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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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羅米娜是個圓形設計,他居住長達十八年。一草一木已經成為習慣,年幼時期貪玩的結果,是将美羅米娜的整體平面圖刻入大腦,一處異動都會察覺。
小時候的居民他記得深刻,是那麽的和善,每天笑臉相迎,什麽時候起變得頹廢?什麽時候起變得面目可憎了呢?
他不太清楚了,只是記得,忽然有一天一切都變了,父親不再工作,母親懦弱的不發一言。
他看着,跟着沉默下來。沒有阻止,更加沒有去想改變什麽。
然後他遇到了淺水,那個溫暖的少女,像……天使。
繞過美羅米娜外圍,他俯下身尋找,頓尋着記憶中的道路伸探着雙手在滿是倒刺的雜草中摸索。
尖利的石子劃破指尖,痛感一瞬間通過神經傳遞大腦,沒有停頓,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想明白,他想改變。就算最後的結果是那般讓人窒息的緊瑟感。
撥開雜草,光線很暗卻依舊讓他看到了細微的道路,突然有種興奮的感覺,就像黑暗中的光點,絕望中的希望。
他起身,在半人腰的雜草中穿梭,他記得的,這裏的暗道可以通到原本的住所,那個有着純白油漆刷上的矮牆,兩層樓的美式別墅。
母親虔誠的信仰着上帝,父親面帶笑意的看着晨報,黑色的粗框眼睛架在鼻梁上,不時的下滑。
桌面上永遠是豐盛的食物,自己喜歡的,父親的喜歡的。
他擡高了手,有着滲着血液的指尖觸碰胸口的冰涼,銀質的十字架安靜的躺着,頂端散發着湛藍變化的光暈。
他笑了起來,帶着狂妄的欣慰,稍稍的痛快。
雙腿不自主的邁動起來,快速的帶着不知覺的輕盈。好似飛出籠子的鳥,找到了長久不見的群體,是那種至深的歸屬感。
鑽過些矮的洞口,他看見了久違的居所。
純白的牆漆,兩層樓的美式別墅,巨大的落地窗朝着南邊,天氣很好的時候可以架起餐桌,慵懶的享受着下午茶,不熱的陽光照射在身上,很舒服,讓人有種想要睡去的欲.望。
他停下步子,緩慢的挪動,腳步放的很輕,像是怕驚動那記憶中的安逸。
天空驀地黑暗起來,眨眼間的功夫有刺眼無比。頭頂有光下來,照射在他身上說不出的寒意。然後彙聚着,停滞着,最終在兩層樓美式別墅上頭縮小不散。
他害怕起來,如果這一切不過是夢境的話,怎麽辦呢?
他恐慌起來,夢境終歸只是夢境,現實是那麽殘酷,可以的話,是不是可以獲得安眠呢?
神聖的詞彙在腦中浮現,蠕動着雙唇,他訴說,用着華麗又顯悲哀的言辭告誡,祈禱着。
仁慈的上帝,請賜予您的子民恩福,請将災難帶離。
“仁慈的上帝,請救贖您的信者,讓洪水沖垮您的敵人,讓疾病糾纏敵人一生。”他訴說着,宛如莎樂美天真的惡毒,表情虔誠,語氣卑微。
他向居所走去,又在門前停頓,驀地神情嚴峻,推開門的時候光線一下子耀眼起來,亮的讓人無法直視。
漸漸的适應了光線,他放眼看去,見到的是金屬制成德罐子,每個直徑十五公分的鐵罐,上頭有着标簽。
一筆一劃的圈畫出意義深刻的文字。扭曲的字符,散發着福爾馬林的作嘔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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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單手插袋,一手自然垂直着,些微的風吹動起來,手臂搖晃。忽地,青年勾起了笑意,似笑非笑的弧度,夾雜着三分天真七分血腥,一瞬,他微微躬了躬身,如若八十世紀末王宮貴族般的禮節,簡略不失優雅,“幾年不見,你的習慣還是那麽壞啊。”
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擡起頭,唇邊蕩漾起詭異的角度,表情怪異,“魯西魯先生您也像那時候一樣,從來不用詢問者的口氣,至少應該加個‘請’字,不是嗎?”
