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石忞到永壽宮的時候, 飯菜也剛好上完,皇奶奶身體雖然好了一些,但還是不能下床, 就她和母後一起用的餐, 席間沒少叮囑,就怕她在渡河不會照顧自己。
說的更多的還是讓她不要一心撲在政事上,多花點心思選個自己喜歡的皇後,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步千雪,嘴上卻是沒說什麽。
飯後她和母後去了皇奶奶的寝殿, 皇奶奶現在精神不錯, 說話也有了力氣, 說了不少, 除了叮囑她照顧好自己以外, 也像她母後一樣想讓她多花點心思在選後上, 難得的是沒有像她母後那樣要她放下點政事,反而叮囑她政事也要多多上心。
知道乖孫有孝心, 明日離開前肯定會來告辭,趙環擔心她早起, 離開時特意叮囑她不用過來告辭。無論能活一年還是半載, 她都會過好每一天努力的活下去, 不給乖孫和女媳添麻煩。
對家人極少用讀心術的石忞并不知道皇奶奶心裏的想法,但也知道皇奶奶是體恤自己,當即答應下來, 心中頗為感慨。
文昱和石忞一前一後離開的永壽宮, 娘兩在永壽宮說了不少話,文昱也随了趙環,讓她明早不用到她哪裏告辭。石忞應下, 也說了不少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和皇奶奶,至于解決不了的事,可詢問木蘭雨也可給她來信。
從進永壽宮到跟随母後離開,石忞都表現的和平常無疑,心裏也不敢多想,生怕漏出破綻讓母後她們擔心,一回到鳳德宮臉就沉了下去。
天剛亮,一隊人馬就急匆匆的出了繁都城,沒過多久又有一輛馬車出了城,清影再一次被留下跟着步千雪,索性上了馬車呼呼大睡起來。
思慮再三石忞還是決定像上次回來那樣,她和左旋、乙春以及随行內禁軍騎馬先行,步千雪和路關初則坐馬車随後,也就一天的落差。
經過石爽謀反,又這麽多天沒在渡河處理政事,而且春耕大禮将至,等待召見的人才應該也已經有不少,她實在是有點放心不下。
只有盡快處理好這些事,她才有更多的時間和步千雪相處,所以原本想和步千雪一起坐馬車的念頭,不得不放棄。
再次和路關初、清影坐馬車回渡河的步千雪有一點點失望,雖然她昨晚上極力去想怎麽解決胥吏這些問題,但想着想着就會想到她今天可能會和石忞一起坐馬車回去,就有點期待,又有點忐忑。
想到石忞一直以來對國事的上心,她也就失望了一小會,誰讓她喜歡的是一國之君,或許一開始是淪陷于顏值,但現在她發現無論是不怒自威、還是平易近人、又或者是氣憤不已的石忞,她都挺喜歡的。
在石忞的身上,她看到了所有臣子對君主的期許,有魄力、有想法、賞罰分明,慘了、慘了,她發現無論怎樣的石忞她都挺喜歡的。
正在騎馬趕路的石忞并不知道步千雪的想法,要是知道估計內心既喜歡又糾結,因為她發現最近一閑下來想的最多的就是步千雪,讓她很是惶恐。
石忞帶着人披星戴月風塵仆仆趕到渡河皇家園林山莊時已是淩晨,清晨出門,淩晨兩三點才到,累得不行,匆匆洗漱一番後就睡下了。
左旋曾建議在中途驿站或者客棧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趕路,石忞沒答應,因為她對睡的地方和環境很講究,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裏都一樣,房間必須幹淨整潔,床必須要大要幹淨。
她在現代的房間并不大,父母一開始也只給她準備了一米二的床,房間還算有點空隙,長大後她就求着母親換了一米五的,整個房間除了床和書桌,基本只能一人通過。
