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左邊的是最後僅存的星光,右邊的是心中所剩無幾的淚,一滴而已,邪魅非常的臉上刷着厚厚的粉,白色的,然後是滑稽的小醜裝。
鐵灰色的眼是丹鳳,細細的眯起着,這時候卻些微的睜開,瞳孔收縮的厲害,就像見到了久違的愛人,那種興奮感莫名的讓她覺得驚喜。
Natasha不認識這個人,也只是不認識而已,可是猛然湧出的熟悉感是那麽的親切,親切的讓她想要飛奔過去,用着電視上常演的肥皂劇黃金八點檔的狗血情節,撲到他懷裏,親昵的撒着嬌,嘴裏說着那些可以膩死人的甜言蜜語。
Natasha回過神的時候看到淺水站了起來,面對着那雙鐵灰色的眼,唇角彎彎,眼角彎彎。笑的很柔和,卻又在這個過于神聖的禮堂中顯得那麽虛僞,僞裝的純良。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只是這麽覺得了,也這麽想到了,于是就這樣了。
淺水笑着,伸手将耳邊的發攏了攏,“山……西索先生。”中間頓了頓,零時改了口的叫喚。
小醜沒有回音,只是愣愣的看着在他眼中只站了一個少女的禮堂,哥特式的彩繪玻璃傾斜出鮮紅鮮紅的光彩,有種寂寞的血腥。
Natasha移動了距離,用着近乎着迷的表情看着小醜,腦中突然有種念頭,虛空伸出手指,描繪着很久沒有行動的輪廓,優美的唇形,細長的丹鳳眼,鐵灰色的色彩,那是……原本大海的顏色。
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她想,原本不是這樣子的。她重複。
小醜恢複了慣有的神采,是那種嚣張到極致的詭異笑容,無聲的,卻又極度張狂,他說,“小淺水~只有你一個人嗎?~~~~~~~~~~?”
淺水拽着連衣裙裙邊,擺平上頭的褶皺,垂着頭,有些畏懼,“恩。只有我一個人,西索先生。”
Natasha不知道淺水和小醜之間有着什麽,她也不會去管那些,她漂浮着身子,在小醜身前高空懸浮,緩慢的下降着高度,有一種感情從心底升起,就像那種如同蛇蠍般的毒素,浸入身體的瞬間産生的麻痹感,瘋狂而沉醉。
‘我愛上你了。’她說,對着小醜,貼緊卻又沒有觸碰的親吻他的雙唇,那雙塗有濃厚彩妝又顯得那麽好看的嘴唇,像是上面有着蜜,香甜醇美。
她是一抹靈魂,只是靈魂,可是她也有愛,也會愛人,在漫長的歲月中學會遺忘,在遺忘中學會記憶,在記憶中尋求歸屬,最終學會愛情。
Natasha肯定她愛上了小醜,這個畫着濃厚彩妝,笑得極為乖張的小醜。小醜啊,讓她想到了旅途中看見過的馬戲團,一個人的戲劇,落幕的時候除了掌聲和喝彩別無其他的角色。
她覺得小醜很寂寞,寂寞的只能一個人站在舞臺上,獨自一個人表演着愉悅人群的劇目。
她覺得,她愛上了小醜,這個跟她極為親近,沒有觸碰可又是極度貼緊的小醜。嚣張猖狂的小醜。
這是愛情,‘我說,我愛上你了,你聽得到嗎?我說我愛上你了。’她開着口,用着絕妙的聲線訴說着愛語,就像信仰上帝的信徒,在神聖的使者面前卑躬屈膝。
Natasha喜歡歌劇,她就像卡門中的吉普賽女人,熱情奔放的尋找愛情,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她想其實還是有不同的,至少,至少她不會像那個卑賤的吉普賽女人一樣對待愛情,如果找到了,就是唯一。
“我聽到了,很清楚~~~~~~~”突然小醜看着前方,眼睛半合着,使得丹鳳眼更為細小,讓人很難看清裏頭的情緒。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她很興奮,并且異常高興,換做是任何人都會有像她一樣的心情的,一個靈魂,只是一抹靈魂卻可以愛人,傾訴愛語,這是多麽的美妙!
