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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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纏上了男子的身體,迅速蔓延起來,高熱的溫度,灼燒的痛感,就像被極度的冰碰到一樣,很疼,很麻。
淺水垂着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上了少許妝容的臉孔,散發着金紅色光輝的眼瞳因為視角的關系看的不是那麽清晰。
她咬着唇,在矛盾中掙紮。喉嚨幹澀的想要那鮮紅的甜膩,順滑的口感,屬于先生的,她是魔鬼,是吸血姬,想要漂亮的血,想要給予永恒的夢。
伸出着雙手,細長的手指透露着慘白的色彩,仿佛壯烈的想要結束一切的無力,指骨分明,手掌中有着火苗,忽明忽滅的光亮讓人覺得悲壯的凄涼。
驀地,火苗熄滅,淺水懷抱起身子,壓制着因為恐懼産生的顫抖,劇烈的,不停的。用上了力氣,她開始狠命的呼吸,就像溺了水的人,想要在遇難的那一刻找到漂浮水面的浮木,就算明知道那是虛假也要努力抓住的救生欲。
男子身上的火焰小了下去,漸漸滅卻。淺水動了動,在空中邁開步子靠近着,然後俯下身探着手按上男子的胸口,有着起伏,雖然很弱可是……沒有死。
那是一種欣慰,一種明知道犯了錯卻想要挽回的希翼感。沒有殺人,沒有死去,她還可以等先生,等着先生回來。
這麽想着,淺水安心了,放松身體的同時消除了周身的火焰,竄動的氣流在身邊環繞成一個個的圈,無形卻有力。
男子猛的睜開眼,單手彎曲一個詭異的弧度,手掌上的肌肉收縮,凸顯的神經在一瞬間暴露出來顯示着猙獰的形狀,顯露而出的指甲尖利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過于迅速的速度讓淺水架不起防禦姿态,停止跳動的心髒一時間收縮起來,短短的心萌卻能得到久違的觸感,那是活着,身為人類的時候。
插入腹部的手指抽出,連帶起殷紅色的粘稠液體,泛着腐爛鐵鏽味的猩紅飛灑起來。淺水向後傾倒的時候看到了很美的景色,那是屬于夕陽的光輝,就像她所渴望的甜膩的香甜。
疼痛感順着神經末梢到達大腦中的中樞傳遞,蔓延至四肢的同時産生不必要的痙攣,像是下水道快要死氣的肮髒老鼠。
淺水低頭看了看處在腹部的窟窿,還在淌着血,很奇怪的感覺,大概是麻木了,又或者是習慣了,她不覺得疼,沒有感覺,只是覺得那血液流淌的很美,就像蒲公花。
滅去的火焰眨眼間燃燒起來,比之前更旺,比之前更熱,大範圍不分敵我的必殺技,接着冒出的是青灰色的霧氣,煙霧刺得眼睛很疼,像是要哭泣。
淺水也的确哭了起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噎,斷斷續續的就像下一刻就要斷氣般的難受。
男子睜大着眼,波瀾不驚的黑色眼瞳直直的看進她的眼,金紅色的瞳孔,很漂亮,腦中的畫面很,滑稽。
親情,友情,愛情,身為殺手的男子不需要這些,淺水知道什麽是無情,知道什麽是肆虐,伊爾迷?揍敵客不會擁有這些的,伊爾迷?揍敵客在她的印象中冷酷的就像機械,冰冷沒有絲毫溫度的殺人傀儡。
突然淺水覺得頭疼痛起來,爆炸般的無法壓制,思維停頓,理智消失,剩下的就是本能,屬于吸血鬼的嗜血本性。
火焰在跳舞,在她身後以及四周所有能夠燃燒的地方跳舞,燒盡所有,灰飛煙滅。
她舉高了手,手掌上的火苗一揮一揮的明明暗暗,忽地火焰跳離了手掌的控制,直指男子的心髒,想要一個人死去是很簡單的事情,就像描繪出黑白的輪廓。
進了,已經很近,她聽到了聲音,沙啞的極致魅惑,那聲音她很熟悉,呢喃的輕聲訴說着她的名字,這個世界上她最喜歡最喜歡的名字。
“淺水。”
意識回籠,神智漸漸清醒,她睜着茫然的眼看着站在不遠處的青年,漆黑的發,漆黑的眼,死水般的眼神亵渎着而一切神明。
雙唇開合,淺水含糊的張口,“先生。”
猛的淺水回過神,收回手掩住嘴,四周有着火焰,竄動的宛如風中不住搖擺的魚尾旗。她垂下眼,看見了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人形,身高比例判斷是位男性。
淺水遙遙晃晃的站直了身子,沒有後退,沒有移步,泛着金紅色光輝的眼瞳沉寂了重疊的黑,幽深的讓人看不穿在思考什麽。
庫洛洛走的很慢,仿佛在放任她的思考,等到她身邊的時候伸出雙手将淺水整個人攬了過去,是那種擁抱孩子的方式。
淺水高高的仰起頭,通過一只眼的視線望向蒼白無力的天花板,她說,“先生……殺了我吧……”
她的聲音很悶,似是哭過之後的低啞味道,一抽一抽的連帶起身子也在不住抖動,可是臉上卻平靜的沒有表情,眼角因為長時間的笑意下拉的彎彎的,唇角緊抿。
庫洛洛沒有說話,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撫着她的背脊,就是那種撫摸小狗般的力度。他笑了起來,無聲的在淺水身後微笑,帶着三分天真七分殘酷。奮力的撕裂着一切僞裝,又佯裝起神聖的角色,父神的身姿。
淺水埋首在庫洛洛胸口,側耳聽着砰砰的跳動,是心髒的聲音,她閉上眼,表情變得安詳恬靜,“先生……剛才我想殺人哦,我很害怕呢,他想殺了我,所以我想殺了他,先生你看,原來我也是這麽嗜血的人呢。”
她挪了挪頭的位子,抱住庫洛洛的腰,聲線是那麽的平靜,平靜的讓人覺得心慌,擱着庫洛洛的肩膀,她彎了唇角,嗓音柔和,“先生你知道嗎?我是吸血姬哦,是個吸血的魔鬼呢,是不是因為信仰所以父神就不會拯救我了呢?剛才我發現,其實我是很怕死的吶,明明已經死掉了,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淺水收回一只環抱着的手,按在心口的地方,感受着沒有任何起伏的皮膚,什麽都沒有的冰冷感,“這樣的我還是人類嗎?已經不算人類了呢,不過是個吸血鬼,是個魔鬼而已。先生,我告訴你哦,在我拒絕監視者身份的時候我就不是吸血姬了呢,只是個低等的魔鬼,魔鬼是沒有心的,真的。”
說到這,她突然變得痛苦起來,像是身上的傷口一下氣全部湧現,一陣一陣的只能體現抖動姿态的幅度,“可是先生……為什麽我會覺得害怕呢?魔鬼是沒有心的,能夠覺得害怕是不是就等于我已經不是魔鬼了呢?不是魔鬼,也不是吸血姬,那我又是什麽呢?已經死掉的我為什麽還會存在呢?”
