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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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天空是一種最能體現憂郁情緒的蒙蒙灰,能夠讓人無故落淚的顏色。
少女的臉孔很模糊,隐約中見得唇角上揚的弧度,很柔美的線條。發色是金棕的,是那種自然的大卷,服帖的垂在胸前。身上穿着米黃色的騎士裝,筆直的雙腿在短蓬蓬裙邊下面,腳上的是皮靴,同樣的色彩。
她站在向日葵的花海裏,雙手微微張開,像是環抱着什麽,或是迎合着什麽般的,背對着光散發着誘人的色澤。
她伸着手,掌心中的黑砂痣顯露着傲人的獨,悲戚而敏感。
‘杉瀾,我們一起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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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在做彌撒,不同于禮拜的禱告。不是禮拜天,父神也是繁忙的,所以要更加真誠才行,這樣就好了,父神一定會聽見的,哥哥是這麽說的,那麽她就這麽堅信着。
她沒有精力去注意四周,同樣不想去注意,現在要尊敬父神,需要的是心無雜念,只要想着父神的輪廓就夠了。
Natasha背手在身後,祖母綠的眼珠子被眼眶遮擋起來,眯成了一條縫隙,很小,彎彎的就像月亮。
她很開心,就像小孩子惡作劇成功的樣子,彎下腰身弓着背,她騰空着湊近上了過厚彩妝的臉孔。那是她的名字,曾經用過的名字,叫——杉瀾。
她看見小醜先生的眼瞳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卻又很好的掩飾起來,這樣Natasha只看見鐵灰色的眼眸中浮現濃重的詭異笑意。
得到了什麽?放棄了什麽?遺失了什麽?
‘不喜歡嗎?這可是我用過的名字哦~很名貴的呢,別人想要我還不給的啊,難道小醜還要嫌棄嗎?’Natasha嘟起了嘴,透明卻精致的臉上有着不悅的表情,類似于賭氣的情緒。
西索扭曲了腰,用着手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啦的撲克牌點了點唇,單手叉腰,他搖着頭,“不會~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呢~”說完伸出舌尖舔着牌面,上面的是小醜,握着死神鐮刀的魔術師。
Natasha聽了甩了甩發梢,背過身子斜着頭顱,對西索眨了眨眼睛,明知道看不見可她依舊想給他最好的,也許可以稱之為少女懷春的美妙情感,無關其他,她說,‘那麽我就叫你杉瀾了,可不許賴皮,我可是吟詠歌手外加旅人,認識的人可是非常多,反悔了我也不承認哦。’
西索勾了勾唇,笑得越發肆無忌憚,他無聲悶笑着,用着極力壓制着顫抖的身子點着頭,似乎這就是回答,變相的應承。
他想說些什麽,然後發現空氣流動了起來,抿着唇,他不語。
淺水站了起來,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回身的時候看見了他,Natasha小姐很高興呢,因為戀愛了吧,一直存在的戀愛吶。
她不想打擾Natasha,可對于西索,她存在着畏懼,那是一種駐紮在心底的恐懼,不同于先生,她知道西索先生是好人,可是以及無法接近,這就是差距,本質上的差別。
淺水走的很慢,有意無意的可以拖延着時間,總覺得這時候過去是種罪過,Natasha小姐的選擇她沒有辦法改變什麽,不會聽的,不願聽的,不能聽的。
遺忘了就是救贖,她不能自私的去破壞Natasha小姐的幸福,如果是哥哥的話,要是哥哥的話也會這樣做的。
淺水低着頭,拽着裙邊顯得唯唯諾諾,她走到Natasha和西索身邊,盯着腳上的圓頭皮鞋不敢擡頭。
西索先生她看不透,好像追随着本能,可又有着不同,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有些像執着,對着一個朦胧的像是在夢裏的源頭。
‘淺水,小醜現在叫杉瀾哦,可不能叫錯了,要是被我聽到其他的名字我可是會生氣的哦。’Natasha彎着眼角,撇頭說着。
她不是感覺不到淺水的畏懼,這種的恐懼就像她面對魯西魯時一樣,不明所以的,可又真實的存在于心中,無法根除的能做的只有盡量的忍耐忽視,她明白那種感受,她想改變,淺水很單純,她不想抹殺這種單純的天性,那樣會有負罪感,讓天使堕落人間的罪惡。
Natasha說的很輕松,清悅的聲線在尴尬的氣氛中得到适當的調節。
淺水擡起頭,鼻梁上架着黑邊的粗框眼鏡,微微的向下滑落,她伸手推了推,阻擋了一切窺視的視線,然後微笑,精準的四十五公分角度,很完美柔和的弧度。
她說,“杉瀾先生怎麽在這裏呢?對了,先生說這次的行動時全體質的,一起也是正常呢,我怎麽忘記了。”
西索放下拿着撲克牌的手,細長的丹鳳眼有着怪異的光,他轉過身,看向半開啓的禮堂門口,庫洛洛站在門前,靠着雕刻了耶稣基督神像的門。
淺水順着西索的動作調轉目光,看到庫洛洛的那一刻笑得很燦爛,仿佛用盡風華,她小跑着過去,到庫洛洛身前的時候仰着頭。
庫洛洛唇邊挂笑,似笑非笑的弧度讓人疑惑,他伸手揉了揉淺水的發頂,帶着略微的寵溺意味。漆黑的眸看向的卻是西索上着怪異妝容的臉孔。
西索停滞了一會,邁動雙腿走着讓人看了覺得奇怪的步伐,手指上的撲克牌嘩啦嘩啦的飛馳,做着高難度的雜技。
“西索,要去做壞事了嗎?”庫洛洛摸着淺水的發,示意她不用擔心,說話卻不停頓,“不要被發現了。”