‘你聽得到我說話?你聽得到我說,我愛上你了?!你真的聽到了?!’她睜大了眼,向後飄了一段距離,手指掩住嘴唇的擴張,表情驚訝。
“對,我聽到了~~~~~~~~~?”小醜笑得更加邪肆,身體随着笑意抖動的幅度越加大了起來,帶了點毀滅的味道。
驚訝變成狂喜,她旋轉起身子,飄向淺水的身前,聲音中帶着顫抖,那種到達了興奮程度才會出現的顫動,‘淺水,你聽到了嗎?他說他聽得到,他說他聽到了!上帝啊,我贊美你。’快速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Natasha回到小醜身邊。
‘我叫Natasha,你……看得見我嗎?’這次她變得很小心,聲音都降了不知道多少個調子,中間還有斷句。
她在詢問,也許只是在确定。
最終在小醜沉默的詭異笑容中,她清醒過來,冷下發熱的頭腦,她開始思考。
他看不見她,可是聽得到她的聲音,可能這是上帝開的另一個玩笑。淺水看得見她,并且聽得到她的聲音,可是那不是人,不是人類啊。
她愛上了小醜,一瞬間的情緒,唯一的愛情。
‘你不愛我。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我可以等你愛上我,雖然我只是一個幽靈,可是呢,我愛上你了。’Natasha在空中轉了個圈,裙擺散了開來,形成好看的圓弧狀。
就算看不見又怎麽樣?她不過是個旅人,可以放棄愛情,最多就是不再擁有愛情這種過于美妙的情緒,不過她是個旅人,又是個吟詠歌手,所以這些都沒什麽大礙的,只要能唱歌就好,也許,這稱不上愛情?而是一瞬間迷茫。
“Natasha小姐認識西索先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淺水走了過來,輕輕的歪着頭問,語氣還是那麽的柔和溫吞。
Natasha撇過頭,眨了眨眼伸着食指點上粉色的唇,祖母綠的眼向着天上看了看,然後說着,‘誰知到,也許上輩子是認識的呢?如果上帝知道了的話,應該會祝福我的吧,畢竟我可是幽靈呢~看不見聽得到就好。’
對,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可以這麽說吧,北歐神話中的命運女神不是也是這麽說的嗎?三個人的生命為一體,編織線絲。不對不對,這不應該是愛神丘比特的工作嗎?真是,她也開始糊塗了。
她搖着頭,金棕色的波浪卷發劃出還看的弧線,降落的時候不帶一絲聲響。
淺水咬了咬唇,兩只手不自然的移動,像是面對老師的孩子,犯了錯不知道該做什麽,“西索先生怎麽在這裏的呢?”
小醜扭了下腰,走進了幾步,彎身對着淺水發出怪異的笑聲,停下來的時候還帶着收不住的尾音,“團長有行動哦~~~~~?小淺水不知道嗎?~~~~~~~~?真是奇怪呢~~~~~~~~~~?”
西索先生在生氣,淺水有些不解,她不知道西索為什麽要生氣。只有在生氣的時候西索才會用這種語帶雙關的句子說話,先生的行動一項不會告訴她的,沒必要,也不需要告訴她。
淺水喜歡先生,先生的理想,先生的理念她都明白,先生是庫洛洛?魯西魯,是個不會為任何人停下來的人,所以她不知道,很……正常。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先生不會扔下她,他答應過她的,不會離開,所以她相信,堅決的相信就像信仰上帝。
“對不起。”低着頭,淺水說的很小聲,小的很容易就被忽略,不被任何人聽見。
小醜收斂了唇邊的弧度,雖然還有殘留卻已經顯得溫和起來,鐵灰色的眼睛冰冷的,就像凍住的海水,“小淺水為什麽要道歉呢?~~~~~~~~◆真是奇怪啊~~~~~~~~~~~?”