庫洛洛揚着唇角,眼神深邃的讓人聯想到烏黑的死水,周身不斷冒溢出來的死氣讓人無法忽視,他手上的動作很輕,輕的仿佛擁抱着一根飛落的羽毛,緩緩的,他說,“今天希望吃些什麽,西餐好了,你會喜歡的。”
她斜靠着庫洛洛的肩,用上Natasha喜歡的那種帶有絕對悲情意味的姿勢,額角上的劉海浸了水,黏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狼狽,“先生,殺了我吧,我想身為人類的死去,擁有人類的心死去,我不想變成怪物,不想變成從骨子裏透露出嗜血欲.望的魔鬼,先生你……辦得到的,對不對?”
淺水擡了頭,對上庫洛洛深邃的眼,看不出任何想法的眼睛,等臂十字架的烙印,逆神的痕跡,她伸手撩了撩庫洛洛額前垂下來的劉海,細細碎碎的,發質很好。
她在哀求,她在忏悔,在事情沒有到一發不可收拾地步的時候尋找死亡。
淺水是怕死的,在之前的獵殺中她發現的事實,她不能想象要是自己在無法控制的時候爆發,那會是怎樣的一番場景,遍地的死屍,遍地的殘渣,宛如停屍間的氣氛,很冷,很寒,并且散發臭味。
庫洛洛抓住她的手,幫她理了理活動中散亂的發梢,按上下拉的眉角,“不喜歡嗎?那就換其他的,燒烤也不錯,不過要自己動手了。”
她搖着頭,掙開庫洛洛的束縛,放開雙手向後推着步子,身子懸浮起來衣擺翩翩,她拽着變化的裙邊,撫上腹部的窟窿,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不是人類了呢,這樣的身體,沒有梅比烏斯就不能不殺人的體質,無時無刻都感受到饑渴的喉嚨,真的不是人類了呢,先生……為什麽不殺了我呢?如果是先生的話,我會願意的,只要是先生的話……”
庫洛洛擡手摩挲上嘴唇,翹起的皮有些紮手,粗糙的手感,他沉默了一會,然後勾勒出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向前走着,腳步輕快,到淺水面前一臂的距離,他停了下來,向上伸着手掌,“要走了啊。”
明明是等候的姿态,明明是溫柔的沙啞嗓音,可是淺水聽了卻變了味,帶着一種絕對的命令,無法抗拒的氣韻,那是屬于庫洛洛的,屬于幻影旅團的蜘蛛頭庫洛洛?魯西魯,隐藏在先生心中的野獸j□j。
她低頭盯着地面,根根射入地面的釘子露出圓滑的頭,泛着些微的光暈,就像那種身處禮堂中的父神雕像。
她降落在地面上,火焰再次覆蓋于服飾表面,一瞬間着了火,燃燒起來的時候帶動起周圍的空氣,呼啦呼啦的作響,轉眼間依舊是那身純白的禮服,群邊上的鑽石發着耀眼的光。
她遞出手,反握住庫洛洛修長有着厚重繭子的手掌,擡起頭的時候,她開始微笑,是類似于祥和的神情,眼角彎彎,唇角彎彎。
庫洛洛走在前頭,淺水跟在後頭,一步的間距,步速緩慢似是在院中散步。
身後躺在地面上的人影動了動手指,因為火焰灼燒後顯露焦黑的衣衫抖動了幾下,等到氣息消失的時候起身。
男子坐起來,晃了晃頭顱,站直身子的時候掏出口袋中完好無損的怪異手機,按了幾下最後點擊發送。
‘請準時彙款。’
風吹進了窗戶,暗紅色的窗簾在有些詭異的燈光中散發着陰森的色彩,一道黑影閃過,走道中空無一人,只聽到滴滴答答的時鐘敲擊聲。
跳舞吧,在空曠的禮堂中,唱歌吧,在禮堂下的三十六級臺階上。
天空是蒙蒙的灰,那是屬于大海的顏色。
地面是金紅色,那是……吸血姬的眼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