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不,我吃完面就整。保證幹幹淨淨。”被這麽一說,孟饒終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低頭吃面。
等季叢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看見孟饒果然坐在地上整理行李箱了,于是他也在桌前坐下,打開課本低頭看起來。
可是遇到孟饒也算他倒黴,這家夥像是八百年沒說過話,只要遇到個人,閉眼就開始背戶口本。季叢壓根沒搭腔,他還自顧自地就開始講起來。
“我和我爸天生就不對盤,他老人家壓根不能理解我,就好比這時尚品味吧,”孟饒得意地捋了捋他的長劉海,朝那堆花花綠綠的衣服一指,“這色,這版型,多正啊……我爸偏看不過眼。”
“他從小就盼着我朝季岳靠齊,可季岳我哪夠得上,只有仰慕的份。我爸後來又對我說,成吧,那你朝人家傅勤和張一蔚靠齊吧,瞧人家從小就和季岳一道玩,上學也在一塊,多好。我就對他說,您老為什麽不也朝季叔叔靠齊呢,人家多儒雅,多風度翩翩……”
季叢轉頭看他:“……你能不能別說話?”
“馬上閉,馬上閉。”孟饒敷衍兩句,繼續滔滔不絕道,“然後我爸就生氣了,說:小子,我把你那些破衣服都扔了!”
他肚子裏的話像海水似的,倒出來一些,又源源不斷地重新生長出來,可惜都沒什麽營養。
正當他還想再說些他和他爸的光輝事跡,一擡頭,發現季叢臉色有點不對。
“你怎麽了?”孟饒十分緊張。“沒事吧?”
季叢的臉垂着,看不清表情。只聽得他嘲諷道:“廢話聽的多了,當然會頭疼。”
孟饒這次是真郁悶了:“成吧,打擾您老人家了。”他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終于不再說話。
這夜很快過去。
睡了一覺,孟饒昨天的記憶也像是完全清空了,他性子懶散,只要有機會睡懶覺,絕不會錯過機會。等他從床上爬起來,已經将近十點了。
經過收拾後,宿舍裏果然開闊不少。季叢正坐在陽臺門口洗衣服。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照得暖洋洋的,他臉上的表情也是難得的平靜。
報到日和正式開學之間隔了一個周末,學校特地留出來給學生修整。昨天大掃除後,班主任反複強調周一升旗儀式一定要穿校服,讓學生回去趕緊把衣服給洗好曬好。
男生有時候實在太過粗糙,就在昨晚,阿姨從樓下洗衣機裏拿出雙鞋子。因此季叢只能在宿舍裏手洗衣服。
孟饒坐在床上環顧了一下宿舍,和自己比起來,季叢的東西實在是少得可憐,桌子上最富有的東西恐怕就是昨天新領的課本了。
孟饒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舍友實在是不太了解。
“季叢,你和季岳到底什麽關系啊?”他好奇問道。
季叢手裏動作頓了頓,似笑非笑:“自己閑話說得多,別人的閑事也愛插一腳。”
“我這不就随便問問嗎……”孟饒有點蔫了。
“你要是有點記性,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他,還有什麽二班。”季叢漂洗幹淨了襯衫,把它們擰幹。
“為什麽?”
“因為,我對你家裏那些破事,你仰慕欽佩的季岳,沒有任何興趣。”季叢面無表情道。
“別生氣啊,我這不是不知道你和他不對付嘛。”孟饒撓了撓頭,“……可是,你和他到底能有什麽不對付的?”
“一個人總是被別人提起另一個和自己長得差不多的人,心裏多少會覺得很惡心吧。”季叢拿着擰幹的衣服走到陽臺。“我想他也是這麽想的。”
“你怎麽這麽說季岳?”孟饒瞪大了眼,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季叢微微擡頭,看着陽臺外面湛藍的天空,久久呼吸着。用撐衣杆把白襯衫挂上晾衣架後,他開口:“那你說說吧,你覺得季岳是什麽樣的人?”