淺水仍是低着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想說什麽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發不出聲,對于這樣的西索她還是不會應付。
‘你生氣了?為什麽生氣?難道被我愛上就是件讓人生氣的事情嗎?真是太失禮了。’Natasha嘟了嘴,一臉的不高興,身子也降到了地上,踏着步子指着小醜的鼻尖,嗓音放大的打破了尴尬的氣氛。
淺水害怕小醜,她能夠明确的感受到,她是不明白為什麽淺水要害怕小醜,可是害怕了也沒辦法,看情況他們是認識的,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可這些并不妨礙她打破沉默,本來嘛,傷感也不是這麽随處就能适合的情緒啊。
Natasha覺得感慨,突然就是這麽覺得了。總覺得小醜不是這樣的,應該更加的更加的……恩,禮貌些,就算氣質相同的詭異可并不應該是現在的這種張狂。
‘喂,你為什麽生氣?’她問,瞪着眼睛,看進那雙鐵灰色的眼底,直勾勾的像是要吃人。
“西索~~~~~~~◆”小醜歪着頭,固定在那種很誇張的位子上,眯起眼睛的答非所問。
Natasha愣了愣,有些不知所雲。
“我叫西索哦~~~~~~~~~?不能讓庫洛洛等很久呢~~~~~~~~~◇就算不是很想去可是誰較團規在那裏呢~~~~~~~~~?真是讨厭啊~~~~~~~?是不是?小~~~~◆淺~~~~~~~~?水~~~~~~~~?”小醜扭捏着腰身,轉過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出禮堂。聲線有着起伏節奏較強的音調。
人的聲音怎麽能夠做到那種樣子的呢?Natasha覺得是件奇妙的事情,目送小醜出了禮堂,轉眼望向原地不動依舊低着頭的淺水。
淺水咬着下唇,拽着裙邊的手很用力,害怕這種感情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應該出現在身為吸血姬的她身上的,可是她害怕,也許是因為自以為是的想要變成人類,所以忽視了原本就存在的差距。
她想要蜷縮起身子,想要睡去,想要跳舞,沒有舞臺沒關系,沒有觀衆沒關系,沒有鮮花喝彩同樣沒關系,她要跳舞,旋轉身子讓汗水冷靜大腦,驅除那種吞噬無感的恐懼感。
就這麽辦吧,她擡了頭,臉上有着笑,那種很溫柔很溫柔的笑意,眼角彎彎,唇角彎彎,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Natasha小姐,我想跳舞,能夠陪陪我嗎?”她問的很輕,輕的就像一根羽毛的重量,卻又很重,重的仿佛承受了整個世界。
Natasha覺得茫然,可依舊點了頭。
這是個廣場,空無一人的廣場,燈光昏暗,并且黑暗潮濕的泛着腐朽的臭氣。
她開始跳舞,在這空無一人的廣場上跳舞,白日裏的鮮亮光彩不複存在,除了寂寞孤獨再也沒有其他感覺,可是她開始跳舞,旋轉角度,拉伸四肢的跳舞。
淺水喜歡國标,喜歡桑巴,喜歡芭蕾,也喜歡民族舞蹈,她跳着卡門,帶着絕烈的色彩,鮮明的就像呼吸着最後的一口空氣。
汗水順着雙頰滑落,眼睛模糊的看不清物體,不是哭泣,她讨厭哭泣這種懦弱的宣洩方式,她要學會堅強,她是堅強的,最起碼她是這麽認為,所以……她不要哭泣。
不知道跳了多久,等待沒有力氣站起來的時候她才停止,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宛如死去。
死亡是那麽的美好,她學會擁抱死亡,卻無法擁有死亡,這是一種詛咒,永遠的,永恒的詛咒。
淺水抽搐起來,像一條快死了的狗一般的嗚咽,不助的,不停的,可是……沒有哭,不會哭。
原來她是這麽可悲的存在,雲端的父神都已經舍棄,天上的使者在嘲諷,扇動翅膀落下羽翼,放肆而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