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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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羅米娜的廣場和羅恩圖斯有些相似,相比之下除卻少了一些過于神聖的氣味,其他倒是大同迥異。
沾了不少暗色泥土的運動鞋移動了幾公分,散落一地的石子擋住了去路。
俠客擡頭眯起眼,視線縮小讓焦距凝結到一定的程度。
巨大的噴水池,源源不斷的泉水溢出五棱形水塔,‘咕嚕咕嚕’的聲線在過于寂靜的廣場上異常清晰。
‘吧嗒’水珠滴落。泉水猛的濺射而出,濕了一地的石質地面,行程一塊塊暗色的黑。
昏暗的光線中出現了人影,屬于女人的纖細身姿,一步一搖晃,雙手環抱着什麽,粗粗看去約莫可以看見圓柱的形狀,柔軟的毛發在頂頭上一動一動的,像是張牙舞爪的蛇,蜷曲起身子蓄意待發。
漸漸的,女人走出了陰影,暴露在光暈外的身子是那般羸弱,好似經過少許的風勢就可以吹的不見蹤影。環抱的物體緩慢成型。
眯起的眼驀然間的放大,過于劇烈的刺激讓眼瞳收縮的快速急切,呼吸一瞬間停滞起來,j□j口袋中的手不自覺的放開了習慣性握着的手機冰冷外殼,俠客向後退了半步。
低垂頭顱後瞬間擡起,碧綠的眼眸中滿是憤怒。那是一種刻入靈魂的暴躁,屬于殘殺者的戾氣。
女人見狀笑了起來,将手上的物體舉了舉,使得即使站在較遠處的俠客能夠看的更加細致。晃眼間,女人收了手,将手中物體抱在懷裏,湊近臉孔的時候親昵的蹭了蹭,精致的臉孔上一派滿足。
“你看,這個男人死了哦~死了呢~淺水是我的了~不會再有人搶走我的淺水了~”女人唇邊綻放笑花,神情安逸,表情适宜,她呢喃着像是用上了最高的祝福。
淺水,你看,你在乎的男人死了呢~就像這個男人殺了她的時候一樣~連面部表情都是這麽的鬼魅~看到這樣的男人……你還會想要嗎?~還會選擇嗎?~
女人想着,閉上雙眼,手指在俊美異常的頭顱之上刻畫印記,每一道痕跡都是那般深刻。接着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她摳挖起來,指尖用力深入手上頭顱的眼眶,狠命的搗弄。
伴随着女人手臂的曲張,纖瘦的手掌離開頭顱的瞬間帶出一長條粘狀物,張開手的時候讓人清楚的能夠看見上面躺着的眼珠,漆黑漆黑的眼眸,像是死水般的目光,眼球後的視神經根根牽連,連帶出乳白色的腦漿。
俠客緊抓了雙手,用力的程度讓修剪的很整齊的指甲都嵌入掌心,刻畫出好看的半月形弧狀軌跡,隐隐透露泛着鐵鏽氣息的血腥味。
牙齒撕咬着下唇,蹂躏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腐爛,最後他松了口,沾着血跡的雙唇開合,嗓音沙啞,“你怎麽能殺了他?!能殺他的只有我!只有我!!”
女人歪了歪頭,神情木納,她說,“為什麽?他死了,淺水在乎他,所以他死了,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的!!是我是我是我!!!”
女人說的用力,強扯着嗓音嘶喊,好似在宣告着什麽誓言,就像在确定着自身的信仰。環抱着頭顱的雙手不自覺的用了力,過大的力道讓缺少四肢的頭顱變的脆弱,不堪一擊。
女人發了狂,發了瘋,忽地舉高了破敗不複曾經俊美的頭顱,手掌并合,‘碰’的一聲硬生生将頭顱捏碎。
迸射出的血水混合着乳白色的腦漿黏上了女人精致無比的臉孔,帶着沒落的執着,凄涼的悲哀。
回過神,女人恢複坦然,張口伸探着舌尖舔了舔唇邊的稠狀物,目露寒光。
俠客轉動身形,側過身子的同時躲過女人突發過來的刀刃。
站穩身形,做出守備姿态,他眯起眼。
他是操作系的念力者,依女人的行動來看應該是具現化系,對于操作系來說不是個好應付的對象。
俠客邊移動身形,腦中瞬間備上百種方案,最終都被否定。想要殺了這個女人的方法從頭到尾都只有一種,肉搏。
确定方法時,本就眯起的眼閃過光芒,夾雜冷冽至極的煞氣。
暗暗将天線插入身體,感覺到體內的念力霎那間爆發,他咬了牙,吞下那股可以粉碎意識的痛楚。
女人一擊落空身子産生零點五秒的停頓,他運動身體極限沖了過去,手指合起成刀狀,乘着女人被他發現的空當刺探而出。
落空。
女人被他的反擊激怒情緒,精致的臉孔扭曲起來,眼眶睜的老大,眼瞳縮小到至極。目露憎恨!
“你想殺了我?!你能殺了我?!就憑你也想殺了我?!!”
