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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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耀下來的光線帶着淺黃的色彩,在青年身上呈現出一種過于耀眼的光芒,不是很強,卻也無法直視。
淺水不自覺的咬着唇,用力過猛的程度讓嘴唇發了白,太過慘烈的白色,而自己身卻渾然不知。
庫洛洛撇頭想了會,并沒有急着回答問題,只是伸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了一副粗框的黑邊眼睛,厚厚的鏡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強烈的光芒,煞白煞白的。
他走上前,幫淺水帶上,看着她有些迷茫的眼神不多做解釋,探手揉了揉她長長的泛着光暈的發,劉海有些長,順手分了分,覺得滿意了才停了手。
“不用擔心,我們回去吧。”庫洛洛垂下手,然後說着,聲線沙啞愉悅。
淺水低着頭,雙手緊緊的拽着裙邊,像是花盡氣力的狠命拽着,沒有擡頭,沒有對上庫洛洛像是死水般的眼。
她蠕動着雙唇,顫抖的幅度是那麽的巨大,一瞬間她擡了頭,面向着散發熱度的天空,被過厚的鏡片遮擋的臉孔只露出少許面容,看不清神情。
庫洛洛勾着唇,似笑非笑的弧度有着捉摸不透的情緒,他抱住她,用輕着力道,彎下腰的姿态,一手環住她的腰身,一手輕撫她的發。
他說,“沒事的,都過去了。”聲線輕柔,仿佛安慰着年幼孩童。
淺水閉上了眼,放松着身子貼上庫洛洛高出她許多的胸口,脖頸相交。
猛的,她想起了什麽,開始劇烈掙紮,用手抵着庫洛洛的胸膛,頭顱垂的很低,低的只看得見那長的過了分的發,以及有着光暈散渙的發頂,她說,“暫時……不要靠近我,先生……拜托你……”
庫洛洛略了眼若有所思,擡眼的霎那他用上了力,拉近兩人間的距離,強硬的讓身體相依,溫度傳遞。
她抽搐起來,一陣一陣的像是哭泣,臉上卻沒有半分淚水,潮濕的只是眼眶,收縮的僅是瞳孔,沒關系,這些都沒關系的。
漸漸的她開始訴說,像是陳述起股老的故事,“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剛才說讨厭你,對不起。只是……只是我喜歡羅利,很喜歡羅利啊……那麽喜歡的,快要成為愛情,可是死了……死了!沒有溫度了……”
少年燒焦的軀殼還在不遠的地方躺着,軀體僵硬面目全非,已經看不出任何原先存在的俊美雅致。
她傾訴着,用着極其輕弱的聲音,嗓音稚嫩卻極度悲哀,她說,“我以為他們是不同的……是不同的人,可是……相同的,是相同的。我殺了他。我喜歡羅利,很喜歡,快要成為愛情卻狠心的殺了他!我有罪,我有罪……”
她反手環抱着他的脖頸,把頭埋的很深,粗框的黑邊眼鏡隐隐出現掉落的趨勢,可是她沒有推扶,只是一遍一遍的重複着她的罪孽。
殺了人的罪孽,奪取生命的負罪感。
庫洛洛拂着她的發,柔順的手感讓人不想放開,依偎的姿态讓她看不見他的神情,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嗓音卻極度柔和,怕是驚動了雛形的鳥獸,“沒關系,一切都過去了。”
他等着她緩和着氣息,安撫下情緒,然後他繼續說着,唇邊再次挂起來笑意,帶着三分天真,七分殘酷,卻又極其溫柔,儒雅溫文的宛如紳士,“不需要忍耐。”
懷中的身子震了震,随即又放松下來,淺水擡起頭,死咬着下唇的牙齒有着松開的跡象。
很久的時間,大概并沒有那麽久,只是覺得那一刻時間像是慢了下來,為了讓她掙紮,在內心的矛盾中浮動,理智與欲.望,最終的答案是那有着慘烈白色的脖頸上清晰可見的痕跡。
庫洛洛的手松了松,她順勢退開身子,鏡片過厚看不清她的表情,不可他想象的出來,那張清秀的臉孔上狀似悲哀莫名的神情,那種快要哭泣卻又強制隐忍的矛盾。
脖頸上的痛楚并不能代表什麽,較深的兩個窟窿緩緩滲出腥紅的血水。
淺水頓了頓,最後伸了手輕輕摩挲,僅是一晃眼,咬痕消失,就連些微的疼痛都不見的幹淨。
庫洛洛手指摩挲雙唇,像是在思考,卻又像是在發呆,他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俠客以及庫嘩,沒有回頭。
她看着庫洛洛的背影很久,久到庫洛洛在較遠的地方停了步子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了上去,在他身後距離半步左右的位子前進。
俠客已經醒了過來,就算身體已經沒能快速恢複,不過暫時的徒步行走不成問題。庫嘩沉默不語,尾随其後。
就算沒有多餘的體力,俠客依舊是個閑不住的人,按他的話了理解,可以成為‘不說話會變成僵屍’這種理論。
“我說小小姐~為什麽你從不叫團長名字呢?~叫叫看嘛~”俠客眯着眼,笑得燦爛,麥芽黃的發有幾縷翹了起來,再加上爽朗的面容,極其富有親和力。
淺水笑得溫和,眼角彎彎,唇角彎彎,“因為先生就是先生啊。”
雖然這麽說,可惜她忘了,俠客是個意志力極度強韌的主,小看了他不解決問題根源不罷休的個性。
耍着賴,俠客慢慢靠近她的身邊,幾乎貼緊的距離,湊上臉挨着她的耳根說着悄悄話,“叫叫看嘛~又不會怎麽樣~團長也會喜歡的啊~”
過于靠近的距離不是她喜歡的,只是對方俠客先生,從小的教養告知她拒絕是件極其不禮貌的舉動,咬了咬唇,她嘗試叫喚,“庫……庫……”
她覺得耳根有些熱,臉孔低到不能再低的程度,說了一個字,卻再也繼續不下去。
俠客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睜大了眼睛露出驚奇,“淺水你臉紅了耶~是害羞嗎?~難道叫團長名字也會害羞嗎?~”
依依不饒的聲線在耳邊回蕩,她将臉低的更低了些,如果地上有縫的話,她想她會鑽進去的,她……太沒用了,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先生,先生會怎麽想呢?