青年但笑不語,搖了搖頭,漆黑的劉海搖晃起來劃出好看的軌跡,落定的時候掩住那逆神的烙印,只能從少許的空隙窺視見那深黑色的紋理,等比的長度,“八年前我問你是否加入‘幻影旅團’,結果你拒絕了。現在看來當時的決定是正确的,至少現任隊員都沒有像你這麽懦弱的呢。”
青年的口氣帶着狂妄,帶着鄙夷,卻又面帶笑意,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口中的話語成就的是絕無僅有的真谛,無從反駁。
少年輕笑出聲,埋首震動起胸前的肌肉,身形微微顫抖,“你說的對啊,不過魯西魯先生就不擔心沈小姐嗎?”
青年皺了眉,随即很快舒展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神情淡定從容,帶着把持全局的鎮定氣度,“淺水,她……從來不需要我擔心的。”
轉而,青年看向黑黑一片的天花板,看不清的紋理卻在瞬間變得清晰起來,細細的可以數的清上頭的數量,呢喃着,青年出聲,像是詢問,又像只是自言,“她……在幹什麽呢?”
少年一下子眼神散渙,看向青年的目光暈化開來,仿佛透過這頭看着什麽不應該存在的物體,雙唇蠕動,聲線帶着空洞的凄涼,陰陰的攜帶寒意,“在……做夢。一個關于三個月零六天的美夢……”
獲得永恒幸福的美夢。
沾着鐵鏽的把手轉動,門扉‘咔嚓’一聲關閉而上,引起陣陣清風。
青年唇邊帶笑,儒雅溫文,步伐穩當不顯驚慌,手指不時摩挲翹皮的雙唇,似是而非的勾勒弧度,眼眸黑的就像……死水。
大男孩一路無言,臉上卻遮掩不住那股欲言又止的表情,手心有着汗水,沾粘的很不舒服。
大男孩将手插進口袋,握着袋中外形實在不怎麽樣的手機,松松緊緊,反複數次後最終忍不住開口,“團長,小小姐怎麽辦?”
青年像是這才回過神來,神情恍惚了一下,恢複神智的同時笑的清爽,不帶一絲雜質的俊美,頓了頓,張口訴說,“俠客,去別墅。我帶淺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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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的站牌,上頭字體鮮亮。
伴随着火車的停靠,候車室變得嘈雜起來,聲聲吵罵不停的穿進耳廓,一時間讓人産生無法控制的反感。
車門開啓。
混雜在人群之中,男子手握着行李箱高高拉出的手柄,下車的動作不是很快。
長發舞動起來,有着湛藍的色彩。
遮住大半臉孔的風衣随着動作挪開了一部分,讓人看清了男子的樣貌,清秀的臉孔一展無疑。雙唇拉出筆直的線條,緊抿唇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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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遠去的大男孩,青年半合起眼睑,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選轉過身子,向美羅米娜正中央的廣場中心走去。
身後響起‘轟隆轟隆’的聲線,巨大的讓人一瞬間喪失聽覺。
青年面色平靜,毫不在意那傾倒的圓柱形樓層,碎石斷瓦迸射在腳邊,止不住青年前進的趨勢,就連一眼都吝啬給予。
通過大小不一的街道,穿插過無數昏暗的引起心中驚悚的小巷,青年站定在美羅米娜廣場正中央的位子,一動不動。
