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些許急促的腳步,衆多的聲響混合起來,形成不同程度的敲擊聲,傳進耳廓後通過神經末梢讓人有種混亂的錯覺。
“你是說,小小姐被美羅米娜吃掉了,是吧。”俠客玩弄着萬能手機,随口回答,行走在顯得過于擁擠的人群之中,不撞人,不被撞擊。
羅利點了點頭,對于俠客的随意态度不是很滿意,垂着手緊了又緊。抿成直線的唇形松動了幾下,聲線懦弱清脆,“你能,您能救她嗎?您是淺水的朋友,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俠客聽了皺眉,顯然對羅利過于卑微的态度厭煩極深,點擊手機鍵盤的手指不停,轉過頭對象羅利弱勢的俊美臉孔,“不用不說我也會找到她的,小小姐是必不可少的人物,要不是你還有點用處,我不介意現在把你扔到垃圾堆裏去,到時候沒有小小姐,你還能這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嗎。”
羅利愣了愣,腳下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他是淺水從垃圾堆裏撿回去的,如果重新回到垃圾堆的話,是不是淺水就不會消失了呢?
他想起了淺水的笑,喜歡的點心是有些甜膩的提拉米蘇,巧克力的外殼,中間的奶油恰到好處。她是個高明的糕點師。
淺水擅長在做菜,每次都能細心的提前知道他喜歡的菜色,雖然總是會問他想吃什麽,可就算他不回答,或是含糊帶過都能在飯桌上看到不同的肉食。
那麽善良的淺水,那麽天真的,就算知道他殺了人之後依舊溫柔對待的淺水,那麽美好的,美好的淺水就在他面前……
被吞噬。
“快點,火車要走了。”見身後的少年不再前向,俠客的口氣不是很好。庫洛洛不在,身為蜘蛛腦的自己要是帶不回小小姐的話,不用庫洛洛動手,他要面對可能會是飛坦的絕對地獄式拷問。
想到這,俠客抖了抖身子,那樣可不好啊,很不好。
身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俠客不耐煩的關了游戲鍵。手機在手掌上打着花,一圈一圈的轉動像是宣誓着持有者的不耐。
踏上火車的時候,俠客忽然停了下來,轉身面向身後跟上來的俊美少年,“吶~羅利小弟弟,你說……你的美羅米娜真的存在嗎?”
這次沒等羅利開口,俠客已經跨上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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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羅米娜是個祥和的城鎮,沒有厮殺,沒有争鬥,居民每天過着平凡的生活。不會不知足,偶遇氣餒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緩和過來。
從前的美羅米娜,是個完美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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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的通道過于狹窄,推着餐點的服務小姐吆喝着經過。
俠客招了手,點了一杯加糖咖啡,接過杯子的時候向着對面問了句,“你要什麽?”
羅利回過神,眼神茫然,看見俠客指了指服務小姐手中推車才明白過來,輕微的搖了搖頭拒絕了俠客難得的好意,“不用了,我不吃不下什麽。”
看羅利這副樣子,俠客也不再自讨沒趣,對着服務小姐說了點什麽,惹得服務小姐笑聲不斷,過了一會等到服務小姐推着餐車走遠了,俠客手上也多了兩罐汽水。
将一罐汽水放在羅利面前,‘啪咔’一聲拉開拉蓋,俠客喝了兩口,舉了舉手上的汽水,“喝點東西,要是沒力氣我就把你扔回垃圾堆。”
俠客的态度過于強硬,羅利勉強喝了兩口,輕手将汽水放在一旁,扭頭望向車窗外的景色。
‘刷拉刷拉’的摩擦聲,物體快速飛轉,一切都在倒退,就像以前看過的老舊電影。黑白相間,毫無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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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觸感,血液的溫度,堅韌的刀鋒嵌入肌肉的拉扯。
母親的臉孔是那麽真實,細致的可以看清有着皺紋的面容上細小的毛發。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如此這般成就了殺人的罪名。
臉上濺出的液體是那般溫暖,漸漸的有了顏色,鮮紅鮮紅的。少許射進眼眶,模糊了視線,蒙上紅色的眼球讓景物都披上一層不淡的鮮亮。
他驚醒過來,額上的發被汗水浸濕,粘連起來很不舒服。他随後摸了摸,擡眼看見有着麥芽黃發色的大男孩悠閑的喝着汽水,絲毫沒有因為他的驚慌動容一絲一毫。
他垂了眼,低垂的目光正好望向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白淨的沒有半點污濁,指甲有些長了,應該剪剪。
淡淡的,他說,“我殺了人。”
對面有着麥芽黃發色的大男孩單手把玩手機,一手拿着汽水罐子喝着,敷衍的‘恩’了一聲。
他将頭降的更低了些,“是我爸媽。”
大男孩擡了頭,看了他兩眼又将視線轉回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那又怎麽樣。”