說話間他看見女人身上湧動出的極強念力,一子錯全盤皆輸。他認命的閉上了眼,譏諷似的勾勒唇角。
黑暗降臨前他有些自暴自棄,想着失敗之後淺水的去向,活着,還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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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羅米娜是個落寞的城鎮,曾經的繁榮宛如過眼雲煙,海市蜃樓。
青年站在入口不遠處稍作停頓,單手插袋,一手摩挲着雙唇。嘴邊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攜帶三分天真七分殘酷,眼眸漆黑的像是……死水。
他邁步前進,傾斜頭顱,好似勝券在握的王者,拿着毫不在乎的生命當做樂趣的籌碼。
揮霍起來,動作起來,不要那麽無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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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奮力的提踹着大男孩癱軟地面的身子,就算已經失去意識也不放過的放着狠話,帶着目中無人的狂妄,絕對的自信!
“那個男人死了!你也得死!淺水是我的!會一直一直一直在我身邊!成為我的!!”
聲線驀地停止,女人轉過身子,眼神惶恐,目光中浮現不敢置信的光彩。就像一條狗的悲憐,明明得到了救贖卻被無止境的拖入地獄的絕望。
“又見面了呢,畫匠小姐。”青年張開雙手,彎膝行禮後站定,死水般的眼,逆神的十字架在風勢中暴露無疑,四周有光,聖潔的光暈。
女人退後着步子,一時間忽略了腳下仍癱軟在地的大男孩,一個踉跄,腳下不穩險些定不住身形。
恍惚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女人再怎麽說也是個念力者,并且歸屬強者一類,在敵人面前露出軟弱是種致命的錯誤。
調整好面部神經,女人恢複一貫自然,她柔聲詢問,“為什麽你沒死?我可以确定之前的屍體不是假的,沒有任何念力附着在上面,外形氣質也沒有一絲讓人起疑的地方,我……很好奇。”
青年悶聲笑了笑,神情乖張,卻又顯示瘋狂,他垂首撥弄起修剪的不算太過完美的指甲,難得有耐性的開口解釋,“這城鎮本身就是念力的凝聚體,在這裏面确定有沒有念附着是不是有點太過粗糙了呢?
我是個有耐心的獵人,偶爾撒些魚餌給你們這些魚有怎麽樣。想要的就要搶過來,這是幻影旅團的宗旨,也是流星街人的宗旨。
不要從我們手上搶走什麽,就算是一根頭發都不行。”
說到這,青年擡了頭,半合着眼看向女人的方向,四周湧動夾雜死氣的煞氣,表情卻是那般儒雅溫文,像是坐在上位的神明俯瞰腳下那群卑賤如蛆蟲的蝼蟻。
女人不怒反笑,伸手理了理胸前垂着的長長棕色卷發,面色慵懶魅惑,“我能殺了你一次,就能殺了你第二次,不……是嗎?”
青年瞥了女人一眼,眼神鄙夷輕蔑,嘴角依舊似笑非笑的彎起,“你能确定,‘我’,是真的?不是用念力行程的第二個軀殼?你殺了‘我’,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我’出來,你想,到時候我已經把你的念力分析完畢,你還有什麽是可以用的?”
青年伸手捂住臉孔,表情一時間痛苦起來,“剛才,很痛的啊。”
女人頓了頓,思維瞬間停滞。
青年沒有移動分毫,手掌上忽然出現的緋紅書籍讓女人心驚。想要先發制人的同時發現無法動彈。
青年唇角拉扯,笑意驀然間變了味道,帶着些許猙獰,略微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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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蹒跚着步子,前進中帶着揣測。
美羅米娜是個平和的城鎮,不是很大,卻也不是很小。
曾經的美羅米娜居民和善的人人面上笑容,溫和的,燦爛的,沒有嫌棄,沒有嘲諷。
他前進着,心髒劇烈的跳動,他猶豫着,口中告誡。
“仁慈的上帝啊,請讓敵人承受滅頂之災,萬能的父神啊,讓萬種疾病纏繞他身。請賜予您子民恩福,請讓您的信者得到永生。”
他伸着手,将十五公分直徑的鐵罐拿起,指腹緩慢的摸索着上頭刻有的鮮明字符,扭曲的字體,不常見的筆墨。
透明的玻璃容器不時泛着腐爛的福爾馬林的氣息,他停止了呼吸。
他看着,凝視着并不能算是很厚的玻璃罩,裏頭有着鮮紅的心髒,一收一放的像是有着呼吸,不助蠕動。
指尖刻畫起罐口的字符,他輕聲細語。
羅利……
羅利?韋恩斯……
他彎下身子,罐子不小心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有餘力去理會那本來可以談得上好聽的聲線。
他作嘔,胃部絞痛。
喉嚨瘙癢,他開始喘咳,猛烈的猛烈的喘咳起來。
“噼裏啪啦”。
他張開口,掉落的不是透明的粘稠唾液,不是泛着鐵鏽感的血腥液體,有的只是那夾雜了冰冷金屬感的零件。
是零件,是齒輪!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機械!!
混合着醜惡氣息的膠水的機械而已……
一瞬間腦中閃過畫面。
腐朽的幹屍,已經死亡兩個月二十七天的肉塊。
蒼蠅飛舞着,蛆蟲湧出,蛆蟲蠕進。
腐敗的屍塊,有……兩具。
這就是現實!俠客要他所承認的真實!
站在這裏的,為了淺水所重回這裏的,羅利,羅利?韋恩斯已經死亡!已經死去!
并且……兩個月二十七天。
他仰起頭,閉起眼,雙頰上明顯的潮濕起來。
他哭泣,放聲大哭,雙手掩上臉面,捂眼悲泣。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