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正視着對面少女的眼,就算帶了過厚的鏡片眼睛,近距離看的話還是可以看清那雙異樣的眼眸,一邊是全然的黑,一邊卻是重疊的重疊的瞳孔。
她從其他地方聽說過這樣一個傳說,如果出生之時就沒有眼瞳的話,那麽他便是妖精轉世,是吉兆的象征,如果出生之時便是重疊之瞳的話,那麽就會受到一輩子的詛咒,會讓身邊的人一個個連接的迎接死亡,就像死神手中握着的鐮刀。
可是如果兩個都擁有呢?那會是什麽?她不知道了,最起碼以她的閱歷來說是不知道的,也許會有人知道,不過那肯定不會是她了。
長期被人忽視的姿态,如果有一個人看的見本身的話,那麽一般是不會放過那個能夠看的見的人的,她明确的知道她已經死亡的事實,卻忘記了到底為了什麽死亡,又為什麽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是和她相同的。
造物主是公平的話,怎麽會獨獨遺忘了她這個單獨存在的個體呢?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她是不信神的,可她的存在又否定了這一點,如果沒有神明的話,那麽她又是如何存在呢?
少女點了點頭,雖然有着猶豫,不過還是承認了,她覺得很高興,那是一種仿佛可以聽見心髒跳動的興奮,血液這種東西她早就沒有了,那麽在胸口的萌動又是什麽?
她……不是很清楚,不過這些她可以忽視不去理會,現在她處在異常興奮的狀态,就像一個溺了水的人看到了唯一的一根稻草,明知道不會有任何作用卻依舊想要擁有希望。
想着,也許,也許這是個機會,可以成為救贖的機會。
她存在着理智,可是這個時候即便是理智也不能讓它左右她的思維,因為她很興奮不是嗎?只要她高興,那麽就可以了,管他什麽勞什子的狗屁理智。
她雙手合了起來,在胸前的位子定格,不能吓着這個可以看見她的人,不然唯一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人就會消失了,“你真的看得見我!那你看你看,這是我的新衣服,好看嗎?本來也不覺得怎麽樣的,不過我很喜歡,還換了雙鞋子,這樣就配得上這件衣服了,很搭調,不是嗎?”
她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不過這些她也不在意,有個人能聽聽她說話就好了,她要求不多的。
少女先是愣了愣,笑容從來沒有消失過,耐心的聽她說完,然後點着頭表示贊同。
這是多麽配合的一個聽衆啊。她想着,在一定的程度上她是很喜歡這個聽衆的。可這種喜歡沒有持續很久,在她弄明白少女為什麽能夠看見她的時候,她突然開始讨厭起上帝來,就算她從來沒喜歡過。
‘原來你不是人類,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我看不到你的死期?’她開始自愛自憐起來,她以為遇到了可以看見她的人,結果那不是‘人’,還是個連她都不知道的生物,難道真的是命運弄人?
她看見少女咬了咬下唇,那種用力的程度讓她這個身為幽靈的存在都感覺到疼痛,難道她就不覺得痛的嗎?還是說脫離了人類的物種其實是沒有痛覺神經的?
“我不知道原來這裏有居民了,真是抱歉,不過可以請你不要說一些讓人厭惡的話嗎?”說話的是那個讓她産生恐懼感的青年。
青年平視着她的雙眼,如果不是因為他沒有說出她的性別,她想她會以為他也是可以看得見她的,不過這些都是假設,就像她喜歡假設一些很具有悲情意義的舉動一樣。
青年的視線定格在她的位子,高度有些許的偏差,不仔細看的話絕對看不出來的細微角度,從這點看來她知道這個青年不簡單,雖然之後她知道了這不僅是不簡單的程度。
她看見青年轉頭對着少女,略眼大概是在沉思,過了一會之後說道,“不需要在意。”
她向前走了幾步,到少女身前,然後盯着青年,怎麽也想不通,都聽不到他們說什麽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安慰起這個小丫頭了來了呢?
‘你真的看不見我嗎?我還以為你能看見我了呢,真是失望。’她感到沮喪,不是那種一瞬間的,而是從靈魂深處湧動起來的情緒,就連幽靈都是有情緒的呢,這是讨厭啊。
“抱歉,我不是小姐認定的人,我不過是個吸血為生的吸血鬼而已。”少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她轉了頭,看到依舊是那種溫和的并且精準異常的笑容,連眼睛都眯了起來的笑容。
她越過青年前方,透體穿過一對對的垃圾堆,然後找了塊地方坐了下來,她想她應該看開一點,要求應該降低一點,就算是吸血鬼又怎麽樣呢?她不過是想要個聽衆罷了,很簡單的事情,就算不是人類也沒有關系的。
忽略掉青年的存在,忽視掉心中不能壓制的恐懼感,不能壓制的話就不壓制,忽視她還是能做到的,她開始對着少女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你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不過我為自己取了一個,Natasha,你可以這麽叫我,我是個旅人哦,還是個吟詠歌手,我走過很多很多地方,看過很多很多人的死亡,不過這些可不忽略不計,我們可以談談那些我見到的好的事情,像是一些民俗啊,或者是一些別國風情,那些很有趣的,對了,你叫什麽?’