他開始顫抖,嗓音飄忽不定,像是在告誡,而眼前的大男孩明顯是個不錯的牧師,“是我把淺水弄丢了的,你可以殺了我。”說着他閉了眼,等待最終的判決。
大男孩瞥了他一眼,咧開嘴譏諷,“太弱了,有損我智商,況且,你想死就死了嗎?小小姐沒有找到之前,就算是上帝來了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他顫抖着身子,雙手握拳,不在乎過重的力道讓手掌泛着慘烈的白。劫後餘生的感覺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麽快恢複的。那是一種近乎死亡,卻又在最後一線的時候活着的感覺,腎上腺素的加快,肌肉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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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站,他跟在俠客身後下了車。站臺就像離開的時候一樣,脫了漆的站牌,恍惚到沒有人煙的空洞。
迎面而來的是帶着飛沙的風,很大,吹亂了服帖的頭發。
他在前面帶路,逆着風勢按照習慣中的路線邁動雙腿。
景色在倒退,恍惚間連帶時間一起,倒退着,似是按下錄像帶的倒退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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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電影,利用絢爛色彩鈎織的電影,血腥,暴力,殘酷的讓人瘋狂。
他站在門口,沒有任何變動的家具,就連牆壁上噴射上洗刷不掉的油漆都如初般堅固。
客廳的燈光照耀着漆黑的夜,顯示着凄涼的窒息感。中間坐着父親,母親在父親對面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神情卑微。
他和俠客站在走道上,聆聽着父母的談話。
這是一場戲劇,沒有盡頭的舞臺,宛如仁慈的上帝觀看下界的一切,專著而神聖。
父親蒼老的臉上架着黑框眼鏡,電視機‘沙拉沙拉’的聲響不斷重複,雪花般的屏幕照射在父親的臉上,雪白雪白。
母親卑躬屈膝,對着頹廢無力的父親加注關心,得不到回應的關懷,沒有意義的話語。
父親死了,在母親的刀下。母親死了,在母親自己手中。
他看着,彎下腰終于像是忍受不住過大的刺激,伸手捂住嘴唇幹澀的嘔吐。
俠客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面上有着笑意,燦爛的讓人生厭,“看下去吧,這是事實。”
俠客強制拉起他的手,将他帶到母親死亡的房間,肉塊湧動,‘噗嗤噗嗤’的細微蠕動,四肢殘骸,有兩具。
他睜大雙眼,眼瞳猛烈收縮,“啊啊啊啊!!!”聲線控制不住的大喊出口。
這事一場電影,老舊的帶着絢爛色彩的電影,童話的最後不是幸福快樂的生活,是面臨死亡時的恐懼,虛無茫然的黑暗。
俠客輕笑出聲,心情很好的收起手機,在雙手插袋的依靠在門框邊上,唇角的弧度是那般殘忍,訴說出面前少年最不想承認的真實。
“我們走吧,到你兩個月二十七天沒有回去的‘家’。”俠客轉身,不再去管後面的少年是否接受現實。
他恍惚着,腦中有種聲音在否定,掙紮着。他站了起來,追上大步離開的俠客,“什麽意思?”
他需要答案,不曾知道的答案,成就死亡的答案。
俠客眼珠轉動,腳步不停,“沒有血不是嗎?這裏不是你的‘家’。”緩了步子,耐性的解釋道,“一般來說,人要死了再怎麽樣也是會流血的,可是剛才一滴血都沒有,說明這裏不是你原來住的地方。”
出了住所,走帶街道上,俠客又說,“這個城鎮在站臺的時候看是圓形的,油漆選擇用的顏色是用的紅色的對吧,如果偶爾還好,要是一致甚至整個地方都用上這種顏色會對居住的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
不舒服是當然的,結果會是怎麽樣呢?”俠客笑了笑,有些猖狂,抽出插在口袋裏的手,食指抵上額角,“碰。死掉。”
他緊跟着俠客,繞過整個城鎮,轉進一條原本沒有路得司死胡同。
“這裏既然是圓形的設計,按照人腦的記憶神經,很容易忽視掉一些小細節,”俠客指了指眼前暢通無阻的小巷,“這裏原本是沒有路得吧,設計者很聰明,通過居住者的自我暗示,很少會有人去注意這條原本是死路的地方,地點又正好是光線比較暗的角落,忽視掉也可以說是正常的啦~不要灰心~
你住的是城鎮的偏南方位,一路上看到的門牌號也沒什麽疑點,可是總不可能少掉好幾個門牌號吧。既然你家的方位沒有變動,那就是說,”俠客站定了位子,仰頭看了眼聳立在前的建築物,兩層式的別墅款式,鮮紅油漆的高聳牆壁,“設計者利用了人心理上的盲點移動了你‘家’的具體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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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起身子,睡的甘甜,身邊坐着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
少年張開雙手将她環抱在懷裏,順服着她過長的發,烏黑烏黑的泛着鮮豔的紅。
“睡吧,醒了之後我們繼續跳舞,在三個月零六天的時光中獲得幸福。”少年在她耳邊輕聲呢喃着,一下一下的順理着她的發。
她閉着眼,唇角微揚,溫馨美滿。身上的連衣裙有着耀眼的紅,血紅血紅的,像是吸了血的櫻花。
風勢吹過,裙擺飄動,好美好美。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沒人留言……