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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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asha覺得很無聊,非常無聊。用着蜷縮起身子挨着雙腿的姿勢她開始發呆,也許不能說是發呆,最起碼她還是在思考。
她的心髒跳得很快,就算是幽靈也是有心髒的啊,她這麽想着,然後開始遐想神明的存在,最後露出嘲諷的弧度,上帝也不過是如此的物體。
沒有形體,沒有情感,只是一味的讓人信仰,用着奢華漂亮的詞彙形容天堂的一切美好,可是為什麽她還會存在呢?不是說信仰的話就可以到達天堂嗎?不是說只要信仰的就可以獲得救贖嗎?
她存在着,以這種透明的姿态存在,沒有人能夠接觸,沒有人能夠聽見……不對,有人看得見她的,有人能夠聽到的,就算用着那般蒼白的言語,可是有人,有人就足夠了。
她是這麽認為的,她是這麽想的。
猛的Natasha搖了搖頭,為自己的想法可恥,神明又怎麽是像她這樣的幽靈能夠質疑的呢?如果被淺水知道的話免不了傷感的,她不是傷感的人,卻是那麽的适合傷感,她在改變,不知道為什麽的改變。
‘好無聊啊。’Natasha仰起頭,看着倒塌了一半的屋頂,挂着蜘蛛網的天花板發表感慨。
漂浮起來,她是幽靈不是嗎?那麽就漂浮吧,反正除了淺水之外還會有人在意嗎?她可是幽靈啊……
伸手撫平裙擺上的褶皺,Natasha眯起了眼,祖母綠的眼珠子遮了起來,只露出少少的一點點,泛着稍稍的光。
她要去找淺水,在這裏太過無聊了,雖然不喜歡殘殺時的血腥味,還有那些死亡時脫離屍體的一瞬間黑霧,可是誰叫她是這麽的無聊呢,那麽啓程吧,希望能夠趕得上才好。
Natasha在原地打了個轉,一身的雍容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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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Natasha不是很喜歡過于黑暗的地方,就算是單純的夜晚也是一樣。她漫無目的,在各個關了門打樣中的店門口閑逛,也可是稱之為彷徨,可這次是有目的性的。
她擡起頭,看了看點綴着星光的天空,一抹橘黃色的圓形物體在正中央飄着,散發着她所熟悉的味道。
Natasha笑得很開心,總算找到了呢,雖說她只是無聊的想要尋找。
沒有重力的身體越升越高,高空中的稀薄氧氣讓她覺得有些難受,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高原地帶的,就算是幽靈也是一樣。
突然間Natasha覺得很難受,那是一種不知道用什麽詞彙形容的難受,重量全部壓在胸口,呼吸困難。
她笑着,用着最為自然的表情在淺水身前,身上的蓬蓬裙散了開來,有着光輝,不耀眼并且,溫暖。
‘喲,淺水你今天好漂亮,比起那條白色連衣裙這件明顯要好看多了。’她扇了扇手,高空的風勢順着流了過來,很冷。
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她聞到了味道,她說過她看過太多的死亡,對于那股鐵鏽味異常敏感,皺了皺鼻子,她說,‘淺水你殺人了。’
肯定句,沒有疑問。淺水不是人,她自己說過自己是個吸血鬼,又有哪個吸血鬼能夠不殺人呢?Natasha勾了勾唇角,為自己的天真想法自嘲起來。
“還活着的……沒有殺人……”淺水的回答很輕,輕的讓Natasha在這麽高的地方因為耳邊的風聲聽不清楚。
不過最後她還是聽見了,淺水說,她沒殺人,還活着。身為吸血鬼的淺水沒有殺人!
她擡了眼,對上淺水低垂在胸前的頭顱,發頂是反射漆黑的光暈,很柔,就像大海。
‘魯西魯先生呢?怎麽沒看到他?’Natasha背過身子,問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她怕再這麽壓抑下去會讓她有種想唱歌的心理,這個時候不适合唱歌的,不管是高空的氧氣稀薄程度,還是過大的風勢,都不适合。
淺水沒有動,俠客在身邊拿着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着信息,表情輕松陽光。
她說,“Natasha小姐,唱歌吧,我跳舞,我想跳舞了。”
發洩有的時候是必須的,特別是這種過于沉重的氣氛中,淺水低着頭,聲線稚嫩的讓Natasha唱歌,僅僅一個人能聽見的歌聲,很美很美。
Natasha猶豫了一會,最終在張開雙手深呼吸,她開始唱歌,曲子很悠遠,悠遠的讓人聯想到遠古的時期,聖經才會出現的畫面。
空無一人的地面,一個人的身影,那是屬于上帝的悲哀。為了驅除寂寞造出了亞當夏娃,卻被其背叛,什麽都沒剩下,除了僅有的空虛之外。
Natasha不知道淺水所說的跳舞是什麽樣的,收身的禮服很好的勾勒身材,淺水不是幽靈,身為吸血鬼的她又怎麽能夠在高空中站立?Natasha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是她在唱歌,應承着淺水的要求唱歌。
無法拒絕,不容拒絕,她不是沒有感情的生物,她還存在希翼,如果是淺水的話,是不是就能證明上帝的存在了呢?