擦肩而過的時候,西索頓了頓,他拉着撲克牌親吻上面的魔術師,代表着死亡的鐮刀尖端,“聽不見嗎?團長~幸運女神的聲音是那麽美妙呢~”
驀然間他笑的瘋癫壓抑,沒等到庫洛洛回答又繼續說着,“Know?~ Cu toate acestea, Lady Luck, am g?sit capul s? fie mai bine ai avut grij? de ea ~ ~ Nu fi r?u noroc prins oh ~(知道嗎?~我可是找到了幸運女神呢~團長可要小心~不要被厄運抓住了哦~)”
淺水咬着下唇,即便是西索先生走了很久,她仍感覺到那股不能忽視的詭異氣息,她不喜歡那種瘋狂的味道,更加不喜歡讓先生受傷的行為,可是心中又有着僥幸,要是先生已經知道了呢?先生很厲害,非常強大,不會……有事的。
她不自覺的拉着庫洛洛的襯衫下擺,過分用力的結果是使得原本平坦的衣角拽出了深深的褶皺,并且不易消失。
庫洛洛略下眼,從上而下的視角讓他只看見她細膩的皮膚,圓滑的肩膀,他伸手将她抱了起來,孩子氣的擁抱方式。
用下颚頂着淺水的頭頂,他說,“沒關系,事情很順利。我們去買些吃的,之後的一段時間會很忙。”
淺水環着庫洛洛的腰身,頭顱小幅度的點了點算是明白,她松了牙齒,放開虐待的雙唇露出微笑,“先生想吃什麽?不能忘了Natasha小姐,她喜歡西式茶點的,我們要準備一點,對了先生不怎麽挑食呢,我們可以去買些材料,我會做很多哦,味道應該不差的。”
她說着一些有的沒的,看着庫洛洛的側臉,俊美非凡的臉孔以及額上的十字架,等臂的,顏色是黑,上帝會允許嗎?
仁慈的父神啊,請原諒這一切,您的子民會獻上永恒的虔誠。
她在心中祈禱,請求即将到來的命運,微笑着,擡頭仰望庫洛洛俊美的下颚,唇邊的弧度,十五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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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個的房間,中間沒有任何擺飾裝潢,僅有的是一張很寬很大的醫用床,是那種綁質犯了精神病人或是瘋子的款式。
躺在上面的是個高大異常的男人,身上穿着簡陋的獸皮褲,粗犷的輪廓有着深淺不一的傷口,被毆打,被抹殺,在絕命的那一刻爆發出生命力,也許不能說是生命力,流星街的人有着的是一種本能,近乎于野獸的撕裂欲.望。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異于常人,男人沒有任何危險,只是少許的皮肉擦傷,并不能對其存在什麽生命威脅。
然後進來了很多人,五六個的樣子,為首的是個模樣老練的西裝男子。
西裝男子靠近綁着獸皮褲男人的床,沒有轉身對着身邊相同裝束的人打着招呼。
獸皮褲男人轉動起眼珠子,烏溜溜的撇過一定的角度,他揚起唇,笑得異常輕蔑,他說,“果然佛靠金裝,人要衣裝。”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是一場舞會,每個人穿着不同卻相近的舞鞋挑選舞伴,共舞的時候帶着面具,華美奢侈。
西裝男子看見了紅色的酒水,像是舞會中穿着燕尾服的服務生端着的葡萄酒,香醇濃郁的散發着甘甜的香味。
西裝男子頹然倒下,一瞬間一霎那,很短又覺得那麽漫長,最後思索着在濃郁的酒香中睡去,香沉,美妙。
“聽到你被抓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卷發的男人那着布料擦着手,嘴角的弧度張揚的上翹,有種不知所謂的狂妄。
獸皮褲男人聽了猛哼一聲算是回答,麻醉劑用量超出正常範圍,雖然不至于死亡或是沉睡可同樣的沒有任何肢體自由,就這點而論,還是不怎麽舒服的。
解除限制,麻醉劑被具現化出的奇怪吸塵器吸走時,獸皮褲男人目露憎恨,長時間的壓抑讓原本狂暴的性子得到纾解,而效果往往是一般的好幾倍,于是大樓在震耳欲聾的吼叫中面臨崩潰。
他嘶喊着,叫嚷着,想要厮殺!用上全部最為賭注,身為蜘蛛的腿,他需要遇神誅神,佛來殺佛!
“替我轉告團長……”他稍稍平複了下來,面容顯示猙獰,“在沒有解決掉鎖鏈手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不停止,不惶恐,不畏懼!
信我者,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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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在廚房忙碌,也許只是借着廚房忙碌,Natasha在她身邊左右徘徊,東看看西瞅瞅的尋找着想要的甜點。
她阻止着Natasha看似孩子氣的舉動,卻又在同時放縱,答應着只要安靜一會等她全部完工的時候多給一些茶點,這對于幽靈體質的Natasha無非是最致命的誘惑。
她成功了,于是埋頭于手上未完成的工序,塗上奶油,裝上巧克力,灑上一些彩色砂糖,對了,還要加上剛出爐的形狀烤餅,先生會喜歡的,肯定。
庫洛洛在客廳看着書,修長的手指不助的摩挲着雙唇,這是他在思考時候的動作,應該改改了,最起碼在一定時候的改變是對自身的提升,為了更好的完善旅團。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狀似随意的合上厚的過于離譜的書籍,停下摩挲的手指,食指點着側臉,嘴角揚起。
“Noroc(幸運女神)……嗎……”音落,庫洛洛眯上了眼,通過細長的縫隙看着窗外的天空,有着一種即将慘淡的灰色,蒙蒙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