可此時,他卻從宋安的身上感受到了成為警官的素質。有這樣聰明又漂亮的青年陪在身邊,無疑是令人愉悅的。
可這個想法只是升起了一秒,就讓聶思則的臉色難看無比。他飛快地背過身,用手指狠狠地掐入皮肉內,這才深吸幾口氣平靜住自己的心緒。
“長官,您怎麽了?”
宋安扭頭就發現聶思則情緒不太對,忍不住出聲詢問。然而他剛剛靠近,聶思則就像是背後裝有雷達一般,飛快地擰過身子倒退幾步。
他腳步一頓,沒有再逼近,而是與聶思則保持了距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位長官對他的态度,顯然比剛剛要冰冷疏離了許多。
聶思則壓了壓帽子,低聲說:“我去查看鑰匙的領取記錄,等會兒我們在大廳彙合。”
說完,不等宋安同意,就猛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宋安有些不解,卻只是把疑問放在心裏,轉頭繼續開始調查房間。
很快,他在梳妝臺後面發現了一張夾着的白色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誰是67?”
67,什麽意思。
宋安将紙條捏在掌心收好,這應該是方丹丹留下的線索。但現在情況不明,他還是一頭霧水。
等到确定沒有什麽發現後,他才走出了房間,來到大廳。
聶思則的速度比他快,此時正在那裏,而他的旁邊還站着一個人——1號嘉賓楓桦。
能被粉絲票選到1號,楓桦當然擁有着一張俊美的臉。他的眉眼有些鋒利,可臉頰卻帶着肉乎乎的奶膘,性格酷酷的,很是招人喜歡。
他不怎麽愛說話,但是一笑起來卻格外英俊,充斥着陽光般的吸引人。再加上氣質的反差感,吸引了非常多的粉絲。
此時他站在聶思則身邊,表情裏沒有什麽讨好與谄媚,只是有些冷淡地講述着自己的發現。
但宋安卻明白,這位聰明的1號嘉賓恐怕已經排除掉其他可能,将老板的身份鎖定在了聶思則的身上。
他并沒有避諱,反而直接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聽取了楓桦的線索。
1號楓桦和3號喬幽負責的是調查最後一天跟方丹丹接觸過的人,包括送她回房間的阿魯醫生、治療小組的馮醫生和柏蘭護士。
小組會是九點開始,所有病人都參加了。大概十點結束,阿魯醫生送方丹丹回房間,确認她進入之後才鎖門。
熄燈之後,每兩個小時檢查一次,也就是在十二點的時候,阿魯醫生查房發現方丹丹不見了。
聶思則點點頭,他在登記簿上看到的名字也正是阿魯。
而就在唯一的出口處,那裏有個雜工在打掃衛生,其他值班人員則就在大廳裏打牌。右邊的廚房設定的有警報,一旦在工作時間之外有人進入,就會發出響聲。而右邊則是員工休息室,根本就沒有出口。
也就是說,這個方丹丹就如同隐形人一般,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楓桦的調查非常仔細,也足以能看出其中的缜密和專業素質,這讓聶思則認可地點點頭。
他嘆了口氣,目光飛快地掃過宋安,最後停留在了楓桦的臉上。
“你們應該已經發覺了吧,雖然失蹤了一個女病人,并邀請我們前來調查,但這裏的人并不是很願意提供幫助,甚至可以說在回避這件事的存在。”
楓桦立刻搶先贊同地點點頭:“是的,他們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有種漫不經心地敷衍感。”
聶思則捏了捏鼻梁,感覺到有些棘手。如果能夠提供線索的人不願意配合,那麽他們的工作難度将極大地增加。
天很快就黑了,一天下來,他們找到的有用線索寥寥無幾。十點就是醫院的熄燈時間了,院方責令他們必須回到房間,不允許再出門。
宋安回到房間,坐在床邊梳理着信息。
這裏雖說是休息室,但其實跟病房沒什麽兩樣。除了一張床、一個櫃子和小的可憐的廁所,就再沒其他東西了。
牆壁被刷成純白色,被單、櫃子也全是白色,呆的時間久了,總是感覺到頭暈目眩。
宋安從褲兜裏摸出了字條,上面的筆跡很清秀,看起來應該是一名女子寫下的。
可他今天大概轉了一圈,發現這裏的病人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多,加來加去也就五十個左右,比起六十七還差遠了。
那麽這個六十七指的是什麽?難道不是人數?
宋安想不出來,只能按捺下心情,躺到了床上。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可7號嘉賓齊莺卻怎麽也睡不着。她不停地在房間裏來回走着,有些神經質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直到剛剛,她才發現自己落下了東西,而且是她最寶貴的東西——母親送給她的項鏈。
那是母親臨死前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充滿着愛與守護。她每天都戴着,甚至連看都舍不得讓別人看,可這一次不知道怎麽回事竟是丢了。
她不是蠢人,當然知道節目的規則,此時絕對不能出門。可這件事就像是一塊鉛一樣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一刻都不得安生。
她看向緊閉的灰色房門,上面只有一個四方形的小窗,讓她能夠看到外面。
呆在門裏面,她就是安全的,出去了面臨的可能就是危險。
她不斷地告誡着自己,恨不得趴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堅持到明天早上。
可一個聲音如同念咒般不斷地在她腦海裏響起,讓她一刻都得不到喘息和平靜。
“你這個不孝子,竟然弄丢了母親送你的珍貴禮物!”
“還不去找!真是膽小透了!”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珍惜與關愛,就應該在下水道裏腐爛生蛆!”
那些惡毒又刺耳的話語不斷地鑽進她的耳朵裏,在她的腦袋裏發出嗡嗡的尖叫,蠱惑着她走到門口,按住了門把手。
吱呀一聲,門開了,走廊上綠色的安全燈光照進了房間,将齊莺的身影拉扯得老長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