淺水轉過身子,對着身邊撥弄手機的俠客微笑,很祥和的笑容,她說,“俠客先生,我想到先生那裏去,先生說過今天的晚餐是燒烤的,我很喜歡的呢。”
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婉拒的言辭,神情莫名的透露悲情,是那種即将哭泣的表情。
俠客擡頭看了眼,視線回到藍光屏幕上,點了點頭。
淺水轉過身子,身子輕盈起來,仿佛跳舞形成的柔軟韌帶帶來的良好柔性,躍上欄杆,邁開步子。
她開始行走,在空中似是平地的行走,腳步移動,極緩卻也極快。
在空無一物的高空中,淺水開始跳舞,不是因為急躁,不是因為先生,只是想跳舞,非常想跳舞。
她開始跳着舞,選擇天鵝湖的舞步跳舞,旋轉着消除周身的浮力,用着隕石撞擊地球的速度下降,堕落時空氣的摩擦聲,禮服嘩啦呼啦作響撞擊。
Natasha跟着淺水一起墜落,貼着淺水身子,在高空中做出不同的動作,扭轉腰身繃直雙腿,圓劃出無比順滑的線條。
腳尖觸碰地面,淺水扣跪起身子,在一瞬間綻放出結束的定格。
Natasha拍了拍什麽灰塵的衣服,收起雙手環顧四周,降落的地點是無人的山丘。
淺水按着胸口,稍稍緩過氣來後站起身子,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人群,黑色的西裝,黑色的墨鏡,黑道分子。
這是什麽地方呢?她要找先生,先生說過會陪着她吃晚餐,也許還會來上一杯香槟,甜甜的味道,沒有酒精度數。
她不想去管那些關于人群的事情,不想去思考之後會發生什麽,她只是想找到先生,然後跟他說一些有的沒的,瑣碎一些也沒關系,只要在先生身邊就好。
她明白這樣的依賴是不行的,先生是蜘蛛頭,是通緝犯,跟着先生不會是她想擁有的那種平靜無波,可是……沒辦法呢。
她喜歡先生,很喜歡,沒有明鏡的多,比羅利的又少上一些什麽,可是依舊很喜歡呢。不能離開的……是她,一直是……
“這裏很危險的,小姐還是快點離開比較好。”有些脆的聲音傳了過來,帶着濃重的焦急厭惡。
淺水擡頭看見的是金燦色的發,以殘殺為背景顯露的通紅的眼,鮮豔的色彩就像剛流出來的血,溫熱的帶着璀璨的光澤。
是個漂亮的男孩子,看上去和淺水差不了多少歲,五官精致的讓人誤以為是少女,偏陰柔的臉孔上有着隐忍,極度的忍耐。
他在忍耐什麽呢?他在想着什麽呢?淺水疑惑着,歪着頭思考,也許轉移注意力真的是那麽的實用,不然怎麽會不再急着找先生了呢?
Natasha看見淺水停下步子,雙手死命的拽着裙邊,不知覺的雙唇已經隐隐滲血,她不清楚淺水和少年的關系,僅僅是單純的覺得不簡單,單單的覺得很複雜。
淺水低頭盯着腳上的圓頭皮鞋,翹着皮不是很新意的款式,她知道這個男孩子的名字。
她走了幾步,沒有回答少年的話,向着的方向是不算很遠的屠殺場,甜膩的香味在空氣中播散開來,她突然覺得奇怪,為什麽身為吸血鬼的自己需要忍耐呢?真的是因為堅信自己身為人類嗎?還是因為其他的,其他的不能産生的想法呢?
手臂被猛的拉住,淺水停了下來,然後她聽見他說,“不要再往前面去了,會死的。”
她撇過頭,過長的劉海向着臉頰邊上分了分,露出的眼睛有着異樣的色彩,一只是深深的黑,另外的是……金紅色的。
少年恍惚了起來,眼神散渙的看不着焦距,殷紅的瞳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碧青的綠,很像Natasha小姐的眼睛顏色。
他在想着什麽呢?在幻境中看見什麽了呢?露出那麽幸福的表情,很快樂吧,真的快樂嗎?
‘吶,想要永恒嗎?我可以給你夢,只要拿鮮紅的血來換……’
腦海中的聲音一波又一波的傳送過來,那是身為監視者的本能。
先生會失去念,是這個少年做的,他會成為先生的障礙,會讓先生為難,需不需要……殺了,他。
淺水震了震,伸手掩住嘴,為自己的想方法感到卑鄙,父神在天上看着的,衆生平等,怎麽可以為了先生就抹殺生命呢?
她感到害怕,自私的欲.望在不明所以間萌發了種芽,這樣的自己又怎麽能得到救贖呢?先生會讨厭她的,因為她的本質是這般醜陋。
淺水退了幾步,掙開少年禁锢住的手臂,側身站在半步左右的距離,舉手摸着耳垂,是習慣,在思考或是忏悔時候的舉動。
“那個……我要走了,還有……謝謝。”揣摩着,淺水回答的有些疙瘩,斷斷續續的就像得了口吃的人,不能連續的訴說完整的話語。
沒有等到回答她轉了身,逃跑似的,用上全力奔跑,好像背後有着魔鬼追趕,不能停下一刻。
Natasha頓了頓,尾随過去的時候詢問,‘淺水認識他?長得很漂亮呢,就是太女人了一點,看上去不太可靠。’
淺水在山丘上停下來,前面是俠客先生他們,她将手搭在膝蓋上,彎下腰喘息。
俠客的眼力很好,一臉燦爛的走到淺水面前,一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她直起腰身,轉着手腕理了理頭發,眼角下拉唇角上揚,她說,“我找不到先生呢,俠客先生不去幫忙嗎?”
如果出手的話就不會死,只要出手就好,她可以的,扭轉命運。
仁慈的父,原諒您子民的蠢頓,請賜予您子民恩福。
唱歌吧,在禮堂下的三十六級臺階上。上帝會看着,在雲端彼方的天堂。
忏悔的罪惡,要是為了所愛的人們,那就刻上永恒的烙印,吸血為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