讀大學住宿舍那四年沒辦法,好在室友還算愛幹淨,也挺了過來,反正只要一放假她就會迫不及待回家,直到遇到初戀就變了,變得沒有那麽愛回家。
她們一起打臨工一起攢錢一起去旅游,幾乎每次定的都是大床房,洗漱用品全自己帶,就連床單被套都沒放過,為此還被初戀嘲笑有潔癖,實際上算不上潔癖,因為她只對睡覺的床和環境講究,吃的、玩的和平常接觸的卻沒這麽講究,最多只算得上愛幹淨。
來到這裏後,床算不上大,還圍成了一個密閉空間,讓她很壓抑,一開始不清楚她只能壓抑着自己,沒一天睡的安穩,後來熟悉了環境,知道皇奶奶很疼自己,當時又是皇奶奶執掌後宮,便求着皇奶奶重新打了一張一米八的類似現代風格床。
當時為了要這張床,她也是挺不容易的,難得的撒了個謊,說做了噩夢,看到床頂都害怕,不敢再睡在裏面,為了增加成功幾率還裝的可憐兮兮的。
後來她睡覺的寝殿都是這種床,寬度也從一米八漲到了兩米,就算是現在她睡的這張床也是她來之前,宮裏就派人來送來圖紙打好的。
所以在床單什麽都沒帶的情況下,她是絕對不會考慮去住驿站或者客棧的,寧可辛苦一點累一點,也要回渡河休息。
石忞睡醒後,已是上午九點過,一邊洗漱更衣,一邊讓人傳令半柱香後在正殿聽政。
消息靈通已經得到風聲的官員接到命令時一點也不驚訝,以陛下勤政的性格,會第一時間聽政很正常,沒得到消息的很是驚訝,因為他們連陛下什麽時候到的都不清楚。
而繁都也只有宮中之人和木蘭雨知道陛下已經離開,直到後來有大臣求見,宮中給了明話,繁都的人才知道陛下已經去了渡河。
坐在正殿主位上的石忞看着下面的大臣,眯了眯眼,以前覺得還算瞬間,今天卻覺得特別刺眼,大臣們行完禮後,石忞便示意乙春可以開始了。
“有事啓奏,無事退班”第一次替班幹這事的乙春有點激動,幸好聲音還算平穩,否則出了差錯就慘了。
在皇城上朝稱為早朝,大臣行萬禮後,皇帝身邊的大總管就會高喊“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若是在行宮就不叫早朝,而叫聽政,喊的話也有些許改變,稱“無事退班”。
“臣有本啓奏”趙程凡出列行禮道,他也是兩天前才回的渡河,要不是請的假到了,他還不想回來,“啓奏皇上,臣當初舉薦的當代儒家言子已在貴德門外等候,以待陛下召見”。
得到陛下回來的消息後,趙程凡就讓邱協時刻準備好,得到要聽政的命令後就立馬讓下人去把邱協接到貴德門外候着。
當初随口舉薦的一人,為了找到他,還花了些心思,回到渡河後就和他當面談了一下,他覺得也還可以,反正內閣大臣也就是個清高的皇帝智囊團。
雖然算起親戚關系,他還是石忞的表舅,但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幾面,關系自然不親,他也從未敢以皇帝的表舅自居,君臣之禮半點不敢忘。
石忞今天穿的一身淡紫色常服,襯得她膚色比往常白了一些,整個氣勢更加高冷威嚴,就這麽靜靜的坐在哪裏,下面的大臣都不敢直視,也看不見她的眼神突然一冷,不答反問道:“文愛卿和顏愛卿舉薦的兩人可來了?”。
她與趙程凡這個表舅私下确實沒見過幾面,關系不親,為君後,接觸倒是多了,無論辦事還是性格她都不太喜歡,好在知趣守本分,要不然今天也成不了內閣大臣。
文淵出列行禮道:“啓奏皇上,二人已在貴德門外候着,以待陛下召見”,顏一諾接到陛下的旨意後就啓程前往九原了,便把舉薦的人托給了她,她消息還算靈通,也已經把兩人接到了貴德門。
按血緣關系來說,她和文家更親近一點,畢竟是她母後的娘家,而且文淵這個大姨,無論辦事還是性格她也頗喜歡,就是大姨夫有點拎不清輕重,幸好大姨立得住,不然就不太好說了。
