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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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如期進行,就算外面已經成為戰場,可是依舊有着那麽多的人等待,就像是一種儀式,用鮮血祭奠的邪咒,為的是讓那些所謂富裕的頂點人士擁有更多的愛好。
也許是為了炫耀,又或者是因為個別人的扭曲,結果是不變的,稀有的珍品,會有人,會有動物,還有……器官。
那些支離破碎的肢體,漂浮在福爾馬林中的圓形物體,是眼珠,紅色的。
淺水跟在庫洛洛身後一些的位子,感覺到前頭的青年停下了步子有些緊張的拽緊了裙邊,純白的禮服下擺有些長,褶皺均勻的浮現出好看的形狀。
Natasha沒有跟着過來,大概是不喜歡看見血腥,她是個旅人外加自由的吟詠歌手,沒有任何的束縛。她停留在集合地點,漂浮着身子在空中,用着她最喜歡的姿勢唱歌,那種過度附有感傷意味的蜷縮。
庫洛洛轉過身,勾勒雙唇,微微斜着頭的角度開口,“等我回來。”
淺水點了點頭,乖巧的站到一邊走道,她不喜歡殘殺同樣不喜歡看人殘殺,這樣的自己對于先生來說是個障礙,必要時會拖累的累贅。
就算再怎麽想要反駁都沒有改變這樣的事實,其實她覺得俠客先生說的很對,對于先生來說她的存在就是軟肋,先生可以有,庫洛洛?魯西魯卻不能有。
她笑着,靠着白色的牆壁,冰冷的觸感一時間湧上來讓她咬緊了下唇,死命的力道。
等待永遠是那麽的漫長,淺水能聽到時間流動的聲音,細小的卻又極度清晰的滴答聲,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異樣的體質,先生在裏面,隔着一道十公分的牆壁,另一邊的聲響是那麽的巨大,那麽的讓人畏懼,可是她聽到時間的聲音,很輕很輕。
淺水觀察起四周的建築,入眼的是富麗堂皇,奢侈至極的裝飾以及為了配上那些稱得上貴族名門的人。
窗戶是半開着的,暗紅色的窗簾随着風吹拂起來,搖搖晃晃就像小時候見過的玩具,地心引力的作用無處不在,而這正好證實了這些理論。
淺水靠了過去,窗臺是實質的,手感有些粗糙擱的手臂略微的疼痛,忽視掉那些刺痛感,她仰起頭,眼神散渙的不知道望向哪裏,天空有着深深的黑,那是夜晚的顏色,與白日裏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概是看夠了,或是結束了思考,淺水向後退了幾步,過道很寬,有着足夠的地方讓她跳舞。
對,她要跳舞,不想一個人在不能算是很長的等待中産生莫名的情緒。她不喜歡傷感,更加不喜歡過于悲哀的氣氛,可是一個人,一個人的話很容易迷茫,在寂靜的空間中透過空氣的流動傳遞到皮膚時産生近乎絕望的彷徨。
轉動起身子,淺水想起了那時候庫洛洛彈奏的鋼琴——卡門。
按照記憶中的舞步,一步不差的踏着在外人眼中美妙的舞姿,扭轉,旋轉,踢腿,變換手臂的曲折以及雙腳的幅度,彎曲,扣跪,定格。
粘稠帶着鹹味的汗水順着臉頰禮堂,發梢潮濕了起來,她喘息着休息,站起來的時候撫平了裙邊的褶皺。
不能讓先生看到,不然會擔心的。她想着,擡眼看到了人影,纖瘦的身形高挑的身高,她彎了眼角,唇線描繪出好看的弧線。腳步顯得有些虛浮,不過仍是很輕快。
“先……對不起,我認錯人了,真的十分抱歉。”可能是光線不足的關系,相似的體型卻是不同的人,先生要高一些的,看上也要瘦一點,氣質也不一樣怎麽就認錯了呢?淺水拉下眉梢,一臉的無可奈何。
對面的男子面無表情,除了眼珠子動了動之外沒有其他動作,對于淺水的道歉同樣一副無動于衷。猛的男士像是想起了什麽,嘴唇動了動發了個‘O’的音節,雙手敲擊手掌,“你認識庫洛洛對吧。”
淺水不是很明白,反射性的點着頭,雖然緩慢可依舊成為了足夠的理由。
“那麽你就是那個吸血鬼了。”男士呢喃了句,低了頭,頭發很長和淺水一樣的色澤,黑色的。驀然間男子伸出手,手指間夾着為數不多的釘子,細長的針身,銀白色的色彩,在淺水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揮動。
踮起腳,常年練舞的身子很柔軟,角度預測的同樣精準,她站定餘光掃見地面上嵌入石質地面的釘子。
一瞬間恐懼感傳遞大腦,她覺得害怕,很害怕。
為什麽要殺了她?為什麽會知道?這裏沒人會知道的不是嗎?這裏沒有吸血鬼的不是嗎?
羅利,羅利說的獵人,羅利說的獵人不是她所認為的獵人,是吸血鬼獵人,是要殺了她的劊子手。
恐懼,對于死亡,畏懼,對于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是本能。
她轉身發了瘋的奔跑,她不要死,不要死。
忽然覺得迷惑,對于自身的矛盾,也許死去才是最好的,時間太過漫長了,漫長的讓她學會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她又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活了多久,而答案卻是太久了,久到她已經忘記了具體的時間。
停止的時間,死去的身體,沒有跳動的心髒徒留鮮紅的液體,有時候她又會想,為什麽自己仍是存在的呢?就那樣身為人類的死去不是很好嗎?為什麽那麽執着于活着呢?