少女愣了愣,約莫是沒反應過來,或是跟不上她的節奏?難道是代溝問題嗎?聽說四年一代溝的,那麽算算的話,看少女的樣子比她小上很多啊,不知道有多少代溝了。
她仰頭看向殘缺了很大一塊的天花板,埋怨起上蒼的不負責任,難道難得的聽衆卻出現了思維不合的症狀嗎?
“我叫淺水,沈淺水,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名字。Natasha小姐原來是個吟詠歌手呢,很棒的職業。”少女走到她身邊,挨着垃圾堆坐了下來,也不怕弄髒了她的連衣裙,純白色的應該很難洗。
‘是啊,我這麽覺得,我會唱很多歌哦,每一個地方的歌都不一樣,包含的感情也是不一樣的,我最喜歡從裏面找出那中極端的情緒了,那樣做就像剛洗完澡喝着冰牛奶一樣,很棒的感覺。’她說着,表情愉悅,身子蜷縮起來,側臉靠着膝蓋,用着她最喜歡的姿勢。
“我喜歡跳舞,如果是以前的話會做職業舞者,不管是國标還是桑巴,還是民族舞都是很好的藝術,只要用心感受的話就可以形成獨特的舞步,身子會順着思想形成動作拉展線條,那是很舒服的運動。”少女說着,彎腰抱着雙膝,視線望着正前方,就算看不見眼眸也可以想象出那雙異色的眼瞳看的是遙遠遙遠的地方,仿佛不存在,卻又真實的存在于那裏,宛如遙不可及,卻又近在眼前的感覺。
她喜歡傷感,她覺得她是合适傷感的,不過她發現少女的舉動不管怎麽看都是屬于傷感的,所以她喜歡上了這個第一次見面,又是唯一一個能夠看見她的少女,當然,這不是愛情。
可能是她們的談話吸引了青年,青年放下手中厚的跟個什麽一樣的書,她看了一眼,居然還是原文版的,真是博學,就算要賣弄也不要在她這個旅游了衆多國家的人面前賣弄啊,好吧,她承認她不能算是人,頂多算個幽靈。
青年站在少女面前,手指不知道是習慣還是什麽,摩挲着雙唇,近距離看她發現,青年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種沒有任何波瀾的黑,就像是她曾經看見過的死水的色澤。
“Natasha小姐,請問你打算一直跟着淺水嗎?”青年說話的時候氣息有些沉重,聲音沙啞的不像是個健康人,不過她也承認就算青年健康的時候也像個死人一樣,擁有病态感的氣質。
她剛想回答,少女猛的站了起來,臉上出現了慌張的神色,牙齒咬着下唇力道是那種看上去就很痛的力度。
“先生……你生病了。”少女的聲音很小,小的如果她不是坐在最近的位子可能聽不見的音量。
這時候她才發現,青年的臉上有着不自然的紅,雖然很淡,不過那的确是發燒的前兆。
少女驀地抓了青年的衣袖,同樣很用力,讓指尖泛了白。
‘只是發燒了,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的。’她漂浮起來,移到少女身邊小聲的說道,她不是在安慰,她發誓絕對不是在安慰,她可不知道安慰這兩字是怎麽寫的,所以她只是提示了一下。
少女聽了用力的拉着青年的身子,向門口走的時候朝着裏面的十個人喊着,“俠客先生!先生發燒了。怎麽辦?不能在這裏,會惡化的。”
聽了少女的話,她發現那十個人的表情各個都是不同的,很有趣。有着麥芽黃發色以及娃娃臉的大男孩首先跳了出來,神情以她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屬于幸災樂禍的。
“阿拉阿拉~團長也是會生病的呢~很稀奇的啊~”
那個她一開始碰到的女孩一臉疑惑的看着身邊的科學怪人,“庫洛洛也是會生病的嗎?”
少女拉着青年走了出去,她跟在後面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頭,其實她可以留下來的,不過對着一群看不見她的人,她覺得還是跟着少女比較好。
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雖然她是幽靈,可她是個有素質的幽靈,她不會去做那探人隐私的事情,雖然那是那般的有趣。
她落在地上,雙腳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快速的跟上已經走在很前面的少女,雙腿邁動起來的那種動力感讓她有種活着的感覺,她習慣漂浮,可是更加依賴這種腳踏實地的觸感。
跟上少女,她提着過長的裙擺,‘我說淺水,發燒不嚴重的話是不會死人的,所以不需要那麽着急。’
她敢肯定少女是聽見了的,不過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的咬着下唇,就像刀子刺進身體那瞬間的刺痛感一般,時間長了也就那樣了。
‘好吧,我想如果不再慢點的話,就算不會死也會被你累死的。’她繼續說着。
效果很明顯,少女猛的慢下步子,只是拉着青年的手越發的用力了,她有些可憐那個看上去一臉享受的青年,怎麽看都像是父親帶着女兒出門的那種感覺啊。其實她更想說,去看醫生不是更快嗎?
她聽到了聲音,很小很小聲的聲線,是少女說出口的,她說,“先生……不能有事的。”那是以那種她喜歡的音調形成的短句,帶着她喜歡的莫名凄涼委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