“如此甚好,快宣三人觐見”石忞說話的聲音有點急迫,給下面的大臣一種求賢若渴的感覺,有門路的頓時有了打算。
貴德門到正殿有一段距離,石忞順便聽了下各部各府衙近期的宮中情況彙報,得知兩天後的春耕大禮已經準備妥當,表面很是滿意,心裏想的卻是,不知道他們這些官吏又私吞了多少。
吏部尚書段雲潔也彙報了一下應招賢令而來的人已有近五十人,她回繁都之前還是二十人不到,這會就已經翻倍,看來遠處趕來的應該也陸陸續續到了,很好。
石忞當場決斷,讓她下午把所有人都帶來正殿,她統一召見。
戶部尚書原直木也彙報了一下新農具推廣情況,因為工具精良,價格并不貴,加上店員的大力推薦,附近的幾個省已經完成推廣,較遠的省府,預計明年春耕之前能完成全部推廣。
工部也彙報了一下水車的推廣情況和最近新修的水利工程進展,以前老舊的水車既小實用性又低,所以只在部分地方用,根本沒推廣。皇田邊上水車剛落成那段時間,幾乎天天都有很多人在河對面觀看,一傳十十傳百,現在附近的幾個省都知道了,想來,用不了幾個月,消息就能傳遍全國,正好省了宣傳口舌。
這些石忞都只知道個大概,現在聽他們詳細彙報後,才算和之前知道的對接上了,之前她對這些事就很上心,所以隔段時間就會讓他們彙報一下最新進展,突然想起還會随時問一下。
“雲鼎凡、吳禮立、邱協觐見”外面的宮侍扯着嗓子一喊,大殿裏瞬間安靜下來。
沒一會,就看到三個人,在宮侍的帶領下走了進來,一女二男,女的穿着一身大紅色右衽,按這邊年紀估算應該四十歲左右,瓜子臉,柳眉鳳眼,頭發利落的用一根木簪子固定,給人一種很張揚的感覺,沒穿官服又是女的那肯定就是雲鼎凡了。
兩個男的則有五十多歲的樣子,一個從頭到腳一身青色,當代儒家言子邱協,子字結尾,看來他就是了。一個身穿正二品文官服飾,述職的時候見過,正是北地省省首。
邱協穿了一身青色,好像愁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男的,看過他的臉後,石忞突然有點了解了。男生女相,難怪他這麽急于用顏色來證明自己的性別。其實這裏的人對性別并不是很重視,重視的是長幼順序和肢體接觸,若是關系一般,衣袖都不能碰。
像昨天步千雪拉着她的手坐下這樣的動作,關系一般的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無關性別,只有親疏,除了伴侶父母至親長輩,關系再好也只限于簡單的肢體接觸,比如拉下袖子、拍下肩等沒有肌膚接觸的簡單接觸,勾肩搭背在這裏壓根就沒這個詞。
雲鼎凡和邱協面上很平靜,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是握緊了,三人中最坦然自若的應該就屬曾見石忞的吳禮立了,三人越過兩邊大臣走到前面中間站定後恭敬行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三位皆為當世賢才,遠道而來甚是辛苦,還請到東樂宮稍事休息,朕将在中正宮為爾等設宴接風洗塵”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有些事不太好說,她打算先好吃好喝招待着。
現在只有東樂宮沒人住,石忞也顧不了慣例了,資源合理利用才是硬道理。
“謝皇上”以為陛下會詢問一二的吳禮立有點失落,雲鼎凡臉上一喜,只有邱協低眉順眼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三人行禮後,跟着帶路的宮侍去了東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