她疑惑,卻僅僅是疑惑,沒有答案的循環思維。
氣息混亂起來,淺水跑的不快,躲閃着身後男子的攻擊,躲過那些怎麽也用不完的釘子。
跌倒,爬起來,繼續跑。頭發因為風向的關系在背後飛揚,像是要脫離肉體獨自存活。
沒有停頓的時間,不能停下來,會死,這次是自己。
突然間淺水停了下來,她想起了先生的話,他叫她等,等他回來。她不能離開的,先生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如果離開了,先生怎麽辦呢?她又該怎麽辦呢?
淺水停了下來,轉過身子面向着身後不緊不慢,就像貓捉老鼠般逗弄她的男子。淺水明白,如果男子想要殺她的話不會這麽費力,他有足夠的能力秒殺,并且不留半點痕跡。
她閉上眼,耳邊響起的是震耳的轟隆聲,先生很快就會回來了,只要再一下就好,再一下。
睜開眼,異色的瞳孔,左邊是那深深的黑,純粹的宛如黑暗,右邊的卻是重疊的眸,一圈套上一圈,散發着魅惑人心的光,金紅色的。
身邊的空氣變了形,不知從什麽地方出現了火焰,一簇簇的火焰,那麽的渺小,那麽的脆弱。
淺水松開牙關,聲線中顫動的是如何嚴重,她說,“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一下就好,不行……嗎?”
回答她的是男子手中的釘子,入地三分,絕對的殺傷力。可以想象出紮入身體的感覺,細微的疼痛,毫不拖泥帶水的死神。
淺水略着眼,皮膚很薄,即使距離很遠依舊能看清上頭的經脈,青紅交錯,就像……蜘蛛的,網。
她擡了手,手形很好看,精致的就像常見的娃娃,掌心翻上,竄出的火焰像是有着生命,努力掙紮着卻不能逃脫的禁锢。
身上起了火,淺水視而不見,她忘記是多麽久遠的事情了,只記得那時候至深的悲哀,深入骨髓的悲鳴。
純白的禮服燒了起來,霎那間形成了不同的款式,同樣的白色,卻有着致命的凄涼,同樣的長發,卻挽成了複雜的頭飾。
一身的雍容華貴,淺水足尖點地,躍起時漂浮起來,奇怪的服飾順着四周的空氣流動搖曳,一下又一下。
男子警惕起來,手上的動作加快了速度,釘子從不同的角度射出,同時借助視覺上的錯覺形成數十個相同的身影。
淺水不想殺人,從來不想。可是她不能死,最起碼不能在現在死去。她揮動手臂,身邊的火焰似是有了知覺,沖向地面,更多的是沖向隐藏在陰暗處的男子。
她知道的,男子的目的不是她,不是她這個吸血鬼,男子的目的是先生,是身為幻影旅團的蜘蛛頭,庫魯羅?魯西魯。
她知道的,男子的身份不僅僅是殺手這麽簡單,男子的名字也不是無從知曉,男子的名字,名字是伊爾迷,伊爾迷?揍敵客。
她質疑起父神,質疑起哥哥的信仰。然後在下一刻真誠的忏悔,雙手交疊,揚起頭顱望向天空,眼前是父神的輪廓,是哥哥信仰的父神的身形。
她要忏悔,虔誠的忏悔,不然就是禱告,對,她要去做禱告,等先生回來之後去做禱告,先生會贊成的,先生很溫柔,他會答應她所有的事情,只要不過分,只要不影響。
先生,先生是……好人呢。
胸口的疼痛讓她回過神來,淺水看到了男子有些狼狽的樣子,衣服弄得破破爛爛,燒焦的地方很明顯,看質地好像很貴的樣子。
她低頭,伸着劇烈抖動的手伸向胸口,心髒的位子上有着釘子,嵌的很深,也……很痛。
身體的浮力瞬間下降,她跌倒在地,如同蝼蟻般的喘息攀爬,蠕動四肢,神經不助的痙攣。
她張口想要說話,就算只是一個短短的音節也行,可沒有辦法,沒辦法開口,沒辦法說話,只有一呼一吸的氣流聲,很輕,卻極重。
男子動了動身子,走到她身邊,眼神冷漠的就像看一條已經死了的狗,憐憫,同情,不存在,什麽都。
淺水害怕起來,非常的害怕,她不知道為什麽害怕,應該已經想明白了的,在漫長的歲月中,不管是活着的時候還是成為吸血鬼的時候她應該想明白了的,她不會害怕死亡,可是真正遇到死亡的時候她開始害怕,非常害怕。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意識散渙,她覺得已經看到了死神的模樣,不同于父神的神聖,那麽的醜陋,那麽的罪無可恕。
男子越走越近,強烈的求生意識同時越來越劇烈,淺水猛的睜大了眼眶,眼瞳收縮到極致,身邊的火焰爆發,猛烈的燃燒。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殺了他!
身子動了起來,用着練舞形成的優雅動作漂浮,手掌中的火焰在跳舞,名為絕滅的曲調。
男子的反應很快,在火焰接近的同時閃開,地面上的焦黑泛着腐朽的臭味,那是屬于燃燒殆盡的煙灰。
火焰移動的很快,在淺水身邊形成保護網,一邊攻擊一邊轉移地點。
她要殺了他,殺了他就不會死了,殺了他就能繼續活着,殺了他,只要殺了他就可以等到先生,不會再是一下子的時間了,先生會生氣嗎?
殺了他,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