“俠客。”空中飄來了聲音,嗓音沙啞,帶着某種不容忽視的魅惑感,就像……鳳仙。
庫洛洛瞥了眼,望向俠客的眼幽深幽深的,唇邊卻有着角度,不能忽視的笑意。
俠客聽了縮了縮哦脖子,一副擔驚受怕的表情,努了努嘴,一臉的沮喪不滿,“我知道啦~”邊說着邊用很小聲的聲線呢喃,“難道團長就不在意的嘛~我只是幫你問問而已啊~”
庫洛洛轉動視線看向前方,眼眸眯起,“不需要。”
她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是那種讓人見了覺得親切的弧度,在天上照射下來的淡金色光暈下,一瞬間仿佛讓人産生了看見神之使者的錯覺。
飛舞的羽翼,純白的色彩,柔和神聖的氣韻,不能接近,無法接近,絕對不能亵渎的想法存在于心。
下一秒也許會消失,會不見,就連半根的羽毛都不留下的憑空無蹤。
她笑着,腳下的黑色漆皮源頭皮鞋有些起皮,在不是很平坦的地面上‘滴滴答答’的敲擊起來,聲響悅耳。
一時間起了風,吹起了她的發。
她眯了眼望向前方距離僅是一步位子的青年,伸手将發絲拂在耳後,她垂下頭,輕聲的說着,“先生,我們回去以後想吃些什麽呢?”
“提拉米蘇。”沒有猶豫,他回答,語氣輕柔。
帶你走。
她停下步子,唇邊的笑容定格在上揚的角度上,精準的四十五度,壓着紛飛發絲的手頓住了向下順滑的趨勢。
那一刻,她像是美杜莎眼下的石像 ,不能移動分毫,無法動彈,幾乎忘記了呼吸。
之後,她再次邁開步子,跟上走在前頭的青年,一步的間距。
腳步輕快,她燦爛的笑着,仿佛擁有了全世界,那是一種滿足,是一種救贖。
“好。”雙手背在身後點着頭,她應承。
提拉米蘇是求助,是危難時的信號,誰能發現呢?誰來救救她。
她好怕,好冷。喉嚨幹澀。
她想要救贖,想要回家,可……在哪裏呢?
‘提拉米蘇。’
他說着,他要她做提拉米蘇,由她手做的提拉米蘇。
我帶你走……所以,不要想着逃開。如果逃走的話,殺了你。
俠客竄了上來,表情委屈,“小小姐偏心啊~怎麽只問團長呢~我也要吃啦~”
她歪了歪頭,食指點着唇若有所思,随後笑了笑,語調燒掉俏皮,“怎麽辦呢?可是那是先生要的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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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少女,轉過着身子眯起祖母綠的眼笑得甜膩,金色波浪卷發在空中飄散開來,像是浮在水中的水藻,一動一動的,很是好看。
她抱起雙膝,在空中随風移動,像是在旅行,沒有生命的旅程,仿佛在尋找,又像在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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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俠客垂喪着腦袋,麥芽黃翹起的發随着風勢轉了轉,很是滑稽。她見了笑出了聲。
“好啊~小小姐也學會騙人了~不行啊不行~我抗議!團長這樣我們這些蜘蛛腿的生活可就難辦了啊~”
她看着俠客的好笑舉止,掩唇輕笑,笑聲銀鈴,宛如妖精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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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出現人影,露出鮮紅的雙唇,開合着。唇形動蕩,像在唱着歌,無名卻又懷念的歌曲。
人影身後顯出男子的人形,面無表情的臉孔,博覽不禁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張一合的嘴唇,漆黑的長發披在身後。
人形舉了手,輕輕揮動,那是生命的終結,是無法停止的永遠的牢籠,名為——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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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的空間中有着少年的身形,湛藍的天空,七彩的雲團,宛如童話般的夢境。
少年彎身行禮,黑白相間的燕尾服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為好看的軌跡。
三個月零六天的時光,話劇落幕,在盛大的火焰中不複存在。
一瞬間的漆黑,隐約中只看見少年透露着不屬于人類的蒼白雙唇緩慢蠕動。
‘我們跳舞吧,在停止的時光中,走向終結,然後開始唱歌,坐上三十六級的臺階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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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聲,光明消失,只剩下顯示着冰冷質地的機械齒輪不助互相啃咬的聲響。
重逢的喜悅,敵對的命運,上帝穩坐雲端之上,眯眼垂憐人生,結局……将會如何?
“哐當”。
那是可悲人們的糾結纏綿,信仰神明吧,禱告上帝吧,在面臨終結之時為自己祈福。
“來,唱歌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完,我沒看到多少留言,也沒看到多少收藏,于是……想停下來了……
音樂章:三個人的時光,君をのせて 宮崎駿,上蒼啊不要讓我們分開,不明なアーティスト,浦由記 Parallel Hearts。
應該是全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