前方的地面出現浮動,空氣扭曲變質行程肉眼所能看到的漩渦。不成形的物體漸漸凝聚而成,修飾變長變大,最後成就的是與青年不同的俊美臉孔。
一身的黑白燕尾服宛如歐美貴族,彎腰行禮的姿态那般優雅标致。
少年笑着,淺淡勾勒雙唇繪畫出美好美好的形狀,猛的轉變,拉扯唇角露出森森白牙,“久候大架,蜘蛛頭,庫洛洛?魯西魯先生。”
青年神色不變,左手擡起,彙聚起暗紅色霧氣,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手掌中變化而成的實體書籍,緋紅的書皮上頭有着掌印,黑色的,就像他的眼,死水黑檀。
少年雙臂伸展,雙手上齊齊出現雙刃短刀,屢屢不足的光照下來刀刃反射幽幽冷冽,帶着肅殺的煞氣。
少年身形一動,眨眼消失蹤影,出現時身處青年身後,擦肩而過雙刃短刀直逼青年脖側動脈。只需一秒,青年就要身首異處。
青年閉了眼,雙刃短刀劃過脖頸動脈,沒有落實的手感讓少年眉頭緊蹙,乖張的笑意僵硬起來,短暫卻真實。
定住身子,少年揮動手腕,雙刃短刀在手掌上翻出花色,陰冷的寒光像是天空上綻開的煙花,璀璨而美妙。
青年淺笑如煙,目露垂憐,斂下的眼睑顯示着悲戚的光,語句悲哀,驀然有種禁锢的味道,“你還是那麽天真,偷襲……你從來沒有勝過我的。”
少年猛的停住腳步,手上雙刃短刀掉落在地,口腔中充溢着甜膩的血腥感,膩滑方向,夾雜股股令人作嘔的鐵鏽氣息。
少年身形僵直癱軟,身後遮掩在黑暗處的影子變動起來,快速的收回青年手掌中的緋色書本。
書頁‘嘩啦嘩啦’的翻閱。青年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合上。
閉了眼,青年輕聲訴說,“不管從前,還是現在。”
音落,胸口的疼痛讓青年變了臉,伸出的雙手些微的抖動,喉口一甜,絲滑的液體順着唇角蜿蜒流淌
他低了頭,略眼間見到了穿插過胸口的手,透視着慘烈的白,卻依舊沒有任何瑕疵的手掌,上面有着跳動的肉塊,人們稱作……心髒。
青年微微揚起唇角,嘴唇動了動,聲線醇厚沙啞,他說,“Ce cau?i?Pute?i urm?ri? Tu …… unde e?ti?(你在尋找什麽?你在追求什麽?你……身在何處?)”
少年在青年身後,表情安逸,透露着淺淡的溫馨,滿滿慷慨,他回答,“Caut cazare, eu sunt n exercitarea puterii,eu sunt ……este aici!(我在尋找居所,我在追求力量,我……就在這裏!)”
緩緩的,呼吸緊促,青年閉了眼,唇邊挂笑。
少年揚起頭,像是進行一場聖潔的儀式,面上沒有半點虛僞,神情真實的讓人不自覺想要跟着落淚。
淚水劃過少年雙頰的同時,松弛的手掌瞬間緊握,‘碰’,生命消逝。
低下頭的時候,少年恢複了那怪異的笑痕,乖張到猖狂的肆無忌憚,“庫洛洛?魯西魯,這叫兵不厭詐!”
笑聲不斷,夾帶着隐隐嗚咽,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抽出手,脫離青年肉體的瞬間淚水不停。
他哭泣,他悲哀,然後發了瘋的狂笑。
做夢吧,在三個月零六天的夢境中獲得幸福,永恒的……永恒的,幸福……
跳舞吧,在三個月零六天的夢境中獲得永生,沒有悲歡離合,沒有痛苦疾病……永生永世……
‘Ce cau?i?Pute?i urm?ri? Tu …… unde e?ti?(你在尋找什麽?你在追求什麽?你……身在何處?)’
‘Caut cazare, eu sunt n exercitarea puterii,eu sunt ……este aici!(我在尋找居所,我在追求力量,我……就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