他的聲音經過長久的沉默變得有些奇怪。
“嗯……我覺得?”孟饒倒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他老老實實承認道:“不瞞你說,雖然我爸生意和季叔叔一直有合作,但我其實和季岳不太熟,我成績跟他差老大一截,老是沒機會呆一塊。”
“不過,距離更能産生美嘛。”孟饒臉上露出那種男生對崇拜之人特有的笑容。“你只要見過他,你就知道他是個多牛掰的人。”
“他長得好,成績好,這就不提了,他的脾氣還出奇的好,感覺就沒跟人紅過臉,和季叔叔一樣,溫文爾雅的範兒……”
“沒錯,他很好。”季叢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他的眼尾輕輕上挑,很容易就能帶上濃烈的挑釁。
“而我是個非常非常壞的人,他有多好,我就有多壞。”季叢說。“壞人天生讨厭好人,诋毀好人,和好人不對付,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麽。所以你最好把我和他分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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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重感冒終于好轉了……
## 03
次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那一天,就算在爽朗的秋季裏,也算是極好的。有風,有日光,有很合适的溫度。唱完國歌後,由高二數學教研組長對暑期競賽情況做了整體彙報,并代表出差的校長對高一新生表示熱烈歡迎。
早晨九點,教學樓旁的大廣場上,學生們按班級整齊地站成一列列,他們身上都穿着潔白的襯衫,看上去很精神。
教導主任站在最前面的階梯上,居高臨下地審閱了一遍,非常滿意:“不錯,我就說讓他們拿回去就洗掉,洗掉就曬掉,曬幹就穿上,你看,這多好!”
此時如果細看的話,其實能夠發現學生或是看着地面,或是看着前面人的後背,臉上大多挂着一種放空的表情,這說明他們并沒有認真聆聽每周冗長的例行發言。如果此時後排的班主任随意走到一位同學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對方一定會回以如夢初醒的神情,因為他上一秒還在對周末看的小說做複盤。
教研組長結束總結,接着做了簡單的過場:“同學們,不知不覺又到金秋九月,這也意味着我們又要迎接教師節的到來了。下面請高一(2)班檀玄同學發表國旗下講話。”
剎那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季叢的腦海裏電光火石地迸裂開來,但這只是極微小的一點火星,飛快溜走了,他根本來不及抓住。
而四周也如同石子跌入水面般,學生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嗡響,并不斷擴散開去。伴随而來的是比嗡響更熱烈的掌聲。
季叢前面是孟饒,這家夥迫不及待地轉頭過來:“我天爺,看來他們是真找不到人了,拉壯丁拉到檀玄頭上來了!”
“tan xuan?”季叢遲疑道。
“啊。”孟饒用力鼓着掌,伸長了脖子往前左右張顧,“可他到底為什麽會願意來啊。”
季叢看了看四周:“他很有名嗎?”
“當然啊!他和季岳一樣……”說到一半,孟饒聽到上邊拍話筒的聲音,于是趕緊閉了嘴,“先瞧着,咱先瞧着。”
于是季叢随着身邊的人,向旗臺上望去。
遠遠的,他看見一個穿着校服的男生沿着臺階走上國旗臺,從教研組長手裏接過話筒,接着轉身面向學生。在臺階上還看不出來,站在教研組長身邊時,他高挑的個子就一下子被襯托出來了。
晨光打在他的臉上,一片耀眼的白色。
季叢忽的一怔:這是報道那天,站在教室門口的人。
這次他也沐浴在光裏。一樣的校服,一樣的模糊的臉,簡直是情景的複刻,想認不出來都難。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今天我國旗下講話的主題是,感恩教師。”
他開始說話了。
“九月,金風送爽。在丹桂飄香中,我們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教師節。”
他的聲音有點特別,不是太明快,也沒有過分低沉,在二者之間保持了恰到好處的平衡。
從這個聲音裏,你似乎可以感受到這個人所有的學養,性情,經歷。這種感覺,就像孟饒說的——
和季岳一樣。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們都不應該忘記,每一位老師在杏壇的辛勤耕耘。”
太陽漸漸爬升,國旗的影子慢慢擴大。國旗之下,旗臺之上,他的臉龐也終于顯露出來。
“老師們諄諄的教導,如在耳畔,老師們殷切的面容,如在眼前。”
季叢還以為會是什麽容貌出衆的人。
“那沾滿粉筆灰的手指,那疲憊沙啞的嗓音,那夜晚燈光下伏案的身影,都是老師背後無言的付出。”
他的頭發非常短,似乎只有薄薄一層緊貼着頭皮。
在高中裏,學校自